《龙沙宝石》百和

6、胶片机 写个作业头

　　上班路上，秦易关揣着今天要背的单词，甚至还揣了一份数学卷子——当然也是本子上标注今天要他写的。
　　他头一回发现自己对学习居然这么热情。

　　龙沙宝石开得真的很漂亮，虽然只有一两朵。
　　碧空如洗的蓝天，洁净柔软的白云，攀着围栏的翠绿色枝蔓，朵朵饱满清香的鹅黄色、淡粉色月季。
　　天气挺好。

　　“叔，早啊。”秦易关进了门就自觉地套上小围裙，去拿卫生工具。
　　“嗯，来啦。”宣叔正坐在前台旁边剥豆子，凌凌坐在一旁写写画画。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吃饭了吗小关？”宣叔抬头问。
　　秦易关啧叹道：“吃了，我刚在那边买了个梅干菜扣肉饼，特别好吃，肉特别香，梅干菜也很多汁。她刚要收摊，还好被我碰见了。”

　　宣叔笑道：“你说的是奚雅她妈妈吧？她家的饼确实好吃，凌凌跟幺幺也经常吃，那个白糖馅儿的也不错，下次我让她给你留一个，糖饼卖得太快了。”

　　“谢谢叔，对了叔，”秦易关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个，我有个小小的不情之请。”
　　宣叔停下动作，问：“怎么了？遇到啥急事儿了？”

　　“没有没有，”秦易关连忙摆手，“就是吧……我想预支一下我的工资，你放心叔，我绝对不会跑的！实在不行，先结我这两天的行吗？”

　　宣叔狐疑地看着他，问：“真没出事儿啊？”
　　秦易关保证道：“真没有，叔。”

　　“行啊，那我先把这两天的给你，兜里有。”宣叔向后直腰，示意秦易关自己来拿，“我剥豆子呢，怕给菜弄脏了。”

　　“谢谢叔！”秦易关摸了两百出来，笑得诚心诚意。
　　宣叔又道：“以后的我按周结给你。”
　　秦易关：“谢谢叔！！！”

　　有人上菜，没人脑子里就默背单词，偶尔跟凌凌说说话。
　　不过这小女孩太冷漠了，一直在本子上画些音谱。秦易关试图跟她搭了几次话，都铩羽而归。

　　过了中午就没什么人了，秦易关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写试卷，忽听一声“欢迎光临”就下意识起来去迎人。

　　谁知道进来的又是个熟人。

　　“凌凌，我来看你啦！”幺幺刚下舞蹈班，喜笑颜开地推门进来。
　　秦易关又坐了回去。

　　“你今天又编了什么曲子啊？唱给我听嘛。”幺幺放下书包，挨着她坐下，又想起来什么任务似的，忙去翻书包。

　　“给你的。”

　　余光忽然出现一个草莓味大脆筒，一个葡萄味儿旺旺碎冰冰。秦易关顺着两只小手往后看，对上了幺幺真挚的视线。

　　秦易关：“给我？”
　　“给你，小孟哥哥说让我放学回来给你带雪糕。”幺幺任务完成，匆匆放下雪糕就转身去找宣凌了。

　　秦易关搁下笔，打量着手里的两根雪糕。
　　不知道为什么孟遇殊要这么照顾他，但他不想欠人情。一直拿人的好，怪怪的。

　　“叔，我能出去一会儿吗？很快就回来，不走远。”秦易关探头喊道。

　　宣叔正忙着算账，觉得现在没什么人于是说：“去吧，注意安全啊。”
　　“好嘞！”

　　午风温热，店门压下一片阴影，秦易关就蹲在台阶的阴凉处吃雪糕。
　　一会儿门被推开，幺幺出来了，顺道要回家。

　　“吃吗？”秦易关抬头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旺旺碎冰冰掰了一半给她。

　　幺幺摇头，可惜道：“不行啊，我妈不让我吃，昨天晚上受凉了，今早肚子还痛。”

　　秦易关“哦”了一声，收回手：“那还是不要吃了，晚上睡觉记得盖个肚子。”
　　“知道，我走啦。”幺幺跳下台阶，朝他挥挥手。

　　“哎等等，幺幺你来。”秦易关忙站起来蹲在她面前，“我问你啊，你小孟哥哥在这里住了多久啦？”

　　幺幺想了想：“嗯……没多久吧，我记得是春天过来的，那时候月季和蔷薇都开花了，可漂亮了，我还送了凌凌一捧呢。”

　　秦易关继续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幺幺兴奋道：“特别厉害，特别可爱，特别聪明！”

　　“啊？可爱？”
　　“对啊，凌凌就是很可爱啊。”

　　秦易关：“……”

　　“我不是问宣凌，我是问你小孟哥哥。”
　　“噢，也差不多吧，小孟哥哥人特别好！”

　　秦易关引着她说话：“比如呢？他对谁都一直这么好吗？”
　　幺幺感叹道：“反正我们觉得好，之前开家长会还是他帮我去的，救了我命啊！”

　　“那他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太懂的地方？”
　　“我觉得……小孟哥哥很少提到自己的家人，但他应该不是一个人，我好像看到他家人的照片了，他偶尔也会消失几天，不知道干嘛去了。”

　　“不过这个没关系啊，”幺幺又很快改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世界的，小孟哥哥那么好，一定会有人降落在他的世界送给他爱的包裹的——像我爱凌凌一样，晚上我要给凌凌带太空泥玩儿。”

　　“当然，真棒，回家去吧，路上小心啊。”秦易关拍了拍她的头，目送她的身影在巷子里渐渐变成一个点。

　　他吃完雪糕，揣着兜里的钱就出了惜花巷往街上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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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间人乏，老板趴在柜台上听着无聊的广播打盹儿。

　　“老板，你这里有没有那种能放一格格邮票的相机啊？”

　　“？”老板疑惑地皱起眉，从一旁的冷藏柜里面翻翻找找，掏出一盒胶卷，推给他，“你说的是这个吧？”

　　秦易关一瞧，跟他昨晚在孟遇殊桌上见到的一模一样，忙道：“对，就是放这种邮票的相机，有吗？”

　　“当然有了，胶片机嘛，不过小帅哥，这可不是邮票啊，是胶卷，拍胶片用的。”老板摇着扇子，问：“看着像外行，你预算多少啊？”

　　秦易关弱弱道：“几百……吧。”

　　“有几款奥林巴斯最近价不错，成色好的一千左右，也挺适合新手的，傻瓜相机嘛，到手就能拍。”

　　老板转身又是一阵翻翻找找，拿了个盒子出来，展开，推到秦易关面前。

　　银色机身，挺漂亮的，小小一个也能揣兜里，秦易关挺满意。
　　就是价钱也挺漂亮的，秦易关不太满意。

　　老板介绍道：“这款，你看看，Olympus μ2。但是我可提醒你啊，你要真是外行、一点儿摄影经验都没有的话，起步还是别选胶片了，到时候买胶卷啊冲洗啊，无上限的，而且胶片容错率也比不了相机，曝光啦、太黑啦、糊了啦，一堆问题的。”

　　“啊……”秦易关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麻烦啊。”
　　“嗯。”老板点了下头，一副“那可不是”的表情。

　　秦易关有点儿犹豫：“但是……我就要这个吧，有没有成色稍微不那么新的？但不能影响正常拍摄的那种。”

　　“懂了，”老板一打响指，“说吧，带了多少过来？低于五百不卖啊，我这儿选的都是好货。”

　　秦易关试探地说了个数字：“五百五？”
　　老板右眼皮一跳，偏过头，说了句：“等着啊。”语罢进了店。

　　秦易关怕出来太久店里上人了，想催，又怕催了给老板留的印象不好，于是憋得有点急，在原地干跺脚。

　　幸好老板没去多久，很快就拿了个盒子回来，递给秦易关，说：“这个侧边有几道小划痕，但是不影响拍摄，取景器也是干净的，试过，都能用。”

　　秦易关拿出胶片机，捧着看了好一会儿。
　　肉眼看也没什么明显的瑕疵，银色外壳在日光照耀下闪着光泽，他莫名觉得挺适合孟遇殊的。

　　“就这个吧。”秦易关说着，掏了六百出来，递过去时又不放心地问：“保修吗？或者…回去不满意能换吗？”

　　老板无奈道：“我在这儿开店也有快十年了，一直奉行信誉至上，放心吧。保修一年啊，不退不换，但是确认有质量问题的话，你拿来我包赔。”

　　秦易关最后又纠结了下，不舍地把钱递过去，“行，麻烦您再给我包一下。”

　　拎着相机回去的时候，秦易关总觉得心抽抽。
　　疼啊！疼啊！
　　肉疼，心疼。

　　现在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就只有三四百了。
　　好想不管不顾地跪下来捶问大地，再痛哭几句。

　　但是心里莫名平衡了，这样下次孟遇殊要是再骂他，他一定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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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关，在这儿写看得清吗？那有空桌子，要不然过去写？”宣叔见他习惯性趴在饮料台上写卷子，灯光都不怎么照得到，不放心地过来问问。

　　秦易关揉了揉眼，确实有点儿花，但占个桌子就少个客人，于是他回头道：“没事儿叔，我视力好，从小看电视玩游戏啥的也不近视。”

　　宣叔点点头：“那你在这儿写也行，我今晚回去给你拿个台灯来，我记得家里还有个小的。”他走了几步又转身，说：“你放心写吧，啊，店也快关门了，再等个一会儿没什么人今天就提前下班。”

　　秦易关笑吟吟地点头：“好嘞，叔。”

　　他又趴回去去解那道函数题，第一小问解不等式还像在人间呢，后面怎么跟换了个语种一样？
　　秦易关又开始咬笔尖。

　　后厨传来洗刷碗筷的声响，凌凌在一边摆弄拇指钢琴，时不时传来清脆的乐声。

　　空调关了，门开着通风。
　　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吱呀吱呀响，送来几缕未散尽的凉风。

　　世界变得很安静，是属于平凡琐碎的安静。

　　秦易关正想着要不要把条件全列一遍看看情况呢，忽然有只手从后绕过，捂上了他的额头，揽着他的脑袋向后靠。

　　“头——写个作业头埋这么低，眼睛不要了啊。”
　　脑袋上空忽然落下孟遇殊的声音。

　　秦易关忙侧身看他，喜道：“你今天提前下班了？”
　　“嗯，今天拍得挺顺利，”孟遇殊一手撑着桌子，弯下腰检查他的试卷，然后又开始皱眉。

　　呃。
　　秦易关默默心道：反正我认真写了，哥们儿尽力了！来吧，放马过来吧！

　　“不错，态度挺认真。”

　　诶？？
　　秦易关摆摆手，刚想低调几句：“没有没有，就——”

　　“但是呢，你写的什么玩意儿？”孟遇殊打断他的话，把卷子拍在桌上。因为逆光，他表情看起来像罩了层灰一样，有点沉。“收拾收拾，回家再说。”

　　秦易关：“哦。”
　　莫名其妙的，气势就弱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