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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订婚 她忽然想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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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5日,森山实栗和志摩一未订婚的日子。虽然是休息日,但志摩一未还是一大早被叫走执行任务。出门前,他再次叮嘱森山实栗:“我会尽量赶上,但如果来不及,也请做好一个人参与订婚宴的准备。”
森山实栗点了点头,她完全明白警察这份职业需要把民众安危摆在私人事件之前,因此心里已经有所预备。今天之所以会被临时叫走,还是因为中央区的流浪汉事件。
实际上,称他们为流浪汉并不完全妥当,更准确来说是失业外籍劳工。近期经济持续低迷,大批外籍劳工接连被企业辞退,失去住所与收入后只能流落街头。生存重压之下,辖区内盗窃、抢劫类治安案件频发。为保障市民财产安全,当局下达指令,收容滞留务工人员并统一遣送回国。
大部分外籍劳工来自越南,菲律宾,除了日语没那么流利,在人群中想要辨别难度相当之高。
众人一大早来到办公室,拉上百叶窗。桔梗结弦传达了与出入国在留管理厅协同羁押的指令,并当场分配了后续行动任务。
伊吹蓝撑着下巴,食指在桌上画圈,“他们很多人都没有犯什么罪,来日本也只是想要生存下去而已,我们这样抓他们好吗?”
不等桔梗结弦出面,九重世人就率先厉声道:“伊吹,刚才队长说的你是一点没听吗?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吧。警察的任务就是服从命令。给你提供工资的是那些被抢劫被伤害的民众,而不是那些非法移民。”
阵马耕平和志摩一未对视一眼,以往九重世人虽然也是直言不讳,但总会把握一些分寸。
伊吹被突然教训,有些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吃惊地看向九重世人,半天说不出话。
“好了,执行任务要紧。”阵马耕平正要扭转话题,四机搜临时办公室的门就被特别行动组的组长推开,“赶快行动,今天有一小波移民不服从管理,出现了伤人事件。”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严肃起来,快速离开会议室,带好装备开始执行任务。
两组人分头行动。
坐上车,阵马耕平看着不发一言的九重世人,“今天吃枪药了吗?怎么对伊吹发那么大火。”
九重世人目不转睛盯着前方道路,语气冷淡:“没别的原因,单纯看不惯伊吹。他本就算不上合格警员,当初若不是志摩缺搭档,他根本进不来。整日念叨着想调去搜查一课,就只是个空谈理想的愣头青。真正的警务人员,绝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真正的警察……” 阵马耕平低声沉吟,“我从业这么多年,也没有搞清楚什么是真正的警察。仅凭这点就轻易评判他人,未免太过草率。”
他侧目打量九重世人,忽然记起这是对方入队后首次参与抓捕任务,随口问道:“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执行抓捕,心里绷得太紧了?”
九重世人闻言浑身一僵,语调陡然变得尖锐:“我才没有紧张!我只是就事论事评价伊吹,和紧不紧张毫无关系!”
见他急于辩驳、情绪反倒越发外露,阵马耕平轻轻勾起唇角,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机动搜查队的工作范围虽然在规章中划定得较为宽泛,但日常核心勤务以辖区常态化巡逻、各类案件现场初期勘验为主,抓捕攻坚类行动原则上由搜查一课统筹处置。此次待清查收容的滞留外籍务工人员规模庞大、涉及人员数量较多,警力缺口显著,机动搜查队才临时抽调配合参与本次抓捕行动。
阵马耕平此前也没参与过此类行动,也就理解了九重的紧张。
另一边,伊吹蓝也在和志摩一未吐槽九重世人,“我知道他看我不顺眼很久了。明明就是靠父亲才来的机搜,还装作一副划清界限的模样。只是比我长一级,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教训我不配当警察?”刚开始语气还相对平缓,说到后面就难掩愤怒的心情。
志摩一未看着窗外,眼神锐利地扫视可疑的踪迹,“生气归生气,你明明知道九重世人不是你说的那样。”
伊吹蓝还是气不过,“之前我以为你是最冷血无情的,没想到九重才是。明明这些劳工都是黑心企业的受害者,将他们遣返是对受害者的“二次加害”。他们带着梦想前来日本,结果却领着最低的工资,在不见天日的工厂里从早干到晚。以为至少工作是稳定的,却发现公司说辞退就辞退。我要是他们,干脆……”
原以为志摩一未会打断,但志摩一未什么也没说,伊吹蓝瞥了一眼志摩一未,“怎么是有什么发现吗?干嘛不说话。”
“没什么,我就是想听听,你会干什么?”
伊吹蓝虽然莽撞,但也不是真傻,“我才不说呢。”
警方依据涉事企业裁员后提交的外籍务工人员登记名单开展清查,现阶段仅余少数人员尚未归案。今晨辖区便利店发生抢劫伤人案,嫌犯作案时遭店内顾客反抗,进而持刀伤人。附近执勤警力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当场抓获三名涉案人员,目前仍有四人在逃。经已抓捕人员供述,剩余四名在逃人员随身均持有刀具等凶器,危险性较高。
“4机搜第二分队,刚接到情报,前往银座的长途大巴车上有疑似逃犯的人出现,车牌号是:品川200 あ 12-34,目前该车即将到达距离你们1.1公里的ENEOS加油站。请迅速前往该地,核实情况。”
对讲机中传来行动小组组长的声音,志摩一未拿起对讲:“4机搜,第二分队,收到。”
不肖提醒,伊吹蓝已开始倒车,油门一踩,快速驶向ENEOS加油站。
如果真的在这辆大巴上,那就说明逃犯为了躲避抓捕,计划向东京银座的方向逃窜。银座作为东京人流量最大的场所,马路上到处都是国外的游客,如果没有提前阻止他们,那么在那种地方找非法移民无疑大海捞针。
志摩一未抬起手腕,此时距离订婚宴还有2个小时。
车辆刚驶入加油站,志摩一未便一眼锁定不远处的目标大巴。他走向门口安保人员,背身出示警务证件,低声示意站内工作人员安静封锁出入口、暂停所有进出车辆。
等伊吹停好车,二人快步走到大巴车头,司机闻声打开前门,志摩朝对方颔首示意,再度亮证,语气沉稳利落:"您好,警方例行安全盘查,请车上全体人员下车配合检查。"
司机打开前后两扇车门,扬声提醒:"警方例行检查,请各位依次下车。"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下车。乘客们虽满腹牢骚、低声抱怨,也只能陆续结伴下车。几名知晓内情的人在一旁轻声解释——加油站出于安全管控,时常会开展这类盘查。
志摩守在前门,伊吹负责看管后门。为不引起在逃人员警觉,志摩立在车门边,一遍遍温和安抚:“例行安全检查,麻烦各位多多配合,还请见谅。”
警方增援已抵达,刚刚疏散出去的人群以检查工作为由被一一带离。四名逃犯的模样所有出勤人员都牢记于心——其中两人借机跟着人群下车,已被警察悄悄控制。还剩两人,始终待在车里没有动静。
志摩见状从前门上车:"先生,请尽快下车配合工作。"
两人毫无反应。志摩瞥了一眼主驾驶,按下按钮关上后门,改用英语重复:“Sir, please step down and cooperate.”
转身的间隙,两人迅速交换眼神。其中长发男子猛地抽出短刀冲了过来。
志摩盯着后视镜,故意留出松懈的空挡,一脚踢飞刀具,拽住长发男的手往门外一倒。正要将人控制住。几乎是同一瞬间,后排的短发男从腰后拔出一把黑色手枪,枪口直指志摩后脑。
“警察!放下武器!” 伊吹蓝从后门处厉声喝道,双手举枪,准星稳稳锁住对方眉心。
短发男充耳不闻,手指已经扣上扳机。
没有时间犹豫了。
“砰——”
短发男的子弹先一步击穿车玻璃,擦过志摩手臂打在地面,弹道因玻璃阻隔而偏移。紧接着伊吹的枪响了——子弹同样穿过碎裂的玻璃,命中短发男肩膀。
鲜血瞬间渗出,短发男僵在原地,瞳孔震颤。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看见枪口对准的就是自己的头——那一枪原本会打穿他的颅骨,是玻璃改变了弹道。趁着对方恍惚,警察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
志摩一未按住流血的伤臂,抬眼望向伊吹。对方目光沉稳坚定,那一枪打得没有半分迟疑——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晚扣扳机哪怕零点几秒,志摩此刻已经倒下了。
九重世人和阵马耕平距大巴不过十余步。刚才发生的一切快得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从拔枪到枪响,中间隔了大概也就两三秒,可那两三秒里,九重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被攥住了。
阵马耕平忽然开口,连带着现场的指挥声,叫喊声都一起涌入耳朵,“如果是你,你敢那么做吗?”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九重世人不敢想如果有任何一处错漏,今天交代在这的会是谁,会有多少人。
“伊吹虽然鲁莽,自大,但也是真的果敢。世界上没有谁是真正的警察,有的只是像心中真正的警察靠拢的人。”拍了拍九重世人的肩膀,阵马耕平向伊吹走去,二人一同前往救护车查看志摩一未的伤势。
护士迅速拿出工具止血,包扎完伤口,“好在只是擦伤,没有子弹切入皮下组织。现在立即去医院打破伤风针,再做后续的处理。”
再次抬起手腕,时间距离13点还有半个小时,而破伤风24小时内接种就好。
志摩一未摆了摆手,“我还有急事,晚点再去。”说完就从救护车上跳了下来,“伊吹,我手受伤了,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
“ok,你就放心吧!”伊吹蓝被委托非但没有觉得麻烦,反而觉得很开心,自己的工作能力终于被认可了。
实际上是因为志摩觉得有阵马在不会出什么事,然而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退了回来,用没受伤的右手将伊吹拉近自己:“等会儿笔录也好,上面问起来也好,你就说开枪是故意打的肩膀。”
伊吹蓝愣了一下,阵马耕平却了然地让他放心先走。
没时间解释,志摩一未小跑着离开。
看着快速消失的背影,伊吹蓝小声呢喃:“这么怕我抢你风头。”
九重世人恰巧听见,不等他无奈,阵马耕平拿着手里的文件夹先敲了伊吹蓝的头。
“你这个笨蛋!怎么当警察的。”
刚坐上出租,志摩一未就给森山实栗发送短信:“任务刚好结束,我会准时到的。”
森山实栗秒回:“好!我等你。”
订婚宴安排在八芳园,安排两家人见面吃一顿便饭,顺便向他们宣布:两个人不办婚礼的事情。契约婚姻恼人的形式就算告一段落。
针对是否要订婚,森山实栗的父母自然不必多说。本来对于丈夫突然上门就很介怀,更不要说连对方父母都不了解。因此,森山樱和土屋百合频繁询问森山实栗订婚的事宜。什么时候订婚?对方父母怎么说?你们都同居了,是睡一起吗?……
问题越来越离谱,森山实栗眼神飘忽放下手机不再回复,“关于结婚,我的父母这边是这个态度,志摩先生的父母呢?”
客厅仅亮着那盏落地灯,明亮的黄色光晕洒满客厅。志摩一未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撑着头回忆和母亲为数不多相处的时光,“母亲因为考虑到我警察的工作虽然没有时常催促,但每次见面还是会吐槽:家里五个兄弟,老大,老三,老四都结婚了,只剩下你和老二。要是结婚比老五更晚,就太难看了。“
形象的模仿,让森山实栗忍俊不禁,“志摩先生家里原来有5个兄弟啊。”
志摩一未点头:“没错,我们家一共五个兄弟,爸爸很早就去世了,是母亲一个人把我们抚养长大。兄弟几个现在都已经独立,平时来往地也不密切。订婚我母亲出席就可以了。”
沉重的内容却诉说地轻描淡写,森山实栗不愿碰触这份压抑,点头说好,将晾干的衣服收进柜子转换了话题。
“志摩先生,这里!”
森山实栗提前收到消息,早已备好西服外套,守在酒店门外等候志摩一未。可志摩一未刚从车上下来,她一眼就瞥见他手臂裹着刺眼的白纱布,心头当即涌上一阵不安。
“执行任务遇到危险了吗?”森山实栗将西服递给志摩一未,眼里满是担忧。
志摩一未神色如常,语气里带着一贯的从容:“没事,擦伤而已。”说着利索地套上蓝黑色西服外套,袖口垂落间,手臂上的伤痕被妥帖遮去。他理了理衬衫领口,又抬手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额发——往常这个动作他做得漫不经心,今天却格外仔细。
看惯了志摩一未宽松休闲的装扮,此时穿上西服,有些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没来之前,你一个人辛苦了。”
森山实栗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她今天穿的是温婉的白色长裙,裙摆长至小腿,衬得整个人线条干净又温和。她的耳畔是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饰,光泽温润,与白色套装遥相呼应,连头发也比平时梳得更服帖了些。看着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尽的担忧,志摩一未安抚笑道:“不用担心,遇到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说完比了个ok的手势,向森山实栗确认。或许是志摩一未的镇定太过唬人,森山实栗紧张的心真的放松了下来,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志摩一未抬起右手手肘,森山实栗轻轻环住。二人默契十足,像是排练过一般。距离大门越来越近,森山实栗在心中深呼吸一口气,自己就这样拉着一位名叫志摩一未的男性走进了订婚宴会厅,虽然是假的。
宴会厅长方形的桌子坐着全世界最关心两位婚姻大事的人,左侧第一位是志摩真由子,依次是老五志摩一斗,森山茅,森山茅的妻子和尚在婴儿车的小孩。右侧第一位是森山枥男,森山樱,以及土屋百合。长桌的宽面预留了两个座位,正是留给主人公志摩一未和森山实栗。
推开门,志摩一未没想到志摩一斗也来了,“一斗,你怎么来了?”他看向森山实栗,她则以为志摩一未知道这件事。
志摩一斗起身鞠躬示意,他是不苟言笑的性格,穿着正装有些显老,看上去不太像25岁的人,“二哥,好久不见。订婚这种大事,有时间当然要出席来送上祝福。”说完,向森山实栗也鞠了一躬。
志摩真由子笑着摆手,“别说话了,快坐下吧。大家就等你了。”志摩真由子看着好像是乡下碰见,会给陌生小孩买雪糕的老奶奶。58岁,头发乌黑茂密,声音洪亮。
志摩一未和森山实栗赶紧坐下,众人开餐。
慢慢吃了几口,森山枥男主动对志摩真由子说:“前面聊天已经知道您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独自将五个孩子抚养长大,而且抚养地这么优秀。今天两个孩子结婚,真的也是多亏您了。”
志摩真由子对森山实栗温暖一笑,“哪里的话,孩子的优秀完全是他们自己的努力。志摩这孩子从小就比较封闭,本来对于结婚这件事,我都快要放弃希望了,没想到实栗小姐这时候突然出现。那么可爱,又那么温暖,能娶到实栗真的是一未的福气。”
森山实栗羞涩一笑,刚开始听见夸奖固然开心,可一旦意识到自己在欺骗这样可爱的老人就有些于心不忍。
森山茅此时突然出声,“亲家母不用太客气,我们家实栗能嫁给志摩警官才是享福呢,工资高,又有大房子住。”
气氛突然安静,直到志摩一斗主动破冰,“并没有,做警察的夫人其实更艰难,不仅要忍受寂寞,还要担惊受怕。不知道森山实栗小姐,做好准备了吗?”
突然的提问让森山实栗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志摩真由子接过话茬,“一斗说的没错,实栗小姐学历漂亮又十分能干,简直是完美的媳妇人选。怎么会看上我们家一未呢?”
这两个问题其实都没有那么好回答,志摩一未正想要解围,森山实栗却不假思索地回复:“做警察的夫人的确需要面对很多问题,但我想志摩君不会放我一个人去面对的。他很有条理,也十分有担当,是个好雇主。”
众人一脸疑惑,森山实栗心跳一百八,立马修正,“是个好丈夫。”
土屋百合在一旁附和,“一定程度上,丈夫的确和雇主一样。”
聊天氛围因为口误变得放松下来,森山樱鼓足勇气,也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志摩先生,我们作为父母,看到您每天为了守护城市的安全而奔波,心里既敬佩又实在放心不下。毕竟,这份工作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风险。实栗是个单纯的孩子,我们只希望她能拥有一个安稳、平静的生活。所以,我想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否已经为未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能够让她在为您担惊受怕的同时,也感受到足够的安心和幸福呢?”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颤抖,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却又在出口的瞬间有了破釜沉舟的意味。森山实栗眼眶在一瞬间发烫,心中五味杂陈。
森山枥男紧随其后,声音比妻子低沉一些,却带着同样的分量:“虽然和志摩先生的交往一直十分愉快,但妻子所说的也正是我心中的担忧,其实我一直想实栗简单快乐地生活就好。”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沉入静水。土屋百合在桌尾轻轻点了点头——在她心目中,实栗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结婚对象居然是什么机搜刑警,完全搞不懂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跟其他人一同看向志摩一未。
“我明白二位的顾虑。”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警察这份工作确实有危险,但对我来说,如果身边的人的幸福都没有守护好,怎么去守护别人。我无法保证一定给实栗幸福,但我会尽力去做,请在座监督。”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那一下弯腰不是敷衍的弧度,他背脊绷直、脖颈低垂,像一棵被风压弯的树,却没有折断的意思。
这只是在演习,森山实栗提醒自己,不要感动,可内心还是感动的一塌糊涂。森山实栗本来以为这场“戏”会演得笨拙、会露怯,甚至准备好在他卡壳的时候跳出来救场。可他不仅接住了,还接得那么妥帖,像是在告诉她:你放心,你担心的那些事,我早就想过了。
一股酸涩涌上鼻梁,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跟着他一同站起了身。裙摆拂过膝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比预想中稳当,甚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赌气的认真:“我们会努力的。”
话落,空气静了一瞬。
土屋百合忽然就释然了。她这辈子见过太多口口声声说爱、遇事却第一个缩回去的人,可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到现在都鞠着躬、一个眼眶泛红却说着“我们会努力”——他们站在那里,像是已经把最坏的情况都想过了,然后还是选择了彼此。
还要阻挠什么呢。土屋百合轻轻吐出一口气,放下筷子,第一个拍起了手。掌声在安静的餐桌前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干脆利落的,像是用这个动作替所有还在犹豫的人做了决定。
“行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说服了”的坦荡,“我投降。你们两个——好好过吧。”
森山实栗感激地看向土屋百合,“小百合……”
“人家结婚需要你同意?”森山茅小声揶揄,土屋百合朝对面翻了个白眼。
两方父母对视一眼,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一起说:“坐下吧。”
待二人坐下,志摩真由子好奇地问:“那你们决定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森山樱也来了兴趣,“两家人都在东京,举办婚礼好在方便一些。”
志摩一未与森山实栗对视一眼,他主动解释:“由于我工作繁忙,婚礼的举办也不想草草了事,因此会推迟一些。届时准备充分,我们二人一定会通知大家。”
志摩真由子闻言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那对于实栗小姐,实在是太抱歉了。本该是风风光光的事情,却要让你陪着一起等。”
森山实栗连忙摆手,笑容坦荡得不像客套:“没关系,我刚好也不向往婚礼。那种站在台上被所有人盯着看的事情,想想就觉得脖子僵。”
土屋百合端着酒杯,慢悠悠接了一句:“现在年轻人好多都不举办婚礼了,办不办是形式,共同生活得顺利才比较重要。”
森山茅就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插进来:“工作忙就推迟——那要是年年都忙,岂不是年年都推迟?”
志摩一为和森山实栗讪笑两声。
土屋百合则抓到机会立刻回呛:“你闭嘴吧,人家警察不忙谁忙?你以为跟你似的。”
森山樱看两个人如此不体面,在订婚宴上还要拌嘴,生气地提起嗓门,“你们两个不要再丢人了!”
订婚宴最后在吵闹中结尾。
送走众人,二人坐上出租回家,经过东京慈惠会医科大学附属病院,志摩一未主动招呼司机:“您好,这里靠边停一下。”
他看向森山实栗,语气平淡道:“我还有伤要处理,你估计也累了,可以先回。”
森山实栗怎么会留志摩一未一人,紧跟着下车去门诊挂号,直到听闻他手臂是被子弹擦伤,整个人终于是愣在原地。
此前她满心纠结,一边愧疚于欺瞒长辈,一边又因麻烦雇主配合假订婚而心绪沉重,种种烦扰缠得她喘不过气。可亲耳听见子弹再偏斜一点整只手可能废掉,那些细碎纠结反倒瞬间淡了下去。
她忽然想通,一时逃避并不可耻,纷至沓来的难题堆积如山,本就根本来不及一一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