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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望家乡 我想带大哥 ...

  •   韦珣今日回来得巧,才进门没多久,连杯热茶都还没喝,就听得屋檐上噼里啪啦响。

      这是瓢泼大雨又来了。

      老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到了晚膳时分,雨势渐歇,寒气就漫上来。

      正合上一句“寒声喧耳外,白露滴林头”,如此清新天气,不仅适合赏秋听雨,更宜热热闹闹地吃顿暖锅。

      韦家这边一行六人,再加上程晅、程十两位,凑足整整齐齐八个人,正正好坐满了馆舍天字号雅间的八仙桌。

      青杨和张管事坐在靠门边,方便理菜;韦珣怕闷,拉着青婉坐到窗边;左手边主位韦璘和程晅怪模怪样地拉扯一番,最后还是韦璘坐上手,程晅次之;剩下的阎叔乐呵呵地和程十依次坐下。

      起初,韦璘带着个苍色裹巾,韦珣还以为他有意学昌谷的时兴打扮,也就没有细看。等吃到后半席,或许是觉着有些热,韦璘就把那裹巾扯了,露出额头来。

      额角上鼓起青青红红的好大一个闷包。

      热气升腾,韦珣没瞧清楚,索性上手去摸。

      “嘶——”

      韦璘一心吃饭,哪料到她会突然动手查看,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虽说没有伤及骨头,但样子十分唬人。韦珣又将四周都检查一遍,这才罢手问道:“二哥这是哪里撞来的?”

      用尽了全身气力,韦璘总归忍住没往罪魁祸首看去,只得一通瞎编:“天要下雨,屋要落瓦,时有不测风云呐。”

      又十分妥帖地补上一句:“小妹且放心,其他地方都掌柜的派人检查过了,不会再伤着人。”

      以二哥的身手,还躲不开一片落瓦?不过韦二公子向来不好好走路……

      韦珣半信半疑,还想再问,斜对面的程晅就探头关心道:“粦之兄受伤了?严重吗?可要请郎中?”

      “多谢伯宣,不过一点小意外罢了,不必劳烦。”

      韦璘咬牙切齿,语气听起来却很平和。

      阎叔也帮着解释道:“没伤着骨头,搽过药油,三两日也就消了,不妨事。”

      程晅略一颔首,不再多言。韦珣便也不好再深究什么,索性撂开去不管。

      反倒是韦璘又较起劲来:“我没什么打紧的,倒是听说伯宣近来差事颇为繁杂,若有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这话一出,桌上人都朝韦璘看去,就连素来无心闲话的青婉也竖起耳朵。

      好好吃着饭,提什么差事?

      而且她们家客居在此,自己的事还没收整清楚呢,这哪是要帮忙,分明是赶人嘛。

      韦珣也不晓得他这是闹哪一出,从小到大,二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说些没理怪话。

      她悄悄地在桌下踢了韦璘一脚,面上却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新起了个话茬:“我尝着芦菔的滋味甚好,近来天气多变,合该多用些理气健脾的。”

      “唔……”韦璘不死心还要说话,又被韦珣踩回去,似哀似怨地朝妹妹幽幽望去,他却只收到满含警告的一瞪。

      程晅忽悠你呢,怎么就这么护着!我的傻小妹啊!

      韦璘只好转头就给程晅翻了个大白眼。

      程晅视若无睹,绝口不提自己何时回城,只依着韦珣的话连下两盘白芦菔。

      ……

      送别程晅,又在昌谷逗留数天后,韦珣一行改道三乡驿,她们须在驿馆停留数日,以便与父母会合,一道返京。

      满庭秋雨过,连夜绿苔生。

      驿馆预留出的小院有些疏于洒扫,石板错落间遍是青苔,但胜在清秀雅致。尤其是檐廊外的四角竹桌,韦珣甚是喜欢,一连几天都坐在那桌上理事。

      主要是韦家离开玉京太久,虽说国公府有专人打理,但到底要整修一番,这景致布置的差使自然就落到尤善丹青的韦珣身上。

      再就是国公府的大队行李虽已提前运抵玉京,兄妹俩也是轻车简从,但因着一路采买置办,反倒又添上数车箱笼。为着会合后行事便宜,韦珣须得提前将其分类归置。

      一晃就是七月廿七,天气晴好,韦珣坐在檐下一手理着单子,一手按着府中典册,青杨则在里间忙着收拾箱笼。

      “青杨姐姐,那边两箱子留出些空来,”

      “记着呢。”

      这厢正说着话,外头突然好一阵喧闹,又一瞬安静下去。

      “小娘子稍安,我去瞧瞧。”青杨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出门去探。

      韦珣也站起身来,还未动作,就听院门外韦璘高声唤道:“小妹!快出来!”

      紧接着就是哐啷一声,韦璘直接将院门踹开了。

      韦珣怔愣在原地,甚至没有看清那两道身影,就被搂了满怀。

      “欸!我的好珣儿……”

      熟悉的寒玉香沁满心头,女郎霎时间眼眶泛酸:“娘亲——”

      一边是细语柔声的贴心宝贝,另一边则是韦璘一叠声地絮叨:“不是说明日才能到吗?”

      “我和小妹都还没做什么准备。”

      这冤家小子,好生聒噪!

      渝阳郡主让女儿半倚在肩头,没好气地招呼韦璘过来:“伤着哪儿了?快让我瞧瞧。”

      韦璘却一蹦三尺远,捂着额头不给看:“早没事了,您还是多看看小妹,我瞧着可是又瘦了。”

      话音未落,就被晋国公顺势踢了一脚。

      “诶呦——孩儿知错。”

      “小妹都心疼了,您也不哄哄!?”

      渝阳郡主仍是端丽清雅,衬得身侧的晋国公消瘦非常。明明是英武霸气的武将,如今却是憔悴容仪,衣带渐宽。

      纵然仍旧称得上目光炯炯、风骨竦秀,可掺灰杂白的两鬓还是显出十二分的病气。

      不过暂别三四月,怎会如此?

      韦珣心头一恸,泪意直往上涌,连声音都颤了:“爹爹?”

      渝阳才看不得女儿这副可怜模样,在丈夫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叫你把这晦气脸面洗了再来见人,偏不听!”

      “爹爹没事,珣儿莫急。”韦岍有些心虚,这不是一时着急忘了嘛。

      再说了,连自家人都骗过去了,这苦肉计才能算起效。

      前面就被骗过一回的韦璘凑到韦珣耳边解释:“爹这样子是装的,小妹且宽心。”

      “二哥故意的!”

      韦珣恼了,直把他往外推。她眼力一向甚好,若是仔细观察,自然能发现异常之处,譬如鬓边不同寻常的突起,譬如故作沉重的步态……

      可韦璘花里胡哨地搅和一通,根本没给韦珣细思的时间,可不就被唬住了。

      “爹……娘……”稀里糊涂闹了一通,韦珣起初的满心欢喜都搅和乱了,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韦璘还想现眼:“小妹——”

      渝阳横他一眼,重新将乖乖女儿揽回怀里:“就你话多!”

      ……

      隔日,天还未亮,韦家就重新启程。

      从三乡驿到玉京南城门,快马不过两三时辰。但韦岍是封疆大吏回京述职,又是实封国公,再加上渝阳郡主、宛陵乡主的仪仗规制,浩浩荡荡的车队绵延半里,耗费的时间就长了不少。

      晋国公父子打马在前,家眷车马在后。韦珣与母亲同乘,车帘半卷,沿途天光渐明、行人渐盛。

      韦珣伏在母亲膝头小憩了一觉,再醒来时,巳时初过,玉京就在眼前。

      她原以为再返玉京或许会心绪难平,甚至还为此提前备了丸药,可直到高耸的城墙远远映入眼帘,她心中仍旧平如镜湖。

      她可以听见礼乐声渐起,马蹄踢踏、旌旗猎猎,还有她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规律、和缓,就像她以前梦寐以求的那样“稳重”,或许她真的长大了。

      那是不是就可以从容地面对那位贵人、那位恩人?

      可惜宁王殿下不会屈尊至此,她还不能得到答案。

      垂落的车帘重新掀开一角,韦珣粗略扫过远处迎候的仪仗队伍,朝官、宗亲,还有故旧?内外亲疏皆有考虑,称得上一应俱全。

      如此妥帖周到的安排,甚至可以说逾加礼遇、天恩浩荡。

      韦珣却感觉到无边的寒意直窜心口。

      为什么?那位陛下为什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就好像韦家依旧是最可以信重的帝党,就好像她的父亲依旧简在帝心。

      韦珣强打起笑颜,似乎心情不错,甚至还有余裕和母亲说笑:“娘亲,珣儿眼拙,您瞧那位是淮王世子吗?”

      渝阳郡主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前一刻还面颊飞红的俏丽女郎,这会儿却面无血色。

      她把韦珣紧紧揽在怀里:“珣儿乖,咱们再睡会儿?”

      时值正午,天光朗朗彻彻,红日空悬在高墙之上。

      这样的清白光明,何时才能照进澜园?

      韦珣越过母亲的肩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渐渐隐没到云后的烈阳:“我想带大哥回家——”

      “娘亲,别哭,虤虤可以做到的。”

      不知何时起,韦珣的肩膀已经长成了渝阳可以依靠的坚实。

      “我们回家了,大哥会很高兴的,虤虤也高兴。”

      隐约的钟鼓声愈发清晰,吉时将至。

      女郎又拾起从容姿态:“母亲,玉京到了。”

      “不可冲动。”

      渝阳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不安,她隐约知道女儿有所筹谋,但韦珣瞧着是温和安静的性子,实则执拗非常,她不想说的事,再怎么都会咬着牙咽进肚子。

      渝阳舍不得迫她,就连放给她的人手在做什么,渝阳也不敢过问。

      韦珣牵起母亲的手,轻轻放到心口:“珣儿记着的,娘亲不要担心。”

      车马停驻,玉京近在咫尺。母女俩收整好心绪,静待仪程。

      锣鼓渐次轻敲,随风送来礼部官员高声唱报的迎词:“晋国公一路辛劳!下官礼部左侍郎梁正,奉圣谕前来迎候!”

      字正腔圆、清朗温润,是朝官惯有的腔调。

      紧接着却是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下官礼部仪制清吏司程晅,拜见渝阳郡主、宛陵乡主。”

      程晅!?

      晅哥哥怎么会来,明明之前都没说过……而且父亲不是说,韦程两家声势煊赫,左相有意避嫌,让他们回京后不要频加联系?

      不对!

      前来迎候的官员又不是匆匆定下的,多半还要和国公府这边确定时辰,按惯例,他们应该早得了传信才是。

      肯定是韦璘故意截了她的消息!她今早还奇怪呢,为什么韦璘会莫名其妙地问她要不要也骑马,原是想当面看她大变脸色。

      若非顾及场合不对,韦珣简直想掀了帘子去骂他。

      还好意思笑她小孩心性,二哥才是!

      小姑娘嘟嘟囔囔地不知在抱怨些什么,眼巴巴地挪到车帘旁,好像什么都没瞧见,又气鼓鼓地坐回原位。

      笄礼之后,她这宝贝幺女自持年纪已长,甚少这般活泼作派。

      渝阳郡主看得有趣,直等到女郎面颊渐生恼意,这才低声解释:“是皇后殿下的意思,前儿个我们才收着信,一时忙乱,倒忘了和你说。”

      “再者,你宋伯母也时常惦记着,我们腾不出空来拜访,程晅先来见一面也便宜,正好叫她放心才是。”

      “珣儿明白的,可二哥不能总是这样故意捉弄我。”

      “我要给宜城姐姐写信,母亲可有要说的话?”

      这是要告状呢。

      渝阳摇摇头,小孩子的嘴仗嘛,做大人的怎么好掺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望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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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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