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珍而重之 可程晅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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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高一矮杵着俩根“木头”，还都不说话，青婉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实早在程晅刚到敞轩，她就有所察觉。
但程家大公子在自家小娘子眼里惯来和家里人没有分别，她也就没有多嘴。
哪里知道她俩没寒暄上两句，小娘子就莫名其妙地说什么“知错”，至于程大公子的脸色，青婉向来是看不懂的。
看不懂就看不懂吧，反正以程大公子的身手，不会允许小娘子受伤，也省得她一直神思紧绷。
总而言之，凭借杀手的直觉，青婉决定尽量隐没身形，扒拉着花囊给自己找事做。
这就是青婉年纪尚浅、有所不知了。年纪长些的妇人都晓得，年龄相近的孩童若是养在一处，其中一个头疼脑热，另一个多半也跑不离。
程家的洹二公子就比韦珣大五个月，韦珣在宋夫人身边养病的那段时日，程洹也经常生病。
偏他最吃不得苦药，总想着撺掇小韦珣“造反”，不仅喝一口泼三口，还要把浓黑的药汁当墨水用。
纸包不住火，药墨尚未干透，俩个小不点就被程晅当面撞见。
从小熟读百家经义的程晅深谙“分而击之”，一面提着竹板把程洹收拾得哭爹喊娘，再不敢撺掇韦珣；一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韦珣哄了又哄，自此再也不听程洹忽悠。
如此一通下来，只要有程晅坐镇，两小只喝药安寝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即使多年未被程晅盯着用药，韦珣这习惯还是改不掉，程晅冷了面色她就嘴巴犯苦、怵得慌。
再加之，昨日在城门口见礼时，她大言不惭地说身体康健，没有辜负宋夫人的照拂呵护。
这还没翻过天去，大半夜不睡觉做夜猫子就被逮个正着，叫她如何不心虚？
程晅半晌不开腔，既不顺着她的话稍作劝勉，也不追根究底问她来此作何，韦珣就知道自己装乖的把戏不起作用。
她这时候才觉出一点长大的不便，若是小时候，胡乱落两滴泪，就只有程晅哄她的份了。
哪会需要她如此绞尽脑汁地琢磨个合适的说辞？
韦珣还在胡思乱想着怎么讨饶，清浅温润的雪李香却忽然漫过鼻尖。
“先别动。”
程晅在给她戴风兜帽子。
大概是出来得急，女郎只挽了单髻，满头青丝束于一钗。镂金嵌宝缠枝双股钗，是他母亲贺礼中的一支。
他选的。
程晅嘴角不由牵起笑意：“抬头。”
这可不像要训人的语气，韦珣便依言抬起下巴，方便他整理帽绳。
终究没敢直接对上男人低垂的眼眸，韦珣一双眼四下乱转，未料想正看见他颈间滚动的凸起，下意识就要偏头回避。
可程晅已经打好帽结，率先退了一步：“好了。”
清清浅浅的香气退去，韦珣没由来得一阵失落，有心想问他是不是宋伯母又研了新的香方，却又觉得似乎有些冒犯。
正踟蹰着，眼前就递来一方叠好的帕子，并一个素青绣菖蒲的香囊。
“晅近来归家甚晚，家母便新调了方子，安神定心的效用还不错。”
“正好昨日要换新的，香笺还带着，拿回去叫府医看了，不相冲再用。”
这人不问她为何不睡觉，非要不早不暗地上树，倒先把办法想出来了。
韦珣狠眨两下眼，把泪意憋回去，这才抬起头，迎上他关切的目光：“多谢晅哥哥。”
“回吧，时辰不早了。若被粦之察觉，晅……”
意思是不会帮她遮掩。
韦珣心领神会，但韦璘她可一点不怵。妥贴地收好香囊，小姑娘颇有些得瑟：“二哥才不会发现，他今日必定起得晚！”
程晅失笑，正欲转身离开，却见远处泛着鱼肚白的青天陡然升起一缕黑烟。
那个方向——
合炼院！？
当今迷恋丹道已久，近年愈加增设丹炉道场，合炼院下辖丹炉体量之大、数量之多……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程晅一把将韦珣拉入怀中。
青婉亦是有所察觉，但她本是背对着，护人的动作未赶上程晅，索性直接蹿上最高的树稍去远眺。
不过瞬息之间，未等韦珣发问，脚下便微微震颤，紧接着闷雷般的巨响就在耳边炸开。
震天动地，浓烟滚滚。
“合炼院有丹炉炸了。阵势不小，禁军已经在打旗语集结。”
青婉看出个大概就飞身而下，速速收捡起花囊等一干杂物。
程晅又紧了紧韦珣的兜帽，这才松开怀抱让韦珣回青婉身边。
他面色十分凝重，语速飞快：
“合炼院规制历来混乱，上下无矩，很可能不只这一响，最近几日让院里人都警醒些。”
“中秋宫宴大抵是开不成了，如无要事，月内最好都不要出门。”
“若是哪里不舒服或是缺什么，只管遣人来寻，家母时常挂念。”
韦珣知道轻重，连连颔首应是：“旬之明白，兄长也多加小心。”
临要走了，她又转头问道：“但皇后殿下？”
“殿下不会有事——”
轰！
正如程晅所料，远处又是一声巨响。
韦珣眼睫颤了颤，面色惨白如纸。
程晅恨不得再把她揉入怀中，但事态不明，他不得丢了分寸。
他只得盯住女郎泛起愠色的眼眸，一瞬不错：“虤虤，不可胡来！”
六岁的韦珣敢丢手炉砸宁王，十五岁的敢干什么程晅想都不用想，就趁现在宫城乱作一团，若非他还在这，只怕就得奔着禁苑去了。
“兄长当真知道？”
故意提皇后殿下原是要诓他的话？故意试探殿下的谋划是否有他参与？
有胆套他的话，却没胆直接问他。
这姑娘真真是……
程晅心里一片火焦火燎，说不清是好笑还是好气：“我知道什么？殿下交代过让虤虤保重身体，昨儿才答应的，如今就忘了？”
不等韦珣再说什么，他连忙催促青婉：“带小娘子速回！”
……
那厢存存堂中，青杨、青柳等一众女使都快急疯了！
她们被异响惊醒，着急忙慌地奔到正房，只见桌案上纸笔凌乱，椅背上还不伦不类地披这件白狐裘。
至于韦珣小娘子本尊，那是半点影子都无。
再一模里间床榻，冰冰凉没有一丝热气。
显见的是夜里就跑没影了。
不就是青婉带小娘子出去玩嘛，以前也有过，原也不算什么大事。
偏生今早显见地出了大事，偏生她俩连口信也不留一条！且不说郡主和二公子定会遣人来关照小娘子，就是她们自己也担心不已。
急也急过了，青杨决定先发制人，立时遣了青柳去往西园，一是暂时稳住二公子，二是探听消息。
至于渝阳郡主那边，青杨是没法子了，只求小娘子尽快归来。
所幸，她的愿望没有落空。
劈里啪啦一阵响，半开的油伞兜着零零散散一堆物件落了下来。
紧跟着，一身夜行衣的青婉就揽着韦珣翻墙而过，潇潇洒洒，把青杨特意留开的院门、侧门都当成了摆设。
顾不得什么礼仪，青杨揽着人就往里走：“我的小祖宗欸，怎么才穿那么点，快快进屋！”
“母亲遣人来了吗？”
韦珣一边问还一边解斗篷，青杨连忙阻止：“不急不急，小心受风。”
“二公子青柳也去拦了，都没来呢！”
好不容易换过衣裳，收拾好乱局，韦璘就来了。
同样无视特意留着的小侧门，韦二公子飞檐走壁，直接落到韦珣窗下。
不带一点拐弯的，韦璘单刀直入：“合炼院炸了，小妹可有吓着？”
韦珣摇头：“昨夜睡得迟，用了安眠香，没听见。”
她眼底的青黑作不得假，韦璘便信以为真。
“父亲已遣人出去，母亲交待这几日都不要出门。万幸那地方偏僻，而且又是旬休日一大早，波及的人不多。不然……”
韦珣眉心微蹙，面色浅淡，显而易见的没精神，韦璘便不再啰嗦。
“也罢，等有章程了我再遣人说与你听。且先歇着罢。”
……
卧房又只剩下韦珣一个人，仍旧睡不着。
无心谋事，她数着床帷上的暗纹打发时间，思绪乱飘，蓦地又想起程晅。
先前自知理亏，她无暇细思，如今想来，连着三回，程晅的行止都有些不同寻常。
单说今日这一遭，韦家的女郎几时安寝，几时出游，和程晅本来也不相干。他完全可以视而不见，径直做他的事去，但他偏偏翻墙过来了。
他偏偏要亲自接韦珣下来，他偏偏要问韦珣心绪如何……
韦珣知道这意味着“珍重”。
无论是出于皇后殿下的叮嘱、宋夫人的关照，或是她昨日随口应下的承诺，再或是出自他的本心……
总之，程晅是真的希望她能“珍重己身”。
血脉至亲的珍视爱重，韦珣可以毫无挂碍地全盘照收，因为她对他们也是如此，也本该如此。
可程晅不一样。
无论她再如何喜欢、再如何期盼，程晅也不可能真成为她的兄长。
韦珣对此心知肚明。
她甚至用了很长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就像她曾经用了很长时间接受韦瑜不会再醒来。
而程晅生而夙慧，颖悟绝伦，他只可能比她更早想明白。
也因此，他应该更懂得如何回避，乃至于逐渐疏远。
可程晅今日所作所为，真要细究礼法，从他翻过矮墙开始，竟无一处守礼合宜。
再往前数，徽仪娘子无暇召见，纵是要关照她，女官侍监大有人在，根本无需特意遣他传话。
至于昌谷那次意外相逢，更是多有蹊跷。
所以，只可能是他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
韦珣不会懵懂到以为这还是把她当妹妹照拂。
韦氏从未拘束她的所思所学，她也非漠然处世。所谓男女情思，不提那些闺阁话本，只从父母平素相处，韦珣也能略窥一二。
她嫉妒过程晅、依赖过程晅，她曾经无比希望程晅真是她的兄长。
可她从未想过还有另一重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珍而重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