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钱六火 钱六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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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六火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舌尖已经能尝到螺丝刀的铁锈味。
“咳咳咳、呕——”
他把螺丝刀从嘴里拔出来，眼前是蔓延着大片绚烂彩虹色似的油膜，几乎完全遮挡住他的视线。
他闭上眼睛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抖，心脏剧烈收缩。
钱六火拇指按在脖子上，感受着柔软喉咙里那股火辣辣的痛感。
已经懒得数这是第几次他又差点把自己捅死了。
这该死的机械同化症！
刚发病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电动榨汁机，嘴里啃着生土豆直到第二天早上。
他眼球如同生锈似的迟钝转动，油膜随着他的动作在视野里缓慢褪去，刚才修理机械手臂的螺丝刀还握在手里。
钱六火扯了扯嘴角，心往下沉。
现在他已经敢把这玩意儿往嘴里塞了。
他真以为自己是台面包机，手里的螺丝刀是片白面包。
钱六火抬手准备把螺丝刀丢回工作台。
上面还沾着他的血和唾液，他顿住，随手拽过堆在旁边的抹布把螺丝刀擦干净后才放回工具箱。
做完之后，钱六火撑着工作台边缘缓神，过了五六分钟才找回点力气，把自己整个人扔进椅子里。
他脚踩在椅子边缘蜷缩成团，头埋进膝盖里，拉高的裤腿下面露出来脚踝的部分不是皮肤，而是冷硬的机械义体。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六七岁就开始和零件打交道，作为机械师的钱六火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现在遇到的麻烦有多大。
机械同化症，他这个病的官方称呼。
患病的人一般都是过度改装身体的赛博格，病人会逐渐分不清自己和机械的区别，最后的重度情况是让病人变成一台活着的机器。
钱六火双腿、后背全部进行过大面积改装，按他的改装程度他可能都活不过二十五岁。
每次发作脑子都像被胡乱拧动的魔方，钱六火需要点时间理顺他脑子里的信息。
他缓过神抬头打量周围。
首先，这里是他家。
不足九十平的一室一厅里塞满了各种机械和工具，墙面是金属焊接成的墙皮，工具台直接和那面墙焊接在一起。
台上二三十条的修理事项安排十分有序，其中大部分都被划掉，代表着已经修理完成。
工具凌乱有序的摆在工作台周围，一张蜘蛛网似的工具架堆满了零件电线，确保钱六火伸手就能拿到他想要的，包括刚才差点捅死他的螺丝刀。
钱六火沉默着望向窗户，窗外是堆砌歪歪扭扭的垃圾山，一些人像是蚂蚁在上面攀爬搜寻。
脑子里很快调出对周围的记忆，他住的地方叫C31，听说曾是旧时代最繁华的地区。
而现在，过度开发让这里大片都是荒漠，极端环境中诞生了酸雨和电子风暴，是被抛弃的垃圾场。
他揉揉太阳穴，紧抿的唇放缓。
熟悉的地方让他感到安心，很好，现在很安全。
看久了窗外的钱六火被光晃的有点头疼，他收回视线，眼神在地面扫过。
地上扔着一堆造型怪异的小东西，大部分像是鱼形状的玩具。
“喵呜……”
一只雾灰色的长毛矮脚猫伸着懒腰从门口轻盈地跳进来，它绕着钱六火转了几圈，抖抖耳朵。
爪子抓住钱六火的裤脚，嘴里发出呼噜噜的催促声。
这只猫是他养的，叫乌咪。
严格来说是只猫型赛博格。
它身体内部构造都是由机械组成，偏偏系统将它设定成真猫的特性，比如，它需要摄入营养物质来维持机体运转。
乌咪贪玩，平时都在上城区倾倒废物的垃圾场守着，时不时叼点小零件给钱六火让他做玩具。
它回来说明垃圾场又来了好东西。
钱六火揉揉脖子，声音还有点沙哑：“你的机械鱼已经很多了，再让我往回带，你就和那堆鱼一起滚出去。”
钱六火从椅子上下来，背上便携工具包，拉开掉漆的破烂大门前，一本正经地威胁。
“喵呜！”
可惜，乌咪并不吃他这套。
*
他来的有点晚，十七八个身上装有机械义肢的赛博格已经开始淘金。
“六哥，那块好地方给你留着呢。”
有人朝他招手示好，钱六火点点头，“下次来修你的义眼，给你打九折。”
他们对钱六火的态度都很和善，有几个甚至过来要给钱六火打下手，钱六火朝对方摆摆手拒绝。
乌咪比钱六火兴奋，甩着毛茸茸的尾巴在垃圾堆转来转去，时不时拨弄机械零件里暴露出来的电线。
钱六火看它两眼，找了个太阳不太能晒到的位置开始翻宝贝。
手指和被太阳晒到微微发热的金属接触，钱六火紧绷的后背缓缓放松，熟悉的铁锈味和不知名的怪味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蹲在边上的哨子瞟了眼钱六火这边，用力拽出块零件，看两眼丢在旁边。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对这种野路子机械师还点头哈腰。”
“你他妈没话找话就闭嘴。”
钱六火瞥见刚出声的两人，其中一个黄毛短发的左腿他很有印象。
好像叫哨子，他旁边那个……
双手手掌都是钱六火修过的，老熟人了，因为脸上有道斜切过来几乎横断整张脸的疤痕，大家都叫他刀疤。
前两天他把哨子介绍给钱六火，找钱六火修机械左腿关节，商量好三百晶币给他换轴承和坏掉的那部分零件。
等修好后哨子和钱六火杀价，要少给他一百二十晶币。
钱六火很大方，一分钱没要还好心帮对方换回他的原本零件，把两人都请了出去。
要知道换成c31别的机械师他们还要付拆卸费的。
他的左腿应该找别人换过了，手艺没他好，钱六火目光在轴承附近定了两秒。
嗯，用的东西也是不知道几手的翻新货。
“你跟我要三百，汉克斯那边一百二就给我换了，奸商！”哨子注意到钱六火的眼神，得意洋洋地伸出腿炫耀。
他最近事多懒得计较，很久没见过这种蠢货的钱六火甚至有点想笑。
“嗯，那还真是恭喜你了。”
钱六火迈步从两人走向他的老位置，“再过两天你的左腿轴承就会因为过热爆载，我猜会炸到你大腿的位置，祝你好运。”
“你咒谁呢！”
“不信？不信你打开外壳看连接用的型号是不是T2379，这个型号早淘汰了，但它外型和最新型号T2700很像，连接处有个螺丝位置不同，T2379在左边，它在右边。”
钱六黑峻峻的眼珠像吸人魂魄的黑洞，大热的天哨子被他看的有点后背发毛，“你、你别想唬我，别人一百多晶币你收三百，被戳穿了还敢叫嚣的奸商。”
其他人停下动作，直勾勾盯着这边，距离钱六火比较近的已经站起来朝这边靠近。
哨子没注意，刀疤察觉气氛不对已经开始冒汗。
钱六火朝过来的人摆摆手。
他懒得和对方废话太多：“汉克斯？你今天再去看看还能找到他吗。”
钱六火讨厌麻烦。
而现在，他和哨子被钱六火归在麻烦的那类。
C31不认识钱六火的只有没经过改造的普通人，或者早就报废的机械人。
只要在这个地方活着，除非你义体半点毛病都不会出，否则早晚有天要和他打交道。
现在，他们得罪了手艺最好的机械师。
C31不是只有钱六火一个机械师，但不给你动手脚乱塞型号不匹配的零件，让人能安心开放端口的机械师，只有钱六火。
刀疤拦在钱六火面前站出来打圆场，“他刚从上城区过来不知道这里的弯弯绕绕，年纪轻就是让人头疼，六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给你加钱，你再帮忙看看——”
“不是钱的事儿，”钱六火打断他，“你也是上城区刚来的？”
刀疤脸色难看起来。
上城区确实是所有人眼里的好地方，随便来个垃圾都被当成人物捧着，刀疤愿意供着哨子，他钱六火可不稀罕。
被钱六火请出去的人，是死是活哪怕跪在钱六火面前，他都不会再看一眼。
傲的让讨厌他又有求他的人牙痒痒。
“不是你说的钱六火就是个破修机械的，你和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哨子看两人的对话，心里没有来的有点发慌。
被钱六火说的，他真觉得自己作机械腿开始有点莫名发烫。
“欢迎来到c31，祝你好运。”
钱六火拍拍颤抖的哨子肩膀，抬脚去追前面催促他叫了半天的乌咪。
“喵呜！”
乌咪头扎进一个由齿轮零件和废弃义肢的动力，像根长在地里的萝卜。
“你卡里面了？”钱六火弯腰把它从洞里拔出来，乌咪身子在他手里扭得像个麻花，挣扎要再跳进去。
钱六火都快要捉不住它。
“啧。”
“再乱动把你塞进去。”
他在乌咪后背摸两下把它放在旁边，单膝跪下来手指用力掰开洞口锋利的铁片。
洞口被塞得很小，得有点耐心才能拆开这些层层叠叠的零件堆。
钱六火摸向腰间挂着的黑色工具小包，他抽出里面小手指粗细的手电筒。
嘴里轻声念着：“这次是电子鱼还是机械鸟啊……”
咔哒。
光柱照进机械金属环绕的洞里，钱六火在看清后瞳孔忍不住微微收缩。
一张漂亮到近乎让人失语的脸被照亮。
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被周围嘈杂的环境音按住，钱六火没有听到。
他手压在膝盖打量着这具机械体。
没见过的最新型号，说不定这东西身上有他需要的零件，可以解决他的机械同化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钱六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