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提笔叙清寒 此 ...
-
此时比徐行还焦虑的,是客房的杨夫人,从二小打架后,她还没来得及去看晚卿一眼。
客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桓王妃还稳坐杨夫人厅内,也怪不得她,他儿子差点被打残,如今一条腿不能碰。抬回王府都抬不得,只能先在陆家养伤。
杨夫人忙了一天,都有些困了,瞧了瞧桓王妃,她仍没有要走的意思。
只得朝齐王妃投去求助眼神,齐王妃明白她,便对桓王妃说:“嫂嫂,入夜了,不如咱们先回吧,明日再来看孩子,有大夫守着仁儿呢,您别累着自己了。”
“我倒是宁愿累着自己,也不想仁儿受这种罪。”
桓王妃冷眼剜了她俩一眼,“弟妹到底是陆家嫁出去的,对娘家感情深,可你也不用赶我走,小孩子打闹常有的事,可你见谁家孩子会下此毒手,仁儿的腿若是废了,我…我…”
桓王妃本想发作,可记着桓王的叮嘱,终究是没发作起来,只是摔了茶盏,埋头流起泪来。
杨夫人连忙上前安抚她,“我明白,我明白,是小卿下手没有轻重,这个孽障,往后我一定好好约束她。”
桓王妃忍住情绪:“我也没有要开罪谁。放心吧,我留这儿只是想守着孩子。只是杨夫人,杀人还要偿命呢,此事若有第二次……”
“您放心,不会有第二次了。”
齐王妃和杨昭华又被一通教训,面色尴尬,只得讪讪闭嘴。
长廊上,月光里,陆云佩挽着杨昭华的胳膊往外走,“虽说是仁儿先动的手,咱小卿下手也太重了些,嫂嫂,晚卿这脾气可不成啊。”
陆云佩顿了顿,“桓王宽厚,不跟孩子计较。可若是他们想闹,闹上文德殿咱们也没得什么话好说嘴。小卿这脾气,哎……”
“嫂嫂,你可得好好管教下小卿啊,这样没轻没重的,怕会酿成大祸啊。”
“管教自是要管教,且等她伤好了再说吧。”
杨昭华头疼得很,陆晚卿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打小没吃过一点苦,四面八方的宠爱,生生给她宠成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性子。
纵使她打陆晚卿一顿,陆晚卿也就疼一晚上就好了,丝毫不往心里去,若是打狠了,她又不舍得。
杨昭华只得无奈道:“这个孽障,也不知跟谁学的,整天跟个皮猴儿似的,谁家做姑娘的,天天跑出去厮混,前几日还给一个捕头手打烂了,今日更不得了,害,真是前世的冤孽!”
陆云佩闻言却噗嗤一声笑出声:“嫂嫂不知道她是跟谁学的,我可是知道,我四哥哥小时候就跟小卿一模一样。”
“夫君……比小卿好一些吧。”
陆云佩一甩手帕,“哪有。四哥哥当年也是到处惹祸,有一次还给皇后娘娘的寝宫给烧着了,要不是皇后娘娘拦着,我四哥哥不知要被父亲打成什么样,母亲当时也是像你这样,拿他没办法呢。”
“还有这事?”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当时着的不大,宫里很快扑灭了,皇后娘娘心疼四哥哥,不让大家乱说呢,不过那次,四哥哥还是被打的好几天都下不来床。”
杨昭华来了兴致,“好妹妹,你快给我详细说说。我家夫君怎么会烧皇后娘娘寝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四哥哥和我家王爷读书时很是要好,经常陪王爷去看望皇后娘娘,听说那次是.......”
二人边走边说,时不时笑出声,连下雪了都没有留意到。
这雪说下就下,四下瞬间白茫茫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旋落,给这个偌大的院子覆上一层洁白平静的表象。
前院戏台上的《兰陵王》就着大雪将要唱完,二人踩着曲声无视雪花拍打,沿着廊亭一路走一路说,时不时笑出声来,就要走近小卿院子时,却突然听到一声大喊:“陆将军当心!”
而后便是一阵厮杀与咒骂,二人赶忙朝院内奔去,只见雪地里躺着一个小厮,被人一剑穿胸,浑身止不住的抽搐,雪花落在身上染了色,旁边烤火的火盆烧的正旺,烘的雪水混着血洇红一片。
而一旁,陆晚卿和贼人打的正酣,不,是陆晚卿被贼人打的正酣,陆晚卿的性格就是,有人欺上门来死也要接着打。
看到杨昭华一行人来了,贼人们才翻墙而去。
“小卿!”
杨昭华不顾风雪向陆晚卿奔去。
晚卿本就小的一个小人就那样倒在了雪地里……
无意来到这个朝代,徐行只想做个旁观者,可刚才悍匪利刃下,陆晚卿没有他想象中的猛然清醒。
眼看着利刃离她的胸口越来越近,这偌大的院子里,就陆晚卿一个人烤火睡觉。
徐行若不出手,陆晚卿恐命丧于此。
可故事才刚刚开始,主角怎么能死?
管他梦里梦外,徐行立刻就冲上去接住了刺客的长剑,刹那徐行手上的鲜血就顺着剑刃往下滴来,贼人一惊,一脚将他踹开。
“陆将军当心!”
长剑上的血顺着剑刃滴到晚卿脸上,晚卿才将将醒过神来。
看到眼前锋利的长刃,她心中一惊,迅速翻身躲闪,一把掀起躺椅扔向刺客。
待她看清满手是血的徐行,和院子里七七八八的刺客时,才彻底清醒,不由得怒火中烧,抽出鞭子将徐行扯到身后,迅速反击。
徐行疼得直吸气,却顾不得血淋淋的双手,连忙爬起来缩在柱子后看戏,却见晚卿不敌。
晚卿被夺了鞭子,双手被禁锢住。刺客从陆晚卿后方一剑刺去,徐行连忙横身一挡,至此世界只剩灰色。
真的是好疼啊……
徐行躺在雪地里,看着满天撒下的雪花,耳边刀剑声伴着前院咿咿呀呀戏曲声传来,他气若游丝的喊:“来人啊,有人要……害四小姐……”
胸口的血涔涔涌出。
徐行痛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自觉是个贪财惜命的普通人,但不后悔挡这一剑,他只是遗憾,遗憾来的太早,走的太快,未知陆晚卿全貌。
“你还好吗?醒醒啊。”
迷迷糊糊中徐行听到有人在说话,感受到有人在给自己包扎,使劲睁开眼,看到伤得不轻的年画娃娃,脸上充满歉意。
他不知为何突然释然,努力朝陆晚卿扯出微笑。
“不碍事的将军,等我回去…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一旁的杨昭华担忧道:“这孩子都疼迷怔了,将军在外面杀贼呢。”
月上梢头,前院的兰陵王快停了。
稀疏的枝桠中簌簌飘落雪花,越下越大了,一片片的落在戏台子前。
台上兰陵王御敌,刀剑碰撞声猛烈,不由得引起台下人的注意,陆钧朝着声音处望去,戏台上打的正热。
可谓锋芒毕露,刀光剑影。
不光是陆钧,对面廊亭下许多人都安静下来,隔着雪幕朝戏台上望去。
虽是打戏,打的却有些过了。
台上却愈打愈烈,陆钧眉头蹙起。
随着台上武生一个剜颈,对手身体竟于台上旋转一圈径直倒在台下雪地上。
众人错愕,一阵唏嘘后,那武生又站了起来。
从身后掏出盘子,踩着雪花恭敬举起来到廊亭找看客要赏钱。
众人于是交口称赞,恢复交谈,武生一排排过去,盘子里装的满满当当。
却听门口惊呼传来:“侯爷,侯爷,有人在后院行刺!”
众人闻声朝陆钧看去,却未得踪迹。
与此同时,陆修诚的身后猛地击出一记重拳,打向他身前讨要赏银的武生。
武生和陆钧同时出手,竟被陆钧一拳震掉暗藏佩刀。
原是陆钧早便察觉不对,一路跟着武生走到陆修诚身后。
陆钧稳稳接住武生佩刀并喊陆铭:“阿铭,速去后院,这里交给我。”
台上戏子持剑纷纷跳下,众人轰散,却有人跑不及受伤,陆钧将武生压制在地,撕掉他的胡子,虽画着浓妆,陆钧却觉得很是眼熟。
没等他反应,身后长剑已刺来。陆钧一掌过去,夺其长剑,护在二位王爷身前。
直到陆修诚不敌受伤,陆钧才猛然惊觉,院中刺客是冲着陆修诚去的。
回看这些刺客,处处死手,招招要命。
齐王与桓王衣袍破碎染满红晕,于自己身后护着院中角落里缩在一起的几个朝中官员。
下属刘乾坤和周远赤手空拳护着几位文官,很是吃力。
侄子陆修泉,身上几处伤,好在周笠把他护在身后。
而修诚处处抵挡,被逼到角落,贼人穷追不舍,招招直逼命门。
如此情形,陆钧大怒,朝刘乾坤大喊:“乾坤,取我刀来!”
陆钧长刀横立,怒吼: “想活命的,通通给我住手!”
虎啸声震耳欲聋,而刺客们无动于衷。
陆钧不在留情,持长刀一路杀过去护在陆修诚身前,亦是招招要命。
院中很快横尸遍地,刺客虽是不敌,却无撤退之意,横刀仍指陆修诚。
从小在边疆长大的永策军大将军之子,并非花拳绣腿,打到现在并未让贼人伤到要害。
此时高野带着护卫赶来,给刺客团团围住,陆钧嘱咐刘乾坤护好陆修诚和众人。
提刀便朝后院奔去,心急如焚,却还是晚了一步,院中死伤一片,唯独不见司马璎,他抓起下人问:“夫人呢!”
下人受了伤浑身发抖,指了指院墙:“贼人掳走了夫人,统军...统军....”话没说完便咽了气。
陆钧大怒,他料到了这些人的来路,却还是晚了一步。
陆钧立于院中,看着漫天雪花,交代手下,“通知各个院子,为了各路官员的安危,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包括两个王爷,若有人怪罪,便推到我头上。”
花园死角的司马璎,冷眼瞧着眼前刺客。
她脸上的面罩溅了血,呼吸间尽是血腥。
手上的剑也滴着血。
对面的刺客显然没料到,司马璎有这个本事。
刚才两个进屋绑司马璎的人被她连门带人一起踹了出去。
而后司马璎持剑杀出,以一敌四,招招不落下风。
若不是翻了这面墙就出侯府了,想必司马璎还会继续跑。
“他奶奶的,不是说司马璎是个娇养的千金大小姐,吃斋念佛连刀都提不起来。这怎么回事?”
领头刺客身后的人问道。
领头的刺客亦是目光深幽,“她不是司马璎。”
“究竟怎么回事儿?!”
只见领头的刺客收刀,“撤。”
刚转身,一行人猛地一顿。
大雪肆意,陆铭长枪横立:“来者何人。”
众人看陆铭孤身来拦他们,不由得握紧手中的刀,“老大,怎么说?咱们几个一起上?”
“陆统军,我们要杀的是司马璎,如今误会一场,我不杀你,也请你行个方便。”
陆铭冷笑。
“行个方便?只要你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