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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明年欲嫁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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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常书沅第一次在古代见到如此盛大的宴会。
平日里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街道全都被清空了。守护京城秩序的禁卫军全都分成各个小队,站在街道两侧恭迎每一个前往皇宫的马车。还有周围房屋都挂着下发的“梁”旗,随着风在空气中飘动。
这时候百姓们会悄悄蹲守在窗户后面,望着来来往往的车马,感受着大国庆宴。
常书沅扶着听琴下马车时还有些不太适应。
周围女眷们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一举一动都恪守礼仪,生怕哪里出差错成为人们的谈资、笑柄;宫女小厮们也是,来来往往低着头,语调都一模一样,仿佛训练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才养出来的规矩。
这就是封建制度吗?
常书沅深吸一口气然后越过门槛——
现在她也要开始“表演”了。
前头的宫女领着常书沅朝贵妃那边走去,边走边解释道:“贵妃娘娘让奴婢先带您和淑妃娘娘会合,之后请您和淑妃娘娘一同出席天台的祭祀典礼。”
常书沅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小宫女朝着往日熟悉的路走着。
等到了昭华宫,常书沅被带到偏厅,见到了正在悠闲饮茶的蔡悦。
蔡悦的气质清浅宜人,就和她手里的那杯茶一样,很淡,细细品味又唇齿留香。她的眉眼似乎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好似常书沅在江南游玩时遇到的花,在朦朦烟雨中的任由雨滴落下却不折的花。
“淑妃娘娘。”
常书沅对着蔡悦问安。
“太子妃来了?”
蔡悦对着常书沅笑了笑,素手轻抬,全然不见上次的尖锐。
“这几日怕是麻烦你了。”
常书沅顺着蔡悦的手站起来,接着宫女给常书沅端上了茶点。
“淑妃娘娘说笑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蔡悦对此不置可否:“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吧,待会祭祀典礼结束了才能开早宴。”
“谢淑妃娘娘。”
常书沅回完话,听琴就端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这是?”
常书沅有点惊讶这个茶水是粉色的,抬头望向蔡悦。
蔡悦淡然饮下一杯。
“这是底下万邦某族昨日夜里送来的蜜桃,正好皇上送了几块,干脆直接捶打出汁做成茶,让大家一同尝尝。”蔡悦放下杯子,瞥了一眼常书沅,“毕竟这也算是邦国的心意。”
常书沅点头,她只是有点惊讶大梁还会做水果茶。
一杯下肚,味道确实甜滋滋的,让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接着,常书沅又吃了一块荷花酥。宫里做的用料还是讲究些,不过味道就没有民间那么恰到好处,反而做的有点腻人。
没等常书沅吃第二块糕点,门外宫女来禀,让两人现在启程前往祭祀天坛。
“带上吧。”
蔡悦起身,越过常书沅时,对着身后的宫女吩咐道。
“天坛还要走点路,本宫和太子妃还可以吃上几块。”
接下来上了马车后,淑妃的贴身侍女看了眼常书沅,常书沅有些莫名。
“无妨。”
蔡悦正看着自己似乎刚修剪好的指甲。
于是侍女开始向蔡悦汇报了:
“最前面的马车只有皇上一人,后头跟着太子,接着贵妃,然后才是娘娘……”
常书沅明白了,这是侍女要给蔡悦汇报行程部署呢。
“这次基本上万邦都来了,空前盛大……”侍女有些犹豫,又看了常书沅好几眼。
常书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回去。
“继续说吧,让太子妃也听听。”蔡悦看了眼常书沅,只是淡笑。
“是。”侍女点头,“启瑞族派来和亲的是现在的王族、娘娘你的侄女。传来的消息是,二十小姐体内的启瑞血脉稀薄,一定可以为大梁诞下孩子。”
常书沅本来还让听琴给她那点点心吃吃的,这下好了,二十小姐、血脉稀薄、诞下孩子,这三个组合词已经足够让她脑补出一场狗血大戏。
“太子妃怎么看?”
蔡悦听完侍女的汇报,对着常书沅问道。
两人在马车里对坐着,所以此刻,常书沅避无可避。
“嗯……”常书沅感觉,此时此刻,她真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淑妃娘娘,你的兄弟姐妹好多啊……”
常书沅讪笑:“家里一定很热闹!”
“你瞧瞧,你瞧瞧。”蔡悦真的被逗乐了,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琉璃,我上次就说了吧,太子妃是个妙人。”
“把二十小姐送到太子府,想必太子妃一定会和本宫侄女好好相处吧?”
还没等气氛缓和多少,蔡悦的下一句话,让整个马车的氛围凝固了。
常书沅脸上的表情一动不动。
她向来如此,擅长装傻。
“淑妃娘娘,这不是我一人能做主的。”
不管是进府还是日后相处,都不是她常书沅能做主的。
“是吗?本宫听说,太子近日往你院里跑得勤快。”蔡悦对着指尖长甲吹了口气,“故而,若本宫让你去向太子美言几句呢?”
蔡悦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常书沅:“毕竟异族生下的孩子,也不可能成正统,只是给我族一个安慰罢了。”
“这样太子妃也不愿意吗?”
蔡悦每一句话,都在对常书沅步步紧逼。
常书沅……
不得不说,她嘴角的弧度都下去了不少。
“淑妃娘娘。”
常书沅望向蔡悦。
“二月繁霜杀桃李,明年欲嫁今年死。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蔡悦、蔡玉,以及您的侍女琉璃。”常书沅放在膝上的拳攥了攥,“邦族不一定要靠和亲才能有出路。”
“男人不能躲在女子身后,再给失败的女子冠上‘妖媚惑众’的称呼。”
蔡悦被常书沅这番话怔住了。
随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破坏了她整个人看似飘然的仙气——
“太子妃,我妹妹应该告诉你了,启瑞族不会从太子这里下手。”
蔡悦笑盈盈地望着常书沅,这瞬间,常书沅有种笃定的直觉:
这才是蔡悦本来的模样。
“你不用回答。”蔡悦闭上眼,向后慵懒地靠着,“本宫知道,你也不会正面回答。”
“这算本宫给你的奖赏。”
奖赏?
奖赏常书沅刚刚说出来的那句话吗?
但事实不就如此?
历史上那么多污名化的女性,哪一个不是时代的眼泪?
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无能的男性,于是把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貌美的女性身上,接着一寸寸对她们进行审视、批判,从而得出一个“祸水”之名。
常书沅望着闭上眼、呼吸渐渐轻了下来的蔡悦,开始思考——
为什么贵妃要她监视蔡悦?为什么蔡悦的妹妹蔡玉也让她监视姐姐?
她们不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吗?
谁是为了启瑞,谁是想要阻止启瑞,还有启瑞究竟想要做什么?
太多太多的疑惑萦绕在她的心间。
今日第一面,她发觉蔡悦在演戏,贵妃也在演戏,那位蔡玉夫人更是。
她们就像今日皇宫里、那些来来往往戴着“面具”的人。或为了规矩、或为了礼仪、或为了爱、权与……自己。
马车停了。
琉璃喊醒了蔡悦。
秉持着尊卑礼仪,常书沅先下车候着蔡悦。
“本宫迟了些,太子妃勿怪。”
下车后的蔡悦,望着站在一旁的常书沅,看似退让,实则将矛盾指向了贵妃。
常书沅能怪什么?
该怪她的是皇上,是贵妃。
“无妨。”
皇上站在众人中间,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娇娇,来吧。”
皇上左边是贵妃,右边是太子,淑妃能去哪里?
“皇上又开玩笑了。”
淑妃准备走向贵妃身旁的位置时,贵妃开口了。
“怀序,你来母妃身边。”
梁怀序望了眼常书沅,抿了抿唇,随后迈步走向贵妃身边。
于是皇上右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本宫正好让太子妃多照看些淑妃妹妹。”贵妃姜思晚淡淡地说,“只是拆散了一对小夫妻。”
“儿臣无碍。”“贵妃娘娘说笑了。”梁怀序和常书沅一前一后地回道。
总之最前排最中心的座位就这样订了下来。
祭祀天坛上,已经搭起了祈福台。
等到后面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抵达,等到前排常书沅的脸都要笑僵了,这场仪式终于开始了。
“维天有赫,照临下土。
万物芸芸,各归其序。
今我烝民,诚惶诚惧,
敬陈明德,昭告于汝:
愿风调而雨顺,祈五谷以丰登;
使老者安于室,令幼者嬉于庭;
干戈永息,瘴疠不生;
海波不扬,天下清平。”
祭台上道士们燃香作法,周围锣鼓绕了一圈阵阵回响。最后面还有每一邦派出的人,正挥舞着代表自己氏族的旗子。
“伏惟尚飨,鉴此丹诚。”
这时旌旗阵队向两边留出了一条路。礼部奏乐便在这条路上响起,丝竹声声沁耳。还有常书沅前不久刚听过的青铃也被摇响,混在一堆乐器重奏里。
等奏乐走到前头曲毕时,天坛众人齐声喊道:
“祝大梁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回荡在整片天空久久不息——
“好好好!”皇上龙颜大悦。
至此,祈福仪式结束。
常书沅跟着大部队起身,准备离开时,身旁的蔡悦忽然尖叫了一声。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