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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地下十五丈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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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和雾隐是第三天一早出发的。
张富贵本来想自己去,但赵大那头翻地正到关键时候——第十二垄往后的灰丝明显变密了,不用种子之力化不掉,离了他就转不动。他只能把探路的事交给阿蛮。
"十五丈。"他蹲在塔门口,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又点了几个点,"偏西北方向,大概在这个位置。地下有个封闭空间,灰丝往里送死气。你们找到入口就行,别进去。"
"为什么?"阿蛮问。
"因为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灰丝能进去的地方,人进去未必出得来。"
阿蛮点了点头,没多说。他转身从塔后牵出一头骡子——是流民带来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但能驮东西。骡子背上架了两只木箱,装的是绳索、火折子、干粮和阿蛮那套观脉的家伙。雾隐跟在后面,右眼用布条蒙着,说是要省着用,到了地方再开。
两人一骡,往西北方向去了。
张富贵站在塔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坡地尽头,转身回了地里。
——
灰丝确实变密了。
第十二垄到第十五垄,几乎每翻一铁锹都能带出几根来。有的细如发丝,有的粗得像鞋带,颜色也不一——灰白、暗红、还有几根是墨绿色的,化的时候指尖的刺痛感格外明显。
"张大哥,这根是活的!"赵大突然喊了一声。
张富贵几步跨过去。赵大的铁锹下压着一根墨绿色的粗丝,那东西正在铁锹刃上蠕动,试图从铁器底下钻出来。他一把按住铁锹,翠绿光芒从掌心涌出,直接灌进灰丝。
墨绿丝剧烈抽搐,猛地一弹,从铁锹下挣出来,朝赵大脚踝缠去。
"别动!"张富贵一把攥住灰丝中段,死死捏着。丝线在他指间疯狂扭动,像条被钉住的蛇。他加了一成力,翠绿光芒裹住整根灰丝,从中间往两头烧。
灰丝发出一种极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水在烧干的锅里响。颜色从墨绿褪成灰白,再褪成透明,最后断成两截,缩回土里。
赵大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这东西……会咬人?"
"不是咬。是认活物。"张富贵甩了甩手,指尖被烫出了几个小红泡,"它吸死气吸惯了,碰到活人的气血就往上扑。以后翻地的时候注意,看见墨绿色的别用手碰,叫我。"
"好、好……"赵大咽了口唾沫,握铁锹的手紧了紧。
张富贵继续沿着垄沟化灰丝。今天的工作量比昨天大了一倍不止,翻了不到半亩,指尖已经麻得几乎没知觉了。他停下来甩了甩手,从怀里摸出那块金属片——地脉锚点的标记牌。
贴着掌心的时候,种子还是微微跳动。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新东西。但有一个细节他之前没注意——金属片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刻痕,不是纹路,像是被人用利器划出来的,只有指甲盖那么长。
他拿给周慎看。周慎对着灯烛眯着眼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不是古纹。像是后来划上去的。你看这刀口——是铁器,不是法器。而且划的方向是从右往左,跟古篆的写法相反。"
"有人动过它。"
"不止一个人。"周慎指着金属片背面锈迹最薄的地方,"这里有个指印。不是你的,也不是赵大的——指腹的位置不对。"
张富贵把金属片翻过来。锈迹底下,确实隐约能看到一个圆形的凹痕,像是什么人用拇指按在这里,按了很久,留下了印记。
"多久以前的?"
"看锈迹氧化程度……至少几十年。也可能上百年。"周慎把金属片放下,"有人在我们之前找到过这块牌子,拿在手里按过。但他没有带走它。"
"为什么没带走?"
"不知道。"周慎摇头,"也许是带不走。也许是……不想带。"
张富贵把金属片收回来,没再问。
——
下午,墨衡的"土性调和"机关终于搬上了坡地。
大木箱子被四个壮汉抬上来,搁在翻好的地里。墨衡满头大汗地掀开箱盖,露出里面的齿轮和铜管。操作不复杂——把北原寒土和本地温土按比例倒进进料口,摇动手柄,齿轮带动铜管搅拌,混匀的土从出料口吐出来,直接落在垄沟里。
"先试一垄。"墨衡擦了把汗,往进料口倒了三铲寒土、五铲温土,又加了半把紫蘑菇粉。
齿轮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出料口吐出来的土果然细腻了不少,颜色也从灰黄变成了均匀的浅褐色。
赵大抓了一把捏了捏。"软和。跟和面似的。"
"种土豆正好。"张富贵蹲下来看了看出料口的土,"就按这个比例,先调出一垄的量。种薯下午到,趁天黑前下地。"
墨衡点了点头,继续摇手柄。齿轮声在坡地上咔咔响着,混着铁锹翻土的"嗤嗤"声,像一首笨拙但踏实的歌。
——
傍晚时分,阿蛮和雾隐回来了。
骡子还在,但两只木箱少了一只。阿蛮的脸色比出发时难看了许多,嘴唇发白,紫色瞳孔里带着血丝。雾隐的布条已经摘了,右眼周围一圈红痕,像是强行用了太久的信号追踪。
"找到了。"阿蛮坐在塔门口的台阶上,接过右恒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大口才开口,"西北方向,离塔大约三里。地面上有个塌陷口,被碎石堵着,不大,人能钻进去。"
"里面呢?"
"下面有空间。比十五丈深——我们放了两百丈的绳子,没到底。"阿蛮放下碗,"但中途停了三次。第一次在三十丈,碰到了汲髓网络的旧管道,锈死了,没动静。第二次在八十丈,有一层人工砌的石壁,上面刻了字。"
"什么字?"
"我们认不全。但有一个字看清了——'藏'。"
张富贵和周慎对视了一眼。
"归藏。"周慎低声说。
"第二次之后,雾隐的信号就开始不稳定。第三次在大概一百二十丈的位置,绳子碰到了水。地下水,流速很快,把绳子冲得直晃。我们没敢再往下放。"
"水下面呢?"
"不知道。"雾隐开口,声音沙哑,"右眼穿透不了那么深的水。但水底有光。很弱的绿光,一闪一闪的,像呼吸。"
翠绿的光。和张富贵的种子一样的颜色。
塔内安静了很久。
"先不急。"张富贵最终说,"土豆还没种下去,流民的粮食只够撑十天。地下那个东西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不差这几天。"
他看着阿蛮苍白的脸,从怀里掏出那块金属片。
"这个,你带着。下次下去的时候,看看那个'藏'字旁边,有没有跟这上面一样的纹路。"
阿蛮接过金属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还有——"张富贵顿了顿,"下次别两个人去。等我腾出手,一起下。"
"你下得去吗?"雾隐问,"两百丈,没有机关辅助,人扛不住水压。"
"墨衡会想办法。"张富贵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大木箱,"他的脑子能造出土性调和机,就能造个能下深井的东西。"
墨衡在院子里头也不抬:"……我听见了。又给我加活。"
张富贵笑了笑,转身回塔。
明天要种土豆。后天要统计粮食。大后天可能要下井。
一件一件来。
(第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