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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跨年 温知夏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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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夏为这场跨年,偷偷准备了快一周的心意。
可真到元旦前夜,陪着她的不是沈渡,是宿舍里一桶凉透的泡面,和窗外一声声炸开的烟花。
温知夏本来想跟沈渡一起过。提前两天就念叨:"跨年要不要一起?就校内走走,看个烟花。"
他那边静了半分钟:"今晚宿舍查寝,怕点名。再说我夜里还有传单……"
"传单几点?"
"散了再说:可能晚。"
她"哦"一声,没再劝。她知道,宿舍查寝这个说法站不住——大三了,查寝早没那么严。可他这么说,她就不戳破。
戳破了,难堪的是两个人。
"那你忙,"她笑:新年快乐提前给你。"
"嗯,快乐。"
对话框暗了。她盯着那句"嗯,快乐",撇撇嘴。连个问她"你呢"都没有。
她其实偷偷准备了个东西。上周逛街,看见一副灰色的手套,厚实,便宜,想着他骑车送外卖手冻裂,就买了。
揣在书包里好几天,想跨年那天给他。可他连跨年都不肯一起过,那副手套,她到底没拿出来。
后来一直塞在抽屉最里头,跟他给过她的那颗糖,隔着时空,各自凉着。
她后来好几次打开抽屉看那副手套,灰扑扑的,像个没送出去的心意。
有回他无意说"手又裂了",她手都伸进抽屉了,又缩回来。说出来,他大概又要说"别乱花钱"。
她把抽屉关上,把那点想靠近他的冲动,也关上了。
等消息的时候,她把手机扣在膝上,看着窗外的烟花。别人在烟花下笑:她在宿舍里,对着一桶凉透的泡面。
她想,要是他在,她会不会也像朋友圈里那些姑娘一样,脸贴脸地笑。
可这个"要是",她不敢往下想——想多了,今晚就更睡不着了。
那几天她还是照常见他。他越发忙,夜里传单散得晚,白天上课眼皮打架。
她看他困,就不闹,只把蛋拨过去,看他三两口扒完,又低头钻进兼职群。
她有时候想,等跨年那天,总该空出点时间吧。哪怕就校内走一圈,看个烟花。
她甚至偷偷在书包里塞了两条暖宝宝,怕夜里站外面冷。
准备了,又觉得自己可笑——人家都没说要一起,她倒先张罗上了。
跨年那天,她一个人。
室友们要么出去约了会,要么挤在别的寝室看综艺。宿舍就剩她一个,冷冷清清。
她煮了桶泡面,加了个蛋——从前这蛋是给他的,现在留给自己,倒也习惯些了。
电视机开着,春晚重播没人看,就当个响动。她捧着泡面桶,热气糊了眼镜。
窗外的烟花一声接一声,把宿舍楼照得一明一暗。
手机震了下。是高中同学群在刷跨年红包,噼里啪啦。她抢了两个,几毛钱,笑着关了。
等消息的时候,她刷了刷朋友圈。
满屏都是跨年:有人在被窝里举着灯牌,有人和对象在烟花下拥吻,有人发了九宫格合照,配文"新的一年,还是你"。
她一张张划过,手指停在一个高中同学的动态上——那姑娘和男朋友在广场上,脸贴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点了个赞,退出来,把手机扣在膝上。不是酸,是空。
那种空,像站在热闹的边上,玻璃罩里是别人,她在罩外头。
她想起去年今日,也是一个人。当时还安慰自己,明年就好了。可明年到了,还是一个人。
原来"明年"是个圆圈,她一直在里头转,转到自己都晕了,也没转出那个圈。
十二点快到的时候,她给他发:"新年快乐。"
对话框那头,一直没回。
她捧着泡面,等。等得泡面都凉了,汤面上结了一层油膜。
烟花还在放,远处有人喊"三、二、一——",声音被风撕碎。
钟声响了。宿舍楼下有人欢呼。她对着手机,又把"新年快乐"四个字看了一遍,指腹蹭着屏幕,像能蹭出点温度。
钟声刚落那会儿,她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悬。想拨过去,听他说句"新年快乐",哪怕带着困意。
可又想,他那么忙,打过去也是打扰。她把手机放下,那点勇气,还没成型就散了。
他回得晚。快一点了,手机才亮:"刚忙完,快乐。"
三个字,隔着跨年钟声的尾音,姗姗来迟。
她盯着"刚忙完",想,传单要发到一点?可她没问。问了又怎样,他总有说法。
"嗯,你也快乐。"她回。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泡面凉透了,蛋也老了,咬一口,噎在喉咙。
钟声里她忽然想,喜欢一个人,怎么喜欢得这么安静。没有烟花,没有人陪,连句"新年快乐"都要等一个多钟头。
她不是非要热闹,她只是有点恍惚——这一年,她好像都在等。
等他回消息,等他肯牵她的手,等他哪天说"这是我女朋友"。
等得,新的一年都来了,那些话还卡在去年。
她把凉透的泡面倒了,洗了桶。站在水池前,水声哗哗。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眼镜片上还沾着泡面的热气。她忽然笑了下,笑得有点酸。
别人跨年,是相拥着等钟声。她跨年,是一个人,等一句迟到的"快乐"。
可第二天见着他,她还是笑了,把那点酸,悄悄咽了。
他眼下有青黑,大概是真忙累了。她没提昨夜等消息的事,只把热豆浆推过去:"趁热。"
他接了,笑一下:"谢了。"
那笑很淡,可她还是觉得,值。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种值",是拿自己的一次次将就,去换他偶尔的一下笑"。将就多了,人就矮了。
可矮下去的时候,自己往往是不知道的。
她端起凉透的泡面汤,抿了一口。咸的,腥的,一点不烫了。就像这句"新年快乐",等得太久,到嘴边,也凉了。
凉了的何止是汤。还有那个,想跟他挨着过年的指望。
后来她才懂,跨年不过是个日子,难的不是没人陪,是明明有个人,却像没有。
那一年的钟声,她是一个人听的。她想,明年也许就好了。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她那时候总说"明年再说"。明年一起跨年,明年他就不忙了,明年也许就肯认了。
"明年"像个抽屉,她把所有的盼头都往里塞。塞着塞着,抽屉满了,盼头却还是没见着光。
她不知道,有些明年",是永远不会来的"。有些"明年",是永远不会来的。
跨年钟声的余音散了,窗外的烟花也歇了。
她对着黑漆漆的宿舍,轻轻说了句"新年快乐",不是发给谁,是说给,那个还在等他的,自己。
第二天她把那副灰手套从抽屉最里头翻出来,看了会儿,还是塞了回去。
也许哪天,会送给该送的人;也许,就这么,陪着它,过完这个,没人陪的冬天。
雪落了一整夜,盖住了来时的脚印,也盖住了,她没说出口的那句"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