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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断章1 -- 雪落 致命的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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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卑斯。
瑞士中南部的小城。雪落了。冷淡的夏日的奢华。
落寞而暖暖的音乐,好像有人在放着冰岛雷亚科维克的荒原之恋。
路旧旧的,穿过老的城,这小小的火车上,尽是有钱人呢。
雪落号。车子尊贵如游轮。攀山的冷。
这是一条私人的铁路,一掷千金的私人用途。
每年三十万瑞士法郎的维持费用,和欧洲中型的古堡都不相上下。
阔绰主人的朋友,抑或宾客,抑或敌人--- 在车上的,非富则贵呢。
他起身。
在走向过道时,默默地看她一眼。
火车共分九节。
一号车厢。只有她和他两人。
在靠窗的角落。
东方女子。高级沙龙里刻意做出的凌乱的短发。亚麻色。
画着颓废的妆,刻意的涂黑的眼圈,懒懒的衣服和破旧的牛仔,鲁艺沙汀高级定制时装的最新款,连好莱坞的比弗里都还未见的图样,在她的膝间,被咖啡渍盖住了。
那个面无表情望着火车窗外的女孩,一身刻意的假,却还带着范迪西的戒指。在右手的小指,仲性的白钻闪着如阿尔卑斯最深处的光耀。
是范迪西。
他淡淡收起雪茄。
短暂的,惊诧起来。范迪西的设计,全球都只限一件。它的那位十七岁便荣升世界最奢华品牌首席的天才设计师,一年也只做不超过十件的设计。每种一件。尤其是戒指。是他那位好友的决不轻易割舍的灵魂。他从十岁认识他,相知若此,也只见他做过三个。一个带在英国女王的手上,一个给了他的母亲。还有一个…居然在这里。
这个如街头流浪艺人的东方小女孩,是范迪西的客人,还是戒指的客人。范的品位,沦落如此?他为他的这个发现微笑起来。全球的珠宝库房里都难以有范迪西的存货--- 只因为太为女人所爱,更要命的是没有哪个有钱的女人不爱它。千万英镑的手饰,总是在巴黎或纽约到货的当天便被毫不犹豫的买走。女人富有起来,是可以为了一个小小的耳坠,就从加勒比海的维京直飞巴黎的香榭丽舍迟迟等待,战火硝烟,只为在众多的竞争者中捷足先登勇夺所爱。
这是强大还是软弱?
而此时。可以回去做弄地嘲笑好友了吗。
所以终于还是有一个,可以让范迪西与众不同。
这样刻意而虚伪的一掷千金的装扮,让他觉得自己都好像在抽着廉价的雪茄。她的瑞士银行的户头里,该有上亿吧。
可是,有趣不是吗?
“小姐,你冷吗?”他问,用法文。还在法语区呢。经过她的身边。纤长手指,关掉冷气。时间似停止。他淡淡转身回去,却被冷冷拉住。
“开着”只两个字。她说极好的英文,完全听不到东方人的口音。他的眼神触及到她的,仿佛触碰倒一个倔强而任性的流浪男子。命令而生硬。没有妩媚和柔软。他似乎觉得她似曾相识。微微一笑,他存心听而不闻,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奇怪的铁路主人的安排,他们的座位一头一尾,中间隔着整个瑞士的湖光山色呢。
倏然身子一轻,手臂却似被粘住的沉重,好像被人狠狠地牵制住,恍然里就要被打横甩倒。他猛地稳住身形,并不回头,只肩部一抖,划过纠缠,猝然退后两步,伸手反扣住偷袭者的左肩,却不料对手只惊异了五分之二秒,就快速低下身子,同时反腰扬起,借力打在他的胸口。
居然!
两人同时猛然分开了。
那个看起来年纪还很轻的女子,居然有着很好的空手道。他自问自己的功夫还是在她之上,却还是犯了轻敌的毛病。胸口隐隐痛着,只因了不过两句的对话,和刹那的互相敌对。可是,她是谁?致命的年轻,致命的富有,致命的空手道…在这辆火车上的当然段不是泛泛之辈,可是面前的这个东方女子,也实在算是一个惊奇!
他的西服口袋里躺着他的极地追踪手机。信号可以到地球的任何一个角落。那里面有着范迪西的号码。似乎应该打给他的这位朋友,问问这个女子的来历,他英俊的脸上眉头微蹙。只因想起每年夏天的这个时候,那个设计天才都会去委内瑞拉的平顶山区或是塞舌尔的某个小岛上享受自然的奇异,并屏蔽一切的外来干扰。所以即使是联合国易主北约解散,他也不会加以丝毫理睬!
钻石仍闪耀光芒。
尴尬的局面。女孩的眼睛在刻意画出的黑烟圈里更显冷酷。他僵直退回他的座位上,坐下,不再看她。而她也阴冷的回复到先前一贯的姿势,东方人略显瘦小的体格陷入柔软的真皮沙发内,打开了冷气,看向窗外。
海鸟飞过。
一切静止。
火车上一共三十零一位乘客,为什么是她?
飞驰。过几千亩土地几百个小镇。过几千个或者正在相恋或还未相见的人。
终于,火车开始缓速,开始停止,开始终点。瑞士山间的一个小镇。菲尔法斯。阿尔卑斯在半空里绝美飘摇。
城堡式别墅的奢华的宽大平台上,许多的绅士名媛正熙熙攘攘。觥筹交错。雪山的右边是他始终没有记清楚名字的湖,让他畏惧的过于深沉的惊艳的蓝,沉静到底,没有一丝丝涟漪。雪山的左边是花开的馥郁的淳美,香槟美酒,高谈阔论,轻声浅笑。女人们都身着价值不菲的高级晚装,男人们也都西服革履,风流倜傥。一旁布置华美的舞台上高贵的乐队们正准备着曲谱,好几个司仪在低声议论着交换着意见。宏大而从容的场面,一切都不经意的精致堆砌。
“维也纳皇家乐团呢!”
有女人嫉妒而艳羡的声音飘来。玻璃捧杯的凌洌,比不上时时刻刻仰望的心情。
“那当然…杜夫洛淇-薰的婚礼…杜夫洛淇家族的荣耀啊”
“统治着音乐的无冕皇权…还有谁能比得上杜夫洛淇”
“王者。音乐,从来都是杜夫洛淇的呢”
“还有财富…”
年轻男子在另一个露台上,看着平台上的笑得云淡风清的人们,出乎意料的平静。手中的红酒有奇怪的味道,1804年的地窖珍藏,他特意回法国南部最好的酒厂挑选的干红,却又止不住的涩涩和清淡。葡萄园那年是好年份。应该是好酒。融入齿间,却差强人意了。那是他的味觉出了差错,他品不出葡萄的甜,岁月的酸,和开封的欢悦,他在强大的湮灭一切的奢华里目睹着自己失掉着他的味觉。味觉死了,这也算是婚礼的一部分吗?他淡淡微笑,眼睛里有和那个湖一样未名却透明的蓝。
杜夫洛淇-薰。他有和天使一样好看的脸。比他的小妹妹最喜欢的娃娃更好看的脸。他有尖尖的刺痛人心的下巴,好像会让摸它的手都流血到死。他有最深的才华,能写出最伤心的古典乐曲,却有着最无法古典沉淀的微笑。漂亮的男子站在世界的顶端,享受着恩宠,却渐渐的丧失了味觉。他端着1804,想着遥远的遥远的一些往事,微笑着,丧失着味觉。
他的小妹妹。
她有着一些丑丑的娃娃。他厌恶这那样的比较,却对她错手无措。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好看到让女人死去的脸。他的容颜好像决无老去的痕迹。他无法知道,无法确定,因为他正年轻的让人害怕。
是否因为这样,才无法承受这手中在酒窖中封存的百年?
1804,或者可以来形容他的家族,却无法比拟似他。
遗忘,也是可以没有味觉的。
杜夫洛淇家族,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太多音乐的神话和大师诞生在这个家族,累积的无尚财富有奠定了诠释和权利的地位。他们控制着这个乐界和唱片业,控制着所有能为他们创造财富的音乐人和音乐家。世界上的音乐,仿佛只能从他们手中开始。就像亚当,只能为上帝所创造。可以锥心刺骨,也可以刻骨铭心。
传奇自祖父的祖父就已开始。音乐开始成为一场归还和盛宴。
而他们的父亲更是登峰。
数亿的财富,皇室的封赏,还有如瘟疫般蔓延的顶礼膜拜。
教皇吗?伸手所及,也不过如此吧?
杜夫洛淇-沨。奥地利,英国,立陶宛,法国混血儿。他娶了一位亚裔女子,有着中国和越南的神秘血统,归宛夕。
五个孩子。
只有一个女孩。最小的那一个。
另有三个得天独厚的男孩,和薰。
七个人。控制的却是世界。
十几辆加长的顶级黑色轿车缓缓在别墅前的山道停下。
更多的宾客拾级而上。
年轻男子的心也倏然揪紧。还是淡淡的望着,轻握1804的年份,而最好的红酒的颤动,晃出一抹奇异的红。
“少爷,新娘快准备好了呢。”
“真是漂亮的让人妒嫉呢,那身第五大道定制的婚纱,真是美到晕眩!”
时间近了。是婚礼。
他甚至可以感到它的呼吸。
婚礼的白色,是勃朗峰上吹落的雪吗…
为什么是瑞士?为什么是阿尔卑斯?为了隔绝全世界所有的记者吗。
为什么是第五大道,为什么是婚礼?
第二口酒。是他心里的井。没有味觉,也可以幽远呢。
他爱的山间豪华的别墅,铺着他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巴扎带回的手织地毯,他爱的并要娶回女人,只见音乐会上一见,便轻易的相爱。
那个音乐会。是小提琴皇后杜夫洛琪-言的奥地利小提琴独奏会呢。
汇聚了所有人对言指尖轻奏的疯狂。
汇聚了他们对那个永远不能够得到的女子和她的小提琴最盲目而痴心的望。
杜夫洛琪-言。
杜夫洛淇家族最小的成员。
他唯一的妹妹。
小提琴和古典音乐的女皇。
整个家族最深的才华,最瞩目的天分。
他在她和她帕格尼尼的全球环游首场演奏会上,遇见现在正在另一个房间里,焦急准备着的新娘。他在过道里匆匆的赶往后台,撞上了那个有着一头漆黑的长发的亚裔女子,手中的曲谱漫天飞撒,她穿着黑色的露肩小礼服,仿佛是她的过错而歉意的笑。言的小提琴,会拉他最新写的那首曲子吧。《第九远古协章》,写的是中国东方远古的神话,炎黄伏羲,女娲和精卫,还有女娲补天的彩色石子,和盘古僻地隐忍与坚韧。是他为了她而独独的耗费很久写的作品。他的妹妹,继承了母亲外表所有的优点,有着深褐色的东方人的眼睛和东方人的小小的轮廓,并不美丽却让他深陷耐看的脸,有着他的指尖,经常喜欢划过的短短的柔软的头发。亚裔长发女子还在道歉,他却恍然中,淡然相问,小姐,可以再相见吗?
忽然心痛。
为什么,
那天是帕格尼尼,
是杜夫洛淇-言的独奏会首季?
房间里仿佛拥满了人,在议论着新娘的美丽。猛然他的保镖夺门而入,冲上他独自占据而不让人染指的露台,脸上是不掩的严肃和担忧。
他看他。神情淡漠。好看的让人流血的脸。却让人感到颤栗。
什么事?
“小姐不见了…”
红酒突地倾斜,从高处那样优美而迅速,不加些许犹豫的滑落,1804的年份,原也是那样容易的消失去呢。
“宾客都到了,却不见小姐…”
“不是雪落上所有的宾客都上了迎宾车吗?她不是上了火车的吗?”薰的手指收紧。
“雪落号停的时候,第一节车厢里没有人…前后都找了好几遍…都没有人”
手指更紧。那是什么意思?
“确定小姐是上了火车的,可是雪落号是从蒙特勒直达,也就是。”
停顿。似是在寻找呼吸。
“她在中途跳了车”
声音好像都不真实起来。从很远的地方再飘回到自己。
“车厢里的另一位客人也不见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绑架吗?我们要怎么办?可是车厢里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
“那位客人是穆-齐风,是少爷您亲自邀请的朋友。”
“我们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无力起来。整个房间都看倒那个好看到屏息的年轻男子褪去温柔和煦的笑容,在远山的淡淡风里,变得紧张和不能自已。痛吗?心痛吗?保镖的话如此遥远而不真实。让他看到不真实的自己。怎样才是温柔呢?用从日本北海道找来的千岛菊梗仔细薰香过的婚礼请帖?冰岛的兰湖交亲自的递到正在远离尘嚣的她?抛弃直升机,让所有重要的敬贵的宾客陪着爱坐火车的她做三个小时的雪落号?怎样才是温柔呢?他温柔的装点着这些虚假,温柔的退避着对她的感情。他存心的要让她看见他的残忍呢。
他是她的小哥哥。
永远微笑以对,温柔庇护的小哥哥。
然而她,竟用跳火车,来应对他的残忍吗。
那些途径的断壁悬崖,山地湖泊,她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跳的车?
还要护着她最爱的帕格尼尼不是吗。
可是太晚。他们从四岁就开始老了。从四岁就应得残忍和决绝。
太晚。太久了。太老了。已经死去了。
他从露台上缓缓向人们走来。笑着。完美。
晞呢。告诉她别打扮太久了。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停止不住,就像时间,就像千岛菊梗的疯长,就像过隧道时永远会有的风。纵然已经丧失了味觉。丢掉了1804的记忆。
笑容间,他转向他的英俊的保镖,低声,有些颤抖,“穆-齐风。给我想办法接通他的电话。”
他是和她在一起吗?
这个从来就关心死人死物要多过关心活人千倍的,世界最顶级的考古学家,也为她吸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