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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我是旁人可 ...

  •   我独自守在中西区老宅,等圣米格尔回家。

      屋子照旧浸在潮湿里,墙根水渍顺着砖缝蔓延,窗外楼宇遮挡天光,屋内常年偏暗。我坐在客厅旧木椅上,手边摊开装帧稿纸,手上捏着美工刀,却半天落不下动作。心里清楚,今天是他庭审收官的日子,这场商事纠纷案业内关注度很高,他筹备数月,胜算十拿九稳。

      我手机里存着他早前发我的简短消息,只一句,今日结案,晚归。没有多余问候,一贯克制的语气。我们同住一屋,私下相处再亲近,对外永远维持兄弟分寸,连线上对话都简洁收敛,从不流露半分逾矩情绪。

      天色彻底沉下来,楼道木板传来脚步声,节奏沉稳,是圣米格尔。我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人一身挺括深灰西装,袖口沾着一点墨水印,右耳骨传导助听器贴合皮肤,金属外壳在楼道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进门随手关上门,脱下外套搭在玄关椅背上,动作利落。我递过温热咖啡,他伸手接过,指尖短暂相触,没有停顿,径直走到客厅落座。

      案子赢了。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欣喜,只有尘埃落定的松弛。

      我坐在他对面木椅,嗯了一声,等他细说。

      对方律师证据链漏洞百出,当庭无力反驳,法官当庭宣判我方胜诉。他抿一口咖啡,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讲完庭审关键节点,全程不带多余情绪。法庭之上他向来冷硬强势,面对对手寸步不让,言辞锋利,不留半分转圜余地,业内人人清楚他的手段。

      我见过他工作时的模样,曾经陪他去律所取文件,隔着玻璃门看他对接客户,眼神淡漠,逻辑严密,任何含糊说辞都能被他一针见血戳破。他出身孤儿院,无依无靠,能在商事法律行业站稳脚跟,全靠自身硬拼,从不肯给旁人拿捏自己的机会。

      律所同事组局庆功,就在市中心会所,刚结束庭审就发来消息邀约。他拿出手机,屏幕弹出数条消息,不乏女同事委婉的邀约暗示,字里行间藏着刻意亲近。他扫一眼,指尖快速回复,统一婉拒,理由统一,家中有弟弟等候,不便久留。

      我坐在一旁,看得清楚。业内不少人觊觎他,家世、样貌、专业能力样样拔尖,主动示好的人从未间断。他全数回绝,没有半分动摇,旁人只当他心性冷淡,无心儿女情长,只有我明白,他心里装着旁人,容不下其余亲近。

      消息持续弹出,有人发来聚餐定位,有人私信邀约单独小聚,言语暧昧。圣米格尔直接锁屏,将手机丢到茶几角落,不再理会。应酬场合虚与委蛇,假意寒暄,他素来厌烦,能推则推,唯一心甘情愿奔赴的地方,只有这间狭小老宅,只有我在这里等他。

      晚饭简单煮了两碗清汤面,餐桌上依旧沉默,只有筷子碰撞瓷碗的轻响。他吃面速度不快,全程垂着眼,偶尔抬眼看向我,目光停留片刻,随即收回。我们不用多说,彼此都懂对方心思,无需言语铺垫,细碎举动就能传递情绪。

      吃完晚饭,他主动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我回到客厅,重新拿起装帧稿纸,却依旧无法集中精神。脑海里反复回想他方才讲的庭审细节,他站在法庭中央,冷静对峙对手,强势掌控全场,这般风光无两的状态,和他回到老宅卸下防备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隐约不安。他事业一路走高,名声越来越响,同行里难免滋生嫉妒,树敌是早晚的事。他性格偏执硬冷,谈判庭审从不退让,得罪过不少竞争对手,那些人藏在暗处,随时等候伺机报复。我有双相病史,常年需要复诊开药,这件事极少对外提及,却是旁人可以拿来攻击他的把柄。

      我不敢把这份担忧说出口,怕加重他负担。他已经背负太多压力,孤儿院长大,无亲友依靠,事业是他唯一立足根本,我不能再添乱。

      夜里圣米格尔处理律所文件,坐在客厅书桌前,台灯光线落在他侧脸,助听器贴紧右耳,隔绝部分外界杂音,方便他专注阅读卷宗。我坐在一旁安静画稿,两人同处一室,互不打扰,空气安静平和,是我们仅有的安稳时刻。

      我中途起身倒水,路过书桌,瞥见他电脑屏幕弹出一条陌生匿名消息,内容模糊,只捕捉到几个字眼,兄弟同居,精神病史。我脚步一顿,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加快步伐走开,不敢让他察觉我看到这条消息。

      我站在厨房水池边,冷水冲过手背,勉强稳住心神。已经有人盯上我们的关系,还查到我就诊记录,暗处有人在搜集信息,伺机制造麻烦。我不敢回头看客厅,不敢想象圣米格尔看到这条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他向来护着我,若是知晓有人拿我的病情做文章,必定会不顾一切和对方硬碰硬。

      等我平复情绪走回客厅,匿名消息已经被他关闭,屏幕回到卷宗页面,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异样,不知是没有细看,还是早已将这件事压在心底。我没有主动提起,低头坐回原位,假装专心处理稿纸,心里的不安层层堆积,无法消散。

      深夜时分,圣米格尔收拾好文件,起身走到我身边。很晚了,休息。他声音放轻,没有平日工作的冷硬,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我点头,收好桌上工具,和他一同走进卧室。两张单人床靠墙摆放,中间窄缝仅容一人通行。我们各自躺上床,房间一片漆黑,没有说话,却都没有入睡。

      我能清晰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知道他心里同样装着事。白天庭审胜诉的高光掩盖不住暗处潜藏的危机,我们守着同居兄弟的虚假外壳,藏着禁忌心意,还要防备暗处窥伺的敌人,平静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隔日清晨,圣米格尔一早前往律所处理后续手续,出门前依旧煮好黑咖啡,给我留了字条,按时复诊,有事电话联系。我捏着字条,指尖微微发颤,清楚他察觉到我近日心绪不稳,特意叮嘱我按时就医,担心我情绪失控发病。

      我简单收拾过后,出门前往精神科诊所。诊所走廊人不多,等候期间,我低头翻看手机,无意间刷到本地法律行业论坛,帖子隐晦提及新晋顶尖商事律师,顺带提到私生活存疑,配图模糊,拍摄地点正是我们老宅楼下楼道,拍摄时间就在昨日傍晚,圣米格尔回家那一刻。

      发帖人没有指名道姓,文字含糊,却句句指向圣米格尔,暗示他和同住弟弟关系逾越边界。帖子评论区有人追问详情,楼主回复留有后手,后续会放出更多佐证材料。我指尖发凉,立刻退出页面,删除浏览记录,心口闷得喘不上气。

      对方不止拍到我们同住的画面,手里还握着更多资料,必然包括我的精神科就诊记录。这些信息一旦全盘曝光,后果不堪设想。圣米格尔苦心经营的事业、名声会彻底崩塌,旁人会拿我的双相病史大做文章,污蔑他品行不端,与精神疾病患者维持不正当关系,业内会彻底将他排挤出去。

      我不敢继续停留,提前结束等候,折返老宅。进门之后锁好门窗,拉上全部窗帘,屋内瞬间昏暗压抑。我蹲坐在客厅地面,脑海不断设想危机爆发后的场面,无力感层层包裹全身。我生性怯懦自卑,双相病症让我时常陷入自我否定,如今还要成为拖累圣米格尔的隐患。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间昏暗酒吧包厢,敌对律师陆承宇独自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电脑屏幕摊开,里面全是收集而来的资料。屏幕里存着大量照片,有圣米格尔当庭胜诉的画面,有庆功宴上他婉拒女同事邀约的截图,还有老宅楼下偷拍的楼道照片,以及我精神科就诊的挂号单据、病历片段。

      陆承宇指尖敲击桌面,眼底满是浓烈嫉妒。他和圣米格尔同期入行,能力远不及对方,商事大案屡屡被圣米格尔截走,客户资源尽数流失,业内话语权天差地别。他不甘心屈居人下,暗中耗费数月,跟踪偷拍,多方打探,终于攥住足以彻底击垮圣米格尔的筹码。

      身旁助理站在一旁,低声汇报,资料全部整理完毕,只要选定时机一次性放出,圣米格尔声誉尽毁,律所会和他解约,业内再无立足之地。顺带把他和弟弟的暧昧关系、弟弟精神病史捆绑传播,舆论会彻底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陆承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寒意深重。圣米格尔素来目中无人,庭审屡次碾压自己,今日的风光,很快就会化为泡影。他看似无懈可击,软肋就是同住的弟弟,那个有精神疾病的年轻人,只要拿此人做突破口,一击即中,永无翻身机会。

      他抬手滑动鼠标,放大屏幕里我的病历照片,嘴角勾起冷硬弧度。圣米格尔对外标榜孑然一身,唯独对这个弟弟格外上心,推掉所有应酬,每日赶回老宅陪伴,这份过分亲近的兄弟关系,本身就是最大破绽。只要舆论发酵,所有人都会默认二人关系不轨,再叠加精神病史,没有任何挽回余地。

      助理询问投放时机,是否需要再搜集更多证据。陆承宇摇头,时机未到,要等圣米格尔接下标的额最高的跨国商事案,签约当日同步曝光全部黑料,那时打击力度最大化,直接断了他所有后路。眼下只需要持续跟踪,收集更多两人同进同出的画面,丰富舆论素材。

      包厢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外界光线无法渗入。陆承宇盯着屏幕里圣米格尔在法庭上风头无两的照片,满心怨怼。他隐忍许久,耐心等候最佳发难时刻,暗处蛰伏,如同毒蛇,静静等候猎物露出全部破绽,再伺机发动致命一击。

      老宅这边,我整日心神不宁,没有办法静下心做装帧设计。我反复回想论坛帖子、匿名消息、偷拍照片,清楚暗处的敌人步步紧逼,正在不断收集能摧毁我们一切的证据。圣米格尔尚且一无所知,依旧全身心投入工作,沉浸在事业稳步上升的顺境之中,全然不知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已经悄然铺开。

      傍晚圣米格尔回家,察觉我状态不对,眉宇间染上浅淡担忧。今日复诊情况如何,情绪是否稳定。他走到我身边,语气放柔,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腕,动作克制,不敢有过分亲密举动,生怕触碰刺激到我不稳定的情绪。

      我抬眼看他,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在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不能告诉他暗处有人搜集证据,不能让他分心,打乱眼下的工作节奏。眼下他正是事业上升关键期,跨国大案洽谈在即,不能被私事干扰。

      我只能点头敷衍,一切正常,只是设计稿进度缓慢,有些心烦。

      他没有多追问,只是顺手将我散落在桌面的稿纸整理整齐,又重新煮了一杯热咖啡放在我手边。有难处不必独自硬扛,我永远能替你分担。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没有半分虚假。

      我低头盯着杯底褐色痕迹,眼眶微微发酸。他事事为我考虑,拼尽全力站稳脚跟,想给我安稳居所,可我身上的病史、我们无法公开的感情,全都成了旁人拿捏他的利器。暗处的毒蛇攥着全部软肋,只待合适时机,一举摧毁他打拼多年的一切。

      夜色渐深,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身旁另一张床的圣米格尔呼吸均匀,已然入睡。我侧过身,隔着窄窄一道空隙望向他的轮廓,右耳助听器安静搁置在床头桌面,卸下所有对外防备。

      我心里清楚,此刻的平静只是暂时假象。危机潜伏在看不见的角落,敌人手握足以颠覆我们生活的全部证据,正在耐心等待发难时机。他此刻有多风光,日后跌落谷底时就有多惨烈。我们被困在中西区逼仄老宅,守着虚假兄弟名分,压抑禁忌爱意,还要时刻提防暗处窥伺的恶意,一场足以粉碎一切的风暴,正在不远处悄然酝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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