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他的武功, ...
-
祈不语心如刀割。
“姬昭歌,你不准死。”
他俯下身,嗓音沙哑,
“你不是说要我答应你一个愿望吗?你若死了,我向谁兑现去?”
祈不语解开姬昭歌的衣襟。
借着照进来得月光,他才发现,这人里衣下,贴身穿着一件金丝软甲。
那几枚箭头,都恰好被细密的金丝卡住,并未伤及肺腑。
祈不语神色复杂。
这人向来娇惯怕死,来沈府这般险地,知道提前穿上软甲护身,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可当指尖触及软甲时,祈不语却注意到,这软甲是由罕见的极北冰蚕丝混着赤金线织就的。不仅刀枪不入,更能卸去八成的内家罡气。
这等稀世珍宝,在江湖上有价无市,本不该出现在他这样一个落魄公子身上。
但他只庆幸这件宝甲的存在。
若非有它护体,这个男人,早在挡下血童姥十成掌力的瞬间,便已脏腑俱裂。
他扶着姬昭歌坐正,自己在对面盘腿坐下。
《洗髓经》消耗的,是施术者的精血寿元。
方才对付血童姥时,他已催动禁术,体内更有血煞毒肆虐。
若再施展这等秘术,稍有不慎,便会当场油尽灯枯。
师父曾告诫他,万物生死皆有定数,切不可因一己私念强求。
可看着眼前生机寸断的男人,祈不语心底,只剩下不顾一切的执念。
若连以命相护之人都保不住,修这太上剑道,又有何用?
哪怕耗尽余生寿元,他也要将这人救回来。
他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
滚烫血气咽入腹中,瞬间在丹田化作至纯的真气。
他默念心法,单手抵在姬昭歌心口,将自己的真气一缕缕渡入他的体内。
真气流转间,不仅在重塑姬昭歌的经脉,也暂时压制住了祈不语体内的血煞毒。
只是这代价,是在燃烧他本就有限的寿元。
重塑经脉,不亚于抽筋拔骨。
昏迷中,姬昭歌浑身战栗不止。仿佛下一刻,他的身体就要承受不住洗髓之痛,化作灰飞。
祈不语将他按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压制他的战栗,掌间的真气却一刻不停。
心法终于运转到最凶险的关窍。
绵密的真气化作无数游丝,贯入他破碎的奇经八脉。
姬昭歌痛得扬头惨叫。
他鬓间全是冷汗,一口咬上祈不语肩膀。
祈不语蹙眉,却并未推开他。
不过片刻,素白肩头洇开了一片猩红。
殷红血液从男人齿间渗出。
祈不语将他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任由他咬得更深,只为替他分担一丝痛楚。
三日三夜,生死一线。
第四日。
雨过天晴,一缕晨光穿透洞外藤蔓,静静洒落进来。
祈不语虚弱地靠在石壁上。
鬓边乌黑如墨的发丝,已然白了寸许。
秘法,已成。
……
……
日头渐升,那片金色光晕在石壁上一点点扩大。
洞内,几朵不知名的绯红野花悄然绽开。
一颗饱满露珠顺着藤叶滑落,吧嗒一声,正滴在姬昭歌鼻尖上。
那一丝沁凉,让陷入无尽黑暗的男人,有了知觉。
姬昭歌缓缓睁眼。
视线一聚焦,他便看见祈不语靠在对面石壁上,正闭眼沉睡。
少年似乎累极了。
纤长眼睫低垂着,清冷白皙的面庞毫无血色,透着近乎透明的虚弱。
姬昭歌的目光,忽地停留在少年的鬓间不动了。
那漆黑鬓发间,多出了一寸雪白。
宛如一捧落雪,突兀地染在少年发际,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破碎。
姬昭歌何等聪明。血童姥那十成极阳掌力,虽被贴身软甲卸去了大半,但残余掌风,也足以震碎自己本脆弱的心脉。
他立刻明白,自己如今能活着睁开眼,定是祈不语动用了什么折损寿元的秘术,将他救了回来。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背。
那里被血童姥掌力震碎的血肉,已然愈合,只摸到凹凸不平的硬痂。
而心口处,七年来如影随形的断脉之痛,也一并消失了。
不仅如此……
姬昭歌慢慢将手挪到眼前,难以置信地握了握五指。
指节交错间,一丝精纯罡气,在他掌心流转开来。
他气沉丹田,清晰感觉到,自己枯竭了整整七年的丹田,正涌动着丝丝绵绵的真气。
这些真气仿佛没有止境,正顺着他刚打通的经脉,千丝万缕地流转生息。
他的武功,恢复了。
这一丝丝崭新的内力,甚至比他十八岁时,还要纯粹凝练。
“你的经脉……已经重续。”
沙哑干涩的声音,从洞中传来。
祈不语不知何时已醒了,正静静看着他。
他看着男人眼底难以掩饰的震撼,如释重负地牵了牵唇角。
那三日凶险万分。
真气交汇时,两人几度濒临死境,他甚至以为这人挺不过去了。
好在,姬昭歌的意志远比他想象的坚韧。
“半年之内,内力自会完全恢复……”
祈不语声音极轻,“破而后立,定能更胜从前。”
少年坐在晨光里,洞外微风拂过他的衣袂。
素白衣领半敞着,三千青丝披散而下。
冷白肩口上,一抹齿痕满是暗红血迹,透着难以言喻的惨烈。
不必细想,姬昭歌也一眼便知,那是自己在重塑经脉失去理智时咬下的。
这个来自姑射山的少年,向来端庄克制。何时像现在这般,连衣发都顾不上整理,狼狈虚弱至此?
姬昭歌心口酸涩难言。
祈不语竟真愿为了救他,做到这般地步。
这份情意太重,重到他这个万事不入心的人,生出几分不知所措的惶恐。
他起身走到祈不语身旁,挨着他靠在石壁上。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祈不语莫名望着他,不知这人要干什么。
只见姬昭歌面向他。修长双手捧起少年脸颊。
祈不语愣了一下。
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静静望着他,罕见地郑重其事。
“阿语,世间有个说法,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姬昭歌说着,指腹摩挲他的脸颊,“你救了我的命,还帮我恢复了武功。这其中代价,一定极大。”
“你对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阿语,你现在便要了我吧。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人了。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