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渡酒吧》一抹悠

12、打招呼的对象不一定都能看见，也有可能看不见

　　临近关门，酒吧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胡柒正在吧台后面收拾杯子。

　　何清宁坐在高脚椅上托腮看着胡柒，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凉意掠过。她回过头，看见沈知白从包厢出来，正朝着吧台这边过来。到了跟前，她手往旁边的空气一指，看向胡柒：“来办业务的亡魂，今晚需要你跟她出去一趟。”

　　何清宁的视线顺着沈知白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别说人了，连个蚊子都没有。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朝那片空气招了招手：“……你好？”

　　与此同时，胡柒的声音也从耳边传来：“去哪？”

　　一阵十几秒的沉默，胡柒摘下围裙叠好放在吧台上，转身往外走。何清宁从椅子上站起来，挡住她面前：“你要去哪？”

　　“南区花园小区。”

　　“那么远？你自己去？”

　　胡柒偏了一下头：“还有她一起。”

　　何清宁看了一眼她旁边的空气，尴尬地点点头，又转回来看向胡柒：“就算有…”何清宁顿了顿：“有这位陪着，遇到坏人也不顶用啊。这么晚，会不会有危险？”

　　“胡柒的身手…”沈知白在旁边插了一句：“一般人赢不了她。”

　　胡柒没看何清宁：“不用你管，我晚上干的事多了。”

　　何清宁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怎么。”胡柒别过头：“你在这儿待着就行了。”

　　何清宁没有接话。她低头解下围裙放在吧台上：“那我和你一起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胡柒回头看了她一眼，愣了几秒，脸上一阵发烫。她又折回吧台里，把围裙重新系了回去：“……算了，今晚不去了。”

　　沈知白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切换了一下，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拍了拍胡柒的肩膀：“我去吧，胡柒你看店。万一后面还有亡魂过来。”

　　“哦。”胡柒闷闷地应了一声。

　　沈知白上楼穿了件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看向何清宁：“你怎么不担心跟我一起？”

　　何清宁笑了一下：“沈老板看起来挺厉害的，还是说你需要我一起去吗？”

　　“……倒也不用。”

　　“那沈老板注意安全。”

　　出了酒吧门，宋阿姨拍了拍沈知白的胳膊，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诶，那俩孩子是不是有点啥？”

　　沈知白点点头：“嗯，是有点傻。”

　　“哎呀！”宋阿姨一巴掌拍沈知白的胳膊上：“阿姨说的不是傻，是那俩孩子……”

　　“不然你现在回去问问？”

　　宋阿姨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酒吧门里隐约透出的两个身影，认真思考了一下沈知白的提议，然后收回目光：“算了，今晚赶时间，等把钱要回来，阿姨再慢慢问。”

　　“……你还真打算问啊。”

　　“那当然！”宋阿姨理直气壮。

　　沈知白懒得再说，拉着宋阿姨一个闪身，到了花园小区。宋阿姨在前面带路，拐了两个弯，进了一栋上了年头的老楼。上了二楼，宋阿姨往门框上方一指：“符就在那儿。”

　　门框上贴着一张朱砂符，画的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个半吊子。沈知白将符纸撕下来拿到手里仔细看了看，还不等她靠近，一股刺鼻的化工味先冲进了鼻腔。她皱了一下眉，捂住鼻子，把符纸拿远：“假的。”

　　“假的？！”宋阿姨声音瞬间拔高：“假的我怎么进不去？！”

　　沈知白心想还好活人听不见，不然整栋人都得被她喊醒。她用手指碾了一下上面的红色粉末：“掺了一点真朱砂，拦别的不好说，拦你够用了。”

　　“这几个老太太，钱都被人骗了也不给我。”

　　“也不算骗吧。”沈知白想了想：“毕竟你确实进不去了。”

　　宋阿姨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沈知白从兜里掏出朱砂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算了，还得洗手。她口中念了一句咒语，符上的能量像被抽走了一样没了效力。她又将符咒贴回原处，拍了拍手：“行了，进去吧。”

　　“这就可以了？”

　　“本来也不是多复杂的东西。”

　　沈知白看她还是不动，又补了一句：“放心吧，这符伤不到你了。”

　　宋阿姨伸这才伸手试探着拍了拍门，确实没有电击感，她回头朝沈知白笑了笑：“不愧是你。”然后一转身，飘了进去。

　　沈知白靠在楼梯扶手上，掏出手机打开游戏。五分钟后，宋阿姨飘了出来，嘴角挂着得意地笑：“你知道刚才我干什么了吗？我在梦里狠狠把她骂了一顿，她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她说完又叹了口气：“可惜，要是在她醒的时候骂就更爽了。”说罢宋阿姨忽然抬起头：“诶？你们不是提供附身业务吗？要不我附身再骂她一顿？”

　　沈知白想到姜晓被附身后的模样，低头看了看宋阿姨：“你这种情况还是更适合梦里来。”她收起手机：“赶紧去下一家吧，一会儿天要亮了。”

　　“不用去，对门就是。”

　　“……哦”

　　沈知白转过身，念了几句咒。宋阿姨飘了进去，这次出来的时候，不仅嘴角带笑，连魂魄能量都跟着强了分。

　　“走，该老王太太家了。”宋阿姨精神抖擞，飘上了楼。

　　沈知白跟上去。老王太太家和其他两家差不多，门上同样贴着符纸。沈知白照例念咒，宋阿姨照例大摇大摆飘了进去。

　　沈知白靠在楼梯扶手上，掏出手机打开游戏。一局打完，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没有动静。她退出游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前两家她都是五分钟就出来的。

　　沈知白收起手机直起身。她没有去敲门，也不需要。她找了一处僻静没人的地方，盘坐下，掐了一个诀，灵魂出体，穿门而入，来到老王太太家。

　　屋里光线昏暗。打鼾声从卧室方向传来。沈知白顺着客厅走到卧室门口。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呼吸急促，眉头紧锁，脸色已经发紫。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沈知白没有停步，她侧身一沉，进入了老王太太的梦里。

　　梦里的场景是一间麻将馆。光线昏黄，桌上有半副没打完的牌，椅子东倒西歪。老王太太倒在麻将桌旁边，表情呆滞，似乎已经停止了思考。宋阿姨趴在她身，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啃食着什么。那些被扯出来的碎片从老王太太的魂魄上脱落，飘在空中，发着淡淡的光。

　　“你在干什么？”沈知白大吼一声。

　　宋阿姨闻声回过头。眼睛一片血红，嘴边还挂着暗红色的痕迹，瞳孔涣散。见到沈知白，她咧开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咯咯”的声响，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沈知白眉头微蹙，抬手画了一道符，金光在麻将馆昏黄的光线里亮的刺眼。符咒落下，宋阿姨整个人被弹开，撞翻了两把椅子，翻倒在麻将桌底下。桌上的麻将牌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沈知白快步上前查看老王太太的情况。她已经不太能动了，半靠在桌腿上，半边身体的颜色明显比另一侧要淡。魂魄已经被吃了三分之一，没法复原了。那些没被吃进去的碎屑还飘在麻将桌周围。沈知白伸手拢回碎片，能补的尽量补回老王太太的魂魄里，只是就算如此，以后老王太太恐怕也是个缺少魂魄的痴傻之人。

　　“哎……”，沈知白发出一声轻叹，怎么自己才一会儿没看着，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她转头看向麻将桌底下。宋阿姨蜷缩在那儿，被符咒压的死死的，四肢还在不停挣扎。这是凶魂的特征，而且是最危险的那种，没有理智，只剩下攻击的本能。她不是进来要钱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知白蹲下来：“宋千花？宋千花？”叫了半天没有反应。她开了天眼。

　　宋阿姨魂魄里的执念被人放大了数倍，几乎填满了她所有的空隙。如果说之前的她只是想要回那笔钱，那现在的她已经变成了一种东西，怨念塞满了她，她不再记得自己是谁，成了一个只会攻击啃食她人魂魄的厉鬼。

　　沈知白曾见过这种情况，没法沟通，没法超度，只能将魂魄送往地府，由地府统一关押到深层地狱，将附着在魂魄上的执念与煞气层层剥离消除，最后留下最纯净的灵魂粒子，让其回归天地，重新聚成新的魂魄。

　　沈知白盘坐在地上，宋阿姨变得太快了，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有不知名的力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动了手，而且十分危险。沈知白看着她那张已经认不出的脸，闭了一下眼。

　　然后起身给地府打了一通电话，十几分钟后，两个地府狱卒赶到。他们熟练地把宋阿姨绑好，看向沈知白。

　　“老大让你跟我们回去说明情况。”

　　“……可以你们转达吗？”

　　“不行。”

　　沈知白不情不愿的来到地府，谁让出了这种事呢。她跟着两个狱卒走了特殊通道。通道出口正对着地府侧门，是地府为避免混乱，专门为他们这种人准备的。此时门外排着长队，大多人身边都带着凶魂，只不过那些凶魂的危险程度不高，等超度就好。沈知白几百年没走这条通道了，队伍的长度比记忆里的长了将近三倍。

　　两个狱卒恰巧从她身边经过，看见她，明显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走了过去。沈知白白了那狱卒一眼，“啧”了一声，没有停下，跟着引导的狱卒绕过了队伍，穿过大厅，径直走向办公室。

　　咚、咚、咚、狱卒敲了三下门。

　　“老大，沈知白到了。”

　　“让她进来。”

　　狱卒恭敬地打开门，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黑色西装，暗红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长发微卷，散在肩头，有几缕垂下来遮着半边脸。正翻着一本新出的地府时尚杂志，边上还放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黑咖啡。听见沈知白进来头也没抬，随意地吐出一个字：“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