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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 程清沅转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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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附中的开学日,空气里浮动着久违的热闹。细碎的阳光穿过窗棂洒进教室,在门口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程清沅安静地站在角落,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底深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好在周围人声嘈杂,并没有谁特意留意到她这个新人。
这时,一位老师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她脸庞圆润,带着几分未脱稚气的婴儿肥,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亲和力十足。“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陈,大家叫我小陈老师就好。”小陈老师抬手扶了扶镜框,语气温和,“稍作休整后,我们要下楼参加开学典礼。”
银杏附中的开学典礼,像是一场漫长而毫无意义的煎熬。操场上早已人山人海,各班级的方阵整齐排列,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特有的躁动与活力。
操场被烈日烤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躁动。主席台上,校领导们正襟危坐,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带着那种一成不变的官腔与训诫,听得人耳朵起茧。
“拜托,换领导能不能关照一下我们?这些‘牛马’快被晒化了。”
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抱怨,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戏谑。周围几圈的同学肩膀微颤,显然是在憋笑。班主任走到两人面前,警告他们不要再讲话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与笃定。那两个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男生愣了一下,看着班主任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竟真的乖乖闭上了嘴,不再敢造次。
程清沅站在队伍里,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这场典礼准确来说已经持续了快三个小时。虽然主席台搭在露天,可连校园角落里那几棵粗壮的银杏树叶子都蔫头耷脑的,丝毫没有要入秋的迹象。就在刚才,隔壁班已经有个体质瘦弱的同学被送去医务室“降温”了。
“不是,还不结束?这都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了吧?”身旁的同学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煎熬。
“嘘,小点声,”另一人接话,“还有一位新生代表发言呢。”
就在这时,台上的麦克风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原本校长的发言终于结束了。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2)班的魏景珩,很荣幸能站在这里发言。”
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里似乎注入了一股清流。声音清冽、干净,像是夏日里被冰块镇过的柠檬水,瞬间冲散了燥热。
台下的学生们原本耷拉着的脑袋不约而同地抬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光彩。
“咦?好像是那个中考第一名。”
“叫什么来着?”
“魏景珩。”
“好帅……老师,我好像又能坚持个三五小时了。”
程清沅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逆着光,她看见主席台上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生。他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却显得格外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迎风生长的白杨。
然而,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时,程清沅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他。
那个在新生报到日,在楼梯间撞了她,连句道歉都没说就扬长而去的男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她新买的裙子被蹭上了灰,膝盖还擦破了一块皮,疼得她直吸气,可那人只是回头冷冷瞥了她一眼,便消失在走廊。
程清沅的指尖微微发凉,心底深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原来,他就是魏景珩。
开学典礼终于结束了。程清沅跟着人流回到教室,班主任小陈老师公布了座位表。她的位置在靠窗的第三排,而她的新同桌,是一个笑容灿烂得像向日葵的男生。
“Hello,我叫江逾,江河的江,逾越的逾。你叫什么?今天是我第一天到这个班,以后请多指教啦!”
江逾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过分,程清沅被他晃得有些头晕,只能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我叫程清沅。”
她一边回应着江逾的热情,一边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教室。很快,她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再次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魏景珩。
他正趴在桌子上,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看见他的脸,程清沅心里的“算账”小火苗“噌”地一下就燃起来了,这不是上次撞了她的那个男生吗。她记下这个位置,心想,等下课,一定要去“会会”他。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下课铃一响,她的“旧”朋友周书昀就冲了进来,拉着她问东问西,等她终于摆脱了周书昀,再看向最后一排时,魏景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他像一阵抓不住的风,总是在她准备行动的前一秒消失。程清沅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躲着她。
这股无名火憋在心里,让她看什么都不顺眼。
终于,机会来了。
程清沅听说魏景珩旁边的女生要换位置,她立刻抓住机会,以“身体不舒服,需要靠窗透气”为由,成功说服了小陈老师,拿到了那个法阵中心的位置。
当她抱着书包,带着一身“胜利者”的气势走到最后一排时,魏景珩正好从外面回来。
“同学,让一下。”程清沅走到他桌子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魏景珩抬起眼,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到一边,给她让出了位置。
程清沅把书包“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她侧过头,正准备开口“兴师问罪”,却看到魏景珩已经重新趴了回去,留给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她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台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旁边的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程清沅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人,心里那股火气不上不下,憋得她难受极了。她狠狠地瞪着他的后背,眼神如果能刀人的话,魏景珩大概已经被她“凌迟”了千百遍。
而趴在桌上的魏景珩,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蹙起了眉。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魏景珩的后背总是感觉凉飕飕的。他知道,那股“阴风”的源头,就来自身边这个叫程清沅的女生。
一场由“算账”引发的拉锯战,在青梧高中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拉开了…
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别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却照不进程清沅眼底的阴霾。餐桌上,母亲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菲菲,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和同学相处得还好吗?”
“挺好的,妈。”程清沅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乖巧弧度。她向来报喜不报忧,更没提那个叫魏景珩的少年。在这个家里,懂事是她唯一的保护色。
几句嘘寒问暖后,父母便各自回了房间。其实自从那件事发生后,这对夫妻的关系早已降至冰点,维持表面的和平全靠演技。
夜深了,程清沅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杨妈端来一杯热牛奶:“小姐,喝了有助于睡眠。”
“谢谢杨妈妈。”程清沅接过牛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寒意。
闭上眼,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拽回了那段至暗岁月。
那是她七八岁的时候,被拐卖到大山深处。养父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拿皮带抽人;养母是个泼妇,受了气就往她身上撒。那些鞭痕、淤青、馊饭的味道,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
“呼——”
程清沅猛地睁开眼,冷汗浸湿了睡衣。又是这个梦。她知道,今晚又睡不安稳了。
记忆回溯到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
那时,养母要把她卖给隔壁村的二狗子当童养媳。在被送走前的最后几天,程清沅没有哭闹,也没有坐以待毙。她利用养母贪财又怕事的心理,主动承担了照顾那个同样被拐来的小男孩的任务。
那个男孩比她大两岁,总是沉默寡言,眼神像狼一样狠戾。有一次他上山砍柴被猎狗咬伤,猎人送回来时扔了一把钱。养母见钱眼开,却舍不得花钱买药,只想着怎么把他也利用起来。
昏暗的柴房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程清沅蹲在角落,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条。她的小姨曾是护士,教过她简单的急救知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利用的筹码——让自己变得“有用”。
她注意到男孩死死攥着右手,指缝间露出一截红色的绳结。
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她伸手想去查看。
“你要干什么?”
男孩的声音沙哑粗砺,像砂纸磨过桌面。他猛地缩回手,身体紧绷成一张弓,眼神警惕地盯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与此同时,他手里的东西握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别乱动。”程清沅没有退缩,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你的伤口裂开了,血会招来蚂蚁。”
男孩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在极力忍耐疼痛。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以往的女人看到他都只会尖叫或者嫌弃,从未有人用这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看他。
“你不怕我?”他问,语气依旧冷淡,但敌意少了几分。
“怕有什么用?怕能让你不疼,还是能让我不饿?”程清沅反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难道你会吃了我?我现在这么瘦,塞牙缝都不够。”
男孩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你叫什么名字?”程清沅熟练地帮他重新包扎,动作利落。
“……魏。”他只吐出一个字。
“魏家的那个魏?”程清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在这个闭塞的山村,姓魏的并不多,除非是那个传闻中失踪的豪门世家。
男孩眼神一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他在撒谎。程清沅心里有了底,但没有拆穿。在这个地方,身份是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软肋。
“哦。”她装作信以为真,随口改口,“那我以后叫你小魏魏吧。”
话音未落,木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养母那张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口,像一头嗅到肉味的母狮。她一把揪住程清沅的头发,将她狠狠拽了起来:“小兔崽子!躲在这里偷懒?”
“啊!”程清沅顺势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却借着这股力道调整重心,避免摔倒受伤。她迅速扫了一眼地上的男孩,眼神示意他不要动。
养母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提着她往外拖,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还想跑?没门!今晚就把你送过去!”
就在经过男孩身边时,一直沉默的男孩突然动了。他忍着剧痛扑上来,死死抱住养母的腿,像一头护食的幼狼。
“滚开!”养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脚狠狠踹在男孩的腹部。
“唔——”男孩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却依旧死死盯着程清沅被拖走的方向,眼底满是血丝。
程清沅被拖出门外,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哭喊求饶。她知道,此刻的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只会让男孩遭受更毒的打。
她被关进了柴房,门外上了锁。
黑暗中,程清沅靠在墙角,听着外面的动静逐渐平息。她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哭泣,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刚才趁乱从桌上顺来的铁钉。
她在赌。
赌养母贪财的性格,赌那个所谓的“二狗子”还没那么快来接人,赌那个叫“小魏魏”的男孩还有一口气在。
“高智商不是用来显摆的,是用来活命的。”她低声喃喃自语,手指灵活地拨弄着门锁的插销。
既然你们想把我当货物卖掉,那我就把这盘棋,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