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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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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扇“咯吱”在床边摇晃着。阳光从窗外射进来,落在窗帘上散落成舒适的碎金。电视亮着,播的是日剧。祝春时躺在床上看漫画,他听不懂电视剧里男女主说的什么,只是听个响。
房间门敞开着,卫生间里传来弟弟洗澡的声音,一股六神花露水味从卫生间传出来。没一会儿,花洒放水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股水蒸气随着弟弟祝景和开门而被放出来。见到这幕他扯着脖子喊:“你拖地没啊,别把奶奶滑倒了。”
“拖了。”祝景和站在他门口。将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柠檬水放在他电视桌上。
“谢了。”祝春时把手里的漫画放下。坐正身子之后他瞥了一眼挂在房间门口的日历。6月30日。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只不过他这个假期很短暂,因为明年他就上高三了。学业繁重,他成绩又很一般,当年能上重高也是一脚跨进分数线边沿。
他妈当年因为这件事高兴得不行,即便是比别人多交钱也要给他送进重高。
现在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他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不过在开学之前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把漫画扔在一边,对着祝景和抱怨道:“杨息就是个骗子。”
“啊?”
“他说看漫画能学日语,学个屁,我除了那几个中文字什么都看不懂。”
“杨息哥不是还说了让你先把五十音图背下来吗?”祝景和声音越说越小。他怕再多说几句,他哥又要抱怨他胳膊肘往外拐。
“行了,不说了,我还有个兼职。一会儿就走,晚上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啊。”祝春时一脚蹬上鞋子,冲到水蒸气里去洗漱了。
祝景和看着他哥那副样子,无声地耸了一下肩膀。
祝春时走的时候骑的是自己的那辆自行车。他从家里出发。一路从南往北骑,其中能路过他曾经的初中,再往北路过几个十字路口,一直能骑到市医院和他最熟悉的饺子馆。在公园的位置停下,把车停到公园的健身器材后面的空地上,步行去道对面就是他打工的那家宾馆。
那家宾馆名字叫“龙城宾馆”,在写字楼旁边的那栋老楼。这家宾馆的老板娘和他妈妈以前有旧,听说他假期想出来打工。索性就叫他到自己这边来,每天帮着登记和收拾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祝春时看到手表上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刚想蹲在门口点烟,就感觉到屁股被人踹了一脚。
“杨息你有毛病是吧?”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踢他的人是谁。
对方没应声,俯下身将他手里的烟拿走了。
“我花十几块买的呢。你干嘛?”祝春时回过头猛地起身,差点撞到杨息的鼻梁。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了两秒,祝春时摸了一下鼻子,将视线别开了。
“没收了。”杨息倒是面不改色。
“那你给我打钱。”祝春时白了他一眼,侧着身子扯他的衣服问他:“对了,你之前不是说看漫画能学日语吗?我看了三四本了,一个单词都没背下来。”
“那说明你笨。”杨息一手拎着包,另一手拿着饮料。和祝春时一样往宾馆的方向走,路过卖店时候顿然转头,“你看的什么漫画?”
“全职猎人啊。”祝春时说完也觉得有点底气不足。杨息可没说他能看热血漫。
“那你还是改学英语吧。”杨息呼出一口气,转头又问他,“你看到哪了?”
“嵌合蚁篇。”
“追平了啊……”杨息“啧”了一声。再这样下去祝春时的外语水平进不进步不知道,精神世界倒是丰富起来。
“哈哈。原版我看不懂,我又买了中译版。”祝春时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夏日的酷热从风里吹到他们的脸颊上。祝春时看着杨息的背影,又难以避免地想起自己的成绩。
杨息非常迁就他。听到他要过来打工,就跟他一起,虽然知道每个小时的工钱不多,但还是愿意陪他一起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杨息对他的好简直到了对女朋友的程度。可他们的成绩却差的很多。
祝春时抬起头看到杨息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短裤和褐色的匡威运动鞋。他想,按照杨息的成绩以后肯定是要离开木华的,而自己……能不能考的上大学都要看发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入宾馆。一进到房间里就看到站在前台的王姨。祝春时见到人就开始打招呼:“王姨!”
“小兔崽子,想吵死谁?”王姨便是这家宾馆的老板,名叫王翠珊。看上去岁数有五十左右,头发烫成小卷,脸已经随着岁月垮下去,眼角纹路颇深,是多年辛苦经营小店所致。
“杨息啊。记得一会儿把二楼的几间的卫生打扫一下。”王姨对着祝春时身后的杨息说着。
“你。你一会儿把一楼的地板都给我拖干净。”刚才还因为杨息的工作内容看上去更多的祝春时,在听到王姨说的话时候爆发出一声哀嚎。
“好的王姨。”杨息抓住想跑的祝春时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回来。
王姨做了简单的工作部署,就准备要走。杨息也推着工作车往二楼方向走。就在这时,祝春时却忽然喊了一声:“王姨。”
“又怎么了,小兔崽子。”王姨的动作停住以为祝春时这小子又要趁机犯懒,却不想听到他问自己,“您以前是给人看事的是吧?”
王翠珊没想到他问自己这个。拿着挎包的手忽然停在半空,然后缓缓将包放在桌上,没往身上套。
“小兔崽子你又在哪儿听到什么了?”王翠珊在前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姨其实是我在家里找到了这个。”祝春时将一张薄薄的纸从裤子兜里翻出来。那是一张黄纸写的符咒,纸张已经随着时间被磨薄,黄纸也褪色许多。祝春时将纸摊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用红色写成的符令。写的什么内容祝春时看不懂。
这是母亲死后他发现的,就缝在母亲的枕头里。那时候他就想到了王姨。王姨与他母亲有多年交情,有精通风水之事,他想说不定是他妈妈为了平安求的。
“是我给她的。没什么用,就是为了让她安心罢了。”王翠珊看着那张昔年自己写下的符咒,眼睛往下看,盯住自己的脚尖。
“王姨。我之前也是这么以为的。”其实前几次来打工祝春时就想问这件事了,可前几次杨息一直在,他自然是没办法开口。这件事这些天一直困扰着他。
“可是自从前几天,有一次我见到景和洗澡。我看到了景和身后的胎记。”祝春时回忆起前几日看着弟弟从卫生间洗完走出来,他当时正躺着看漫画,和今天一样。只不过那一天他是脑袋靠着床沿向后仰着看的。这个位置正好能让他看清镜子里弟弟的后背。
祝春时这一看便怔住了。
弟弟背上的胎记倒着看和那张符纸上画的符咒非常非常像。
“您当初给我妈这个符,是不是因为景和?”祝春时的目光看了看桌上的符纸,又抬起头与王姨对视。
王翠珊坐在那儿,眉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舒展开。良久,她才让祝春时将桌上已经冷了的茶水递给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回忆起关于祝景和出生时候的事情。
祝景和是在祝春时出生之后的第二年怀上的。从怀上开始,祝春时的母亲贺芸就开始说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查了几次也没查出什么结果。贺芸见到求医生没用,就来找了懂风水的王翠珊。
王翠珊光是看贺芸的模样也看不出什么来。就让人撩起上衣露出肚子,她烧了符纸向神佛请了命之后便将一枚铜钱放在贺芸的小腹处,趴下去对准钱眼儿看对方肚子里的东西。当时贺芸怀孕已经六七个月,月份大了肚子也鼓起来,医院的大夫说看b超,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身体各处生长得也正常。
王翠珊趴下去看。她看到的也和医生讲的一样,一个小孩子初具人形的一张皱巴的脸,光是看脸,王翠珊多年给人看事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听话的女孩。铜钱钱眼颇窄,能看到的东西有限。不过孩子这种东西,在他们的行当里,几乎只需要看个面相就能看出命里是不是带煞。
做完这一切,王翠珊送了贺芸一张符纸,让她回去缝在枕头里。起的是祈福报平安的功效。
一开始的时候,这道符确实起了效果,贺芸的肚子没那么疼了,肚子里一直不消停的小东西也安静下来。可又过了一个多月,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贺芸的肚子疼得厉害。仍然是去医院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没办法,她丈夫又带她来了王翠珊这儿。这一次,贺芸一踏进门,王翠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让贺芸依照上一次的方法再次露出肚子。这一次,她又将铜钱放在对方小腹处。透过贺芸的肚子,她还是瞧见上次的那个小女孩。可这一次王翠珊差点被吓到丢了手里的铜钱。
透过狭窄的钱孔,她看到那个女孩正睁着眼睛,一脸狰狞地对着她,嘴里发出恐怖凄厉的哀嚎声。王翠珊吓坏了,可还是不敢破了功法,如若不然便会要了贺芸的命。她颤颤巍巍地将铜钱向上移,看到女孩脑袋上面的东西又被吓得半死。
这哪是一个孩子。这分明是两个孩子啊!
只见那个凄厉惊悚的女婴上方,有一圈孩童特有的,尚未长出幼齿的牙龈,正对着女婴头顶的位置,像是吸吮奶水一样慢慢嚼裹着。
怪不得贺芸总是觉得肚子疼,是肚子里的男婴一直在吞食着女婴啊。王翠珊知道这个之后,擦了擦额头上滚落出来的冷汗,赶忙叫孩子父亲进来,安排道场连夜给贺芸做了场法事。事到如今女婴自然是保不住了,只能强行超度以消除对方的怨气。
而活下来的男婴,这便是天生的命里带煞。王翠珊让贺芸喝了烧掉符纸的水,才能镇住肚子里已经成型的男胎。
所以祝景和出生的时候后背才有那道反着的符咒一样的胎记。而祝春时找到的符咒,自然是当年王翠珊第一次拿给贺芸让她塞到枕头里的东西。
王翠珊喝了冰冷的茶水,才将这件已经放在心里多年的往事勾起的恐惧压下去。她永远也忘不了当年见到女婴狰狞啼哭时候的惊悚,更不能忘记那圈小牙龈出现时的景象。这些东西她没办法开口对祝春时说,所以,在祝春时问过这一切时,她只拍了拍对方的手,告诉祝春时说:“春时,这些事情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但你记住,如果有一天你弟弟真的遇到危险,你不要去帮他。”
“你也帮不了他。”王翠珊看着祝春时的脸,吐出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她的眼眸中映衬出从祝春时小时候长到如今。祝景和虽然也是个好孩子,但祝春时是她看着长大的。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出事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