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重逢 变态？笨蛋 ...
-
“嗨。”
“哇啊！”
五条悟猛地惊醒，看到了眼前许久未见，被自己亲手杀死的挚友。
他好像在一个机场里，身上是高专时期常做的打扮，制服、墨镜。
他摸了摸后脑勺没有被剃平的碎发。
眼前是17岁的夏油杰，丸子头，奇怪的刘海，额头上没有缝合线，穿着他自己改成阔腿裤的高专制服。
“真是的！衰到家了！”五条悟意识到眼前或许是自己的走马灯。
“真没礼貌，一见面就骂人。”夏油杰在椅子上坐下。
“我曾经对学生说过嘛，咒术师死亡的时候都是一个人。”五条悟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墨镜下露出半边苍天之瞳，“拜托你告诉我，现在这些都是假的。”
他的老师、同期、后辈、学生、父母，都还在等他。
“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夏油杰嘴角微微勾起。
“当然有啦……”五条悟啧了一声，“真的要死了啊。”
“诅咒之王感觉如何？”
“真的超——强。”五条悟抬起手强调，“而且看样子宿傩还没有使出全力。”
“我甚至觉得有点愧疚。”
夏油杰不解地看过来。
五条悟是一出生就打破了咒术界平衡的人，自他出生以来，始终对周围的人或物有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距离感。
高处不胜寒。
“我很喜欢大家，因此一点也不寂寞。只不过，我还是觉得和大家有着不同生物之间的隔阂。”
在五条悟看来，人就像花圃里的花朵，他就是花匠。他可以令花朵绽放，亦可呵护其成长，却从没想过让一朵花去试图理解自己。
在他看来，这世上可能只有宿傩能够和他共情“强者孤独”。
千锤百炼的肉/体，精益求精的技术，通过大量实战经验磨练出来的战斗直觉，发挥到极致的随机应变的能力，以及即兴突破的爆发力，五条悟在同宿傩的这一战中，竭尽所能。
“打的很满足啊。”
五条悟却觉得没能让宿傩也施展出全部。
“…真让人嫉妒啊。”夏油杰说道，“不过能让你满足，也算不虚此行了。”
五条悟却说道：“如果临终告别里有你的话，我应该会更加满足吧。”
他知道大家无法理解自己，也不渴求大家的理解。如果说还有谁没把他当怪物，能够理解他的，只有硝子和杰。
但硝子一贯沉默，杰和他的立场早就不是能谈论这些的人。
……只有死后的世界。
夏油沉默了一刻，随后放声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可我也只不过是你呵护的万千花朵中的一朵吧。”
“总之，杀死我的不是时间或疾病，而是比我强的家伙，真是太好了。”
就在五条悟给自己的一生画上句号时，身后突然响起两道声音。
“怎么想也不是正常的现代人该有的思维，真可怕。”久远的熟悉的声音，活力满满，是灰原雄。还有他身边17岁样貌的七海建人。
“这就是你的答案？”
“欸？！”
几人朝这道陌生的声音方向看去，玻璃门入口的光线让人眩晕，黑发的女性站在那里，语气是压抑的平静，漂亮眼睛里的怒意比刺眼的日光还夺目。
“是小绘理啊。”五条悟有些讶异，“你也死了？”
不对，这不是他的走马灯嘛？
“呵呵，怎么会。”镜绘理语气有些冷，“你是强者，可以毫无遗憾的死去。”
“我只是个卑劣的弱者，就算是死了，变成诅咒也要杀掉让人不幸的家伙。”
“对弱者来说，被时间杀死才是最完满的结局。”
镜绘理平息好情绪，“真是抱歉，打断了你们，你们继续。”
……
几人对视一眼，女人真的好可怕……
灰原往七海的方向凑近了点：“继续、继续什么？”
“你们是他在乎的人吧？”镜绘理在能看到他们所有人的位置上坐下，“帮助这个迷茫的最强认清自己，理想？责任？自我？我还有点时间，可以等你做出选择。”
“其实吧……”半晌后，灰原雄开口，“大家对于五条学长有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从前我就曾对夏油学长说过，应该让五条学长单独行动更好。”七海建人直白地说出口，“责任对你而已究竟是什么呢？你并不是为了传承咒术或者守护什么而战斗，说到底，五条悟也不过是个以满足自己欲望而行的变态罢了。”
这句话有些锋利，五条悟的神情有些被刺痛，但没有开口反驳。
救人也好、战斗也好、教书也好、改变咒术界也好，只是他想做就去做了。
某种意义上，七海并没有说错。
七海讲起自己临死时，灰原雄出现在自己的走马灯里，或许早在灰原死的那一刻起，他就变成了烙印在七海内心的诅咒。
“都怪我胡乱多嘴。”灰原摸着头道歉。
七海建人却笑着说：“诅咒有时也能令人继续活下去。”
“以前，我向冥冥学姐询问不做咒术师的去处，她说若想寻找全新的自我，就像北，若想找回过去的自己，就向南。”
那时出现在七海走马灯中的灰原所指的方向正是南方。
“哪怕是最后消极的我也在最后赌了一把未来。”七海建人的话有些意味深长，“幸好迎来了还算不错的结局。”
五条悟低头看向地面：“是么……”
没有留下遗憾的人真的还能活吗？夜蛾曾经教导五条悟，咒术师没有不留遗憾的死亡。
对他来说，能见到早逝的同伴们，已经很满足了。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镜绘理站起身，收回最后的视线，踏入刺眼的光里，“再见，五条悟。”
身后的机场消失了，她走在一片漆黑里，只有身后走过的路落下点点反射着莹光的碎片。
每个人都会做出只有自己能做出来的选择，为此愤怒、遗憾、哀伤都是不必要的情感。
人是一体两面的，圣人也会有光无法照到的阴暗面，在镜绘理知晓咒力的存在后，愈发确信这一点。
她和五条悟不熟。或许他所有作为真的都是为了自我满足，但这个变态是过往十二年来保护他的不知名的咒术师一员。
他帮她抓到了咒杀父母的凶手，救了她的朋友，也教导出了继承他遗愿的学生，那就够了。
她愿意完全解放术式替他寻找那一个可能性。
“强孤爱”。
也许镜绘理这辈子都无法到达那样的层次，感受到这种情绪，但她能理解五条悟的孤独。
人是永远无法脱离他人生存的，期望向外探寻，像照镜子一样看到和自己相似的东西，是人本能的渴求。
或者说，正是因为五条悟会感到孤独，才证明他是一个人，而不是他人认为的怪物。
镜绘理收回不必要的思绪。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回去。
第二次彻底解放术式展开领域后，她也终于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为什么在羂索发动无为转变前能够活下来。
时空不是线性的，而是一个迷宫，最大的迷宫是宇宙。
她认为自己是选择了一个可能，实际上是选择了所有的可能，衍生出来的不同可能如同枝叶交叉，而这一切分岔的前提，是她的术式。
延展到天空的领域内，过去、现在、未来的世界线同时存在，相互扭曲交缠。
未来的她成为了咒术师，那么，过去的她透过“空镜”，受到了未来的自己影响，她不会在涩谷死去，这是她术式真正的超规格之处。
刚刚见到五条悟，证明她修改领域条件成功了。因为这种扭曲，五条悟处于一种薛定谔的死亡状态，她自己也是如此。
她不知道自己的领域将她带到了什么地方，并且直觉告诉她，想要回去就什么都不要好奇。
自己的术式和领域能将自己带过来，就能将自己带回去。
她必须回去、一定会回去。
没有五条悟，他们一样能赢！！
机场内，众人看着那道身影绝决地消失。
“走掉了欸。”灰原雄眨眨眼。
天内理子靠着黑井美里，有些幸灾乐祸：“绝对生气了吧。”
“悟把人气跑了呢。”夏油杰笑眯眯的，“要被当成笨蛋了吧。如果是我一定会跟上去的，然后继续我被你挫败的事业。”
七海建人说：“因为本来就是个笨蛋。”
所有满足自己欲望出发的行为，到头来都是利他的。
可能活下去的路就摆在眼前，还需要犹豫吗？
“真是的，稍微等一下啊，我看上去有那么傻吗？”五条悟站起来，有些孩子气地瘪嘴。
“刚刚那句‘杀死我的是比我强的家伙真是太好了。’是谁说的？”天内理子大声吐槽道，“这么中二，居然还说本姑娘交不到朋友，现在看来你才是那个没有朋友的家伙！”
“夜蛾老师和硝子都在等你。”
夏油杰看着好友的修长的背影逐渐长大，侧脸褪去青涩，变得成熟，高专的制服变成新宿决战时的黑衣和白袴，身上是战斗时留下的伤口和血迹。
“看来我们还要隔上许久许久才能再见面了。”
“再见，悟。”
身后，另一个世界的挚友、后辈、同伴都微笑地目送他。
五条悟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看他们任何人一眼，向着那道刺眼的光里走去。
“曾经有个白痴向我表达爱意，说我根本不懂爱，因无可匹敌故而孤独。”
宿傩明白万的意思，但万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倾诉对象，他从来都懂爱，也不会孤独。
宿傩此刻难得有聊起这些的欲望：“你们才是根本无法理解爱。”
“那些曾经向你发起挑战的人，其中有些人想获得你的认可，有些想藉此认清自我，然后你亲手了解了他们的性命。这不是慈爱又是什么。我们仅仅因为强就被爱着，也在回馈爱。”
理解之后方能断言，爱，甚是无趣。
所以他和五条悟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除了里梅和曾被他寄生腹中汲取营养的那个人，人对而言他只是一块块生肉，被杀或被吃，此外毫无价值。
鹿紫云一的走马灯里，宿傩向他展示了自己为何是最强，为何是诅咒之王：他从不依靠他人来获得满足，随心所欲地活着，是真正非人的怪物！
“人类的滋味多种多样，虽然转瞬即逝，拿来作打发时间的消遣刚刚好。”
轰——地一声，来不及为鹿紫云一的死亡而哀悼，接下来赶到战场的是——
“来了？”宿傩手持神武解，有些不屑地笑看向下一轮的战斗对手，“小鬼，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手指因咒具出现兽化特征的虎杖悠仁，和扛着审判之锤的日车宽见落在了宿傩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