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幸福 拯救世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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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地知洁高，算是五条悟的心腹和亲信，给她发消息说打听的那件事有消息了。
镜绘理等不到约定的时间，早早到楼下等待。
此刻五条悟、家入硝子、夜蛾正道、伊地知应该在楼上开会。
有脚步声传来，日车还是那身律师标配的黑西装，站到她的身旁。
“日车……前辈。”镜绘理靠在墙上，眼珠微动，看他也靠在墙上，“上次没来得及打招呼，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短暂的沉默。日车主动提起话题：“你后面换的新工作，怎么样？”
镜绘理大学勤勤恳恳打工和学习，没有欠下学贷地读完修士，已经超越很多学生了。
刚毕业的那份工作，当时一腔热忱不觉得，结束后回想还是挺苦的。
频繁接触社会的暗面，得不到正回馈的理想，后来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无法继续支撑，在心理医生的劝说下，换了新工作。
校友的圈子这么些人，大家有心打听都会知道他人的近况。
“赚钱的工作嘛，就那样。”她顿了顿，确信的说，“都是垃圾。”
“算算日子，我本来应该已经拿赔偿金走人，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她说，“真遗憾啊。”
“你呢？我听学姐说你还在接那些棘手的案子。”
镜绘理侧过头，认真打量这个前辈。
她在荣誉墙上见过这位东大天才的照片。那时青年身着黑西装，手捧着一束向日葵，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距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他还是一身平直的黑西装，神态比之前愈发成熟了。
眼皮平直压在瞳孔上，眼神很沉，一如既往像钉子一般，只不过失去了那时候还有的光芒。
不，那点光芒沉寂在了眼底，藏起来了。
“败诉了。”日车宽见平静地说，“二审在1号当天，我杀掉了法官和检察官。”
啧，这可真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不管哪个行业都是一样的呢。”镜绘理转而问道，“成为咒术师的感觉怎么样？”
“不是很好。”日车宽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糟透了。我连直视那个孩子的眼睛都做不到。”
“……我倒是觉得还好。”镜绘理说，“我曾经觉得日本的世袭制度太丑恶了。平凡人耗费一切所维持的安稳生活，特权阶级轻轻一推就倒了。”
议员的儿子会成为议员，银行家的儿子会成为银行家。金钱与权力只会通过脐带、血缘、性来传播。
“咒术师也是特权阶级呢，一般的法律并不完全适用。啊，虽然这个咒术界只会趴在强者身上吸血，一样是垃圾。”
镜绘理伸出手，阳光下似乎能透过半透明的皮肤看到下面的血管和筋骨：“但至少，我获得了曾经无法拥有的力量，不再会不明不白地死去。”
“这是你想要的吗？”日车宽见轻轻地问道。
镜绘理没有马上回答。
片刻后，她说：“谈论过去没有意义，但我还是会想，如果早一点呢？已经离去的人会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人的欲望就是这样的，贪得无厌，永无止境。
镜绘理收回思绪：“抱歉说了这些。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过。”
或者说，日车没想过自己有未来。他早就做好了在宿傩一战中死去的准备。
熟悉的感觉。
成为咒术师后，身边怀抱着死亡信念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了。
镜绘理收回视线：“……是啊，宿傩不死，我们都没有未来。”
“镜小姐！您等了很久吗？”
带着黑框眼镜，脸颊凹陷，形容有些憔悴的伊地知洁高握着一堆文件走出来。
“没有，是我到的太早了。和日车前辈聊了一下。”镜绘理走上前。
日车也看见了不远处正和他招手粉发少年：“失礼，我先走了。”
“您先去忙。”
伊地知慌忙从文件夹里找出那份资料，“镜小姐，那位渡边玲子小姐已经找到了，她在东京的医院……”
镜绘理的眼神从他拿出那份资料开始就锁在了好友有些呆的证件照上。
医院。
镜绘理站在病房前，她换了身过去会穿着柔软裙装，一手捧着花束，一手提着果篮。
伊地知替她预约了探望，嘱咐说渡边小姐虽然已经醒了，但无量空处的后遗症完全恢复还需要一个月。
病人每天清醒的时间很短，可能不能正常沟通。
但也正因0.2秒的无量空处，五条悟杀掉了所有的改造人，留下的残秽震慑着咒灵不敢靠近，那些非术师才得以存活。
拉开病房的门，玲子的床在窗边。她正望着窗外发呆，有人进来也没有反应。
镜绘理将花束和果篮放好，坐下按住她的手：“玲子。”
“欸？！”好友被吓了一大跳，回头看着她，瞪大眼睛指着她，“啊！你、你是！”
“我是……”
镜绘理被她扯着手打断。
“别说！我想到了的！”玲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她呆愣愣地支吾了半天，才从脑海里翻到那个名字，“绘理酱！！！”
玲子一把抱住她：“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我跟你说，那天晚上吓死我了！我和凉太都以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玲子抓住她絮絮叨叨。她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时不时还会突然怔住发呆，然后又重复刚才说过的话。
镜绘理大致听懂了事情经过，因为忘带了东西，她和男友去涩谷之光的地下商场购物，还吵了一架。
但上面突然进来好多人，他们一路被挤到地下四层。
之后9点多，地板突然空了一大块，他们掉到了地下五层。
下面全是怪物，还有一个白发男人和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打架，好多人死了。
男友凉太为了保护她被怪物抓住，再然后的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玲子磕磕绊绊地回忆完，仍心有余悸。
镜绘理握紧她的手，发觉硌到了什么硬物。
“这是……”
她低头，玲子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玲子噗嗤笑出了声：“都跟他暗示了不要那么快，他还是把戒指带在身上。”
“他腿骨折了，醒来后就跟我求婚，说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镜绘理为她感到高兴：“你答应了。你之前说你们两个都不适合结婚。”
“每个人都是非常固执且难以改变的。”玲子故作老成地叹气：“但爱就是为了彼此互相改变啊。”
镜绘理愣了愣：“是吗。”
“我们说好了，等伤好了就回乡下举办婚礼。”玲子抬头看着好朋友，“你一定要来！”
镜绘理笑了笑，含糊地应下。
玲子继续畅想：“我们一起回去吧！到时候我们可以继续当邻居，我养一只狗，你养一只猫，每天串门……”
“唔，我在东京找了新工作，可能要暂缓了。”
“什么新工作！”玲子怒斥道，“东京现在什么情况！多少钱值得买你的命！”
“是啊，这个工作也是狗屎。”镜绘理看着好友幸福的面庞，“可是，我不做一定会后悔的。”
“有多后悔？”
“唔……要死的那种后悔吧。”
“是、是吗？那好吧。”
玲子沉默了一下，突然一巴掌拍到她的头上。
“干什么？”镜绘理无辜摸头。
“不准说死不死的！”
玲子混沌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瞬，她猛地想起来，和自己不同，好友是真正的孑然一身了。
她捧起好友的手，开始夸张地上下拉扯摇晃，“我和你说，我现在非——常开心和幸福，我真是太幸运了！”
“……真的不是后遗症吗？医生怎么说？”
“闭嘴！我在把幸福传递给你！”
面前的人褪去伪装后的样貌并不甜美，眼神忧郁但温柔，玲子紧紧地盯着她的瞳孔深处：“绘理，你也要幸福，我们都要幸福！”
对方漂亮的眼睛里似乎飞快闪过一丝亮光，随后回到：“好。”
护士来给玲子做今天的检查了。
镜绘理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和她挥手告别。
小时候父母的工作还没有稳定，长假会将她送到乡下的奶奶家。
她就是在那里认识的玲子。
玲子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没有小孩和她玩。
虽然是同龄人，但玲子以姐姐自居，带着她上山下河到处玩，替她回骂说她坏话的其他小孩。
上了初中后父母工作稳定，她们渐渐断了联系。高中发生那件事后奶奶从乡下来照顾她。
她再也没有回去过。直到大学兼职的时候碰到了同样来赚生活费的玲子。
玲子如愿考上了东京的大学，离开了讨厌的乡下，也交到了新的朋友。
时间是最不讲理的东西，能消磨很多感情。
童年的友情能持续多久呢？再见面的时候和陌生人无异。
但时间也可以积累很多东西。
她也不知道再见面后玲子为什么依旧对她那么热情，但一转眼，她和玲子重新认识也快十年了，早超过她们断联的时长。
临走前，她把乡下房屋的钥匙留给了玲子。
留存她更多幸福和痛苦的那栋屋子在十几年前就卖掉了，因此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舍得的。
人类的幸福确实和花朵和蝴蝶一样脆弱，但它只要存在过，就会留在人的记忆深处。
说实话，咒术师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包括她自己。
但她要守护这份弱小的幸福。玲子的，自己的，也许还有转世的亲人和小梅，因此，没有什么值得畏惧。
拯救世界吗……
她抬头直视着冬日冷清的太阳，直到眼前出现大块大块耀眼的白色光斑。
回到高专，镜绘理去找到伊地知道谢：“我的朋友和她的男友都活了下来，并且已经准备结婚了。”
“欸！那太好了。”
要不要跟五条先生说一声？他不会骂自己多嘴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伊地知一瞬间想了一大堆：“我只是帮忙查了一下资料而已，其实地下五层的人能活下来多亏了五条先生……”
“我知道，有机会会向他道谢的。”
“等等！”伊地知冷汗直冒，以五条先生的性格会说什么都不敢想，得罪了人怎么办？
“要不还是算了吧…呃，我是说五条先生最近很忙……”
镜绘理笑了笑：“那等之后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