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朝》乔见山

2、谢无妄 为解噬心蛊

　　沈知鸢一把攥住那枚黑色虫卵，指腹发白。

　　噬心蛊！前世这个老东西为了保命，竟用此物暗害她。若不三日之内解掉，毒入骨髓便是终身废人。

　　"姑娘，快回府！"谢无妄飞身而至，一把将她拽入身后窄巷，"王化之身边必有人盯着，您不能久留。"

　　沈知鸢稳住身形，目光扫过他腰间那柄乌木鞘的短刀——寒光内敛，刀柄上刻着暗红色的凤纹，与太医院内随处可见的白瓷无异，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谢无妄……是你？"她瞳孔微缩。前世王化之篡改药典时，便是此人暗中替她收拾遗物，从未暴露过。

　　"属下谢无妄，是沈家旧仆。"男人微微颔首，面色冷峻如铁，唯有看向她的瞬间，眸底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温融，"三年前那日府邸遭袭，是我拼死守住东院，才留了您一条活路。"

　　沈知鸢心中酸涩涌上。前世她恨透了整个沈家，唯独忘了这个沉默寡言的护卫。如今见他安然无恙，反倒比自己重生更觉恍惚。

　　"好。"她深吸一口气，将噬心蛊收入袖中，"我要去宫中禁地取药引。但王化之把守森严，若无熟人带路，怕是进不去。"

　　谢无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属下正好有个旧识在内宫传膳时负责巡查西苑，虽不是御林军，却也能近得了龙体所居之处。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王化之的毒手遍布朝堂，即便进了禁地，也未必能拿到解药。沈姑娘可还记得，前世您曾随太医署老嬷嬷学过一味'九转还魂散'？那方子虽残缺，却能中和噬心蛊七分毒性，撑过三日。"

　　沈知鸢脑中灵光一闪："九转还魂散最后需要一味'夜寒草'做药引！此草只生在宫中冷宫地底的阴煞之气中，寻常人根本进不去，更别提采摘了！"

　　谢无妄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那是他三年来一直珍藏的沈家旧册。上面画着冷宫的简易地图和守卫巡逻的时间表，墨迹虽已斑驳，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辨。

　　"属下当年搜遍沈府所有藏书阁，终于在这本药方残稿中找到了线索。"他将纸卷递给她，"姑娘请看，夜寒草每隔三个时辰会因阴煞涌动而浮出地表三息之期，那是唯一的采摘窗口。"

　　沈知鸢指尖轻颤——若真如此，她必须赶在那个窗口前潜入冷宫！可问题是……

　　"我身上带着噬心蛊的余毒，一旦剧烈奔跑便会吐血不止。谢无妄，你需要替我引开王化之的人手，至少给我半个时辰。"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覆上她的后背。掌心温热如铁，却稳若磐石："姑娘放心，这条命我欠沈家三年未还。今日，便是我还的时候。"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那是禁军换岗的信号。

　　谢无妄一把将她拽入墙后阴影处，低声道："走，趁他们交接之际潜入！"

　　两人刚踏上冷宫偏门那条青石板小径，迎面便撞上了一个身穿赭红锦袍的中年妇人。那妇人眉目丰腴，眼角却有着浓重的细纹，手中还端着一只描金漆木盘，盘中盛着两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哦？这不是沈家那位……被逐出太医院的沈知鸢吗？"妇人脸上一副惊讶神色，语气却带着几分讥讽，"听闻您如今在民间开了一间'百草堂'？倒是比宫里那群庸医强些，只是不知能不能救得了自己的命。"

　　谢无妄横挡在她身前一步，目光如炬："赵太傅夫人，此乃禁地重地，沈姑娘只是路过。"

　　赵氏柳眉一挑，笑得意味深长："过往？怕是来送死吧？王院判近日正好在冷宫修葺旧宅，若是让我撞见生面孔……嘿嘿，这阴煞之地可是连鬼都嫌的地方呢！"

　　她话音未落，忽然侧耳倾听，脸色骤变。

　　原来方才谢无妄故意打翻了手中一盏灯笼，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条幽深的回廊——而在那光影交错间，一个灰衣人影悄无声息地闪入了冷宫深处。

　　那正是王化之！他显然早已等候在此，只等宫中禁军换岗的空档便独自前来。

　　"谢护卫……多谢！"沈知鸢趁乱低声催促。

　　两人迅速绕过赵氏身旁，顺着谢无妄手绘的路线图疾行而去。夜风裹挟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周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如血蛇般蜿蜒扭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终于——

　　沈知鸢停在一处塌陷的地穴前。洞口堆满了枯叶和碎石，隐约可见下方弥漫着幽蓝色的雾气。

　　"就是这里！"她俯身将手探入洞穴边缘的裂缝中，触碰到一片冰凉滑腻的石壁——夜寒草就在里面！

　　然而就在此刻，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沈姑娘好手段，竟连这种阴煞之地都能找到入口。"

　　她猛然回头——王化之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步之外，那张慈祥的老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谢护卫，多谢你的帮忙。"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两名身着黑甲的禁军如鬼魅般从两侧现身，"不过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姑娘这厢怕是走不了了。"

　　沈知鸢握紧了袖中的噬心蛊，嘴角扬起一抹决绝的笑意："王院判，你以为你赢了吗？别忘了……我能以毒杀人，也能以毒护命！"

　　"那就试试看吧！"她猛然转身，双手翻飞间竟捏出了一枚银色的药丸——那是前世她用仅剩的最后一丝灵力催化的'百毒散'！

　　砰！

　　银丸炸裂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光如冰箭般射向禁军。他们甚至来不及拔出刀，便已被寒气冻结了半条手臂。

　　王化之瞳孔猛缩，惊怒交加："你……你这是找死！"

　　沈知鸢却已纵身跃入洞穴之中——她必须在那三个时辰之内采摘夜寒草！否则噬心蛊彻底发作，她便再无活路！

　　洞内阴风猎猎，幽蓝的雾气如活物般翻滚涌动。而在雾气深处，一株通体透明的草茎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那是夜寒草！

　　沈知鸢伸手摘取之际，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掌心传来。那草仿佛活的，拼命想要挣脱她的手指！

　　"啊——"她低吟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嘴角却扬起了释然的微笑——

　　成功了！

　　就在此时，洞口方向忽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沈家逆贼！你逃不掉的！王院判已布下天罗地网，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