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朝》乔见山

13、金殿溃败 金殿之上真

　　金殿之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王化之双目圆睁，瞳孔中倒映着满殿不可置信的目光。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指尖微微颤动，似在积蓄最后的疯狂。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化之猛地从地上弹起，踉跄后退数步，一脚踢翻了身旁的青铜御案。那巨大的声响在金殿中回荡，惊得众臣齐齐回头。他苍老的脸庞扭曲着，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那是困兽犹斗的决绝。

　　“你们以为本座死了？本座的灵魂还未散！”

　　王化之双手按在腹间，原本枯槁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青黑色的纹路，宛如活物般蠕动。他猛地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却尖锐：

　　“既然正道已尽——那便拼了这条命，拉你们所有人陪葬！”

　　话音未落，王化之右手重重一拍地面。

　　轰隆！

　　整条金殿的地基发出沉闷的巨响，无数暗红色石柱从墙壁中猛然刺出，如林般遮天蔽日。那些石柱上刻满了符咒纹路，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一股腥甜的血气弥漫开来，将原本庄严的金殿染得如同炼狱一般。

　　沈知鸢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飘退——那股力量并非来自王化之的掌中，而是源于他体内涌出的某种禁术。她的双脚离地数寸，衣袂猎猎作响，暗紫色的裙摆上绣着的银色鸾鸟图案在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沈知鸢！留下性命来吧！”

　　王化之的身影从石柱缝隙中穿梭而出，速度之快宛如鬼魅。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的长刀，刀刃上缠绕着猩红的火光，劈头盖脸地向她砍来。

　　沈知鸢瞳孔骤缩——那是一把沾满鲜血的屠龙刀！前世她只闻其名，未曾见过如此凶戾之物。

　　就在长刀即将斩落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侧面飞身扑来，精准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砰！”

　　两人 collide 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将沈知鸢连带着那个人一同甩撞在金殿的立柱上。她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口中溢出一抹血丝。

　　那是谢无妄。

　　他浑身浴血，胸口的玄铁铠甲被那道长刀劈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底下大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可他的眼神却清明如昔，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那是一种赴死的坦然。

　　“属下……来晚了。”

　　谢无妄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跪倒在地的沈知鸢，目光温柔得不像是一个临死之人：

　　“小姐，快走！这金殿之中有阵法禁制——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命！”

　　王化之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挥袖间，数根暗红石柱再次刺出，将谢无妄团团围住。

　　“无妄……你真是忠心耿耿啊。”他的语气中带着嘲讽，“可惜，忠心的代价就是——死！”

　　沈知鸢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方才那一击让她体内的毒力反噬而来，经脉之中如同有无数条火蛇在灼烧，痛得她几乎昏厥过去。

　　“谢无妄……撑住！我救你！”

　　她咬紧牙关，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指尖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光芒——那是她最擅长的「碧落寒针」之术。然而这一次，那光芒却显得格外虚弱，连半寸的距离都未能触及对方的要害便被王化之的护体气劲弹开。

　　“噗。”

　　沈知鸢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金殿墙壁。她大口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华丽的裙裾上，瞬间被蒸干成一道白痕。

　　“小姐……”谢无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更加微弱，“不要白费力气了……属下不想再看你为了我受这么重的伤。”

　　他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扶她，却被一根暗红石柱无情地击退。他的身体重重撞在另一根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谢无妄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他依旧倔强地笑着：

　　“能死在你身边……便是属下一生最大的福分。”

　　沈知鸢的眼眶泛红，却强行忍住泪意。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剧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够了！王化之！”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冷冽，“你以为我只有这一招吗？”

　　话音刚落，她猛地张开双臂，体内的灵力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那幽绿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化为一条巨大的毒龙虚影，直冲而去——

　　然而就在毒龙即将击中王化之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亮起。

　　沈知鸢只觉得周身一寒，那股灼烧般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她的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无数黑色的火焰在经脉中燃烧，每一次使用剧毒之术，就会夺走她的一部分生命力。

　　代价——又一次降临了。

　　“啊——！”沈知鸢忍不住痛苦地仰起头，指甲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整张脸都因疼痛而变得扭曲变形。

　　王化之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露出了更加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就这点能耐吗？沈知鸢！你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吧？”

　　他手中的屠龙刀再次挥舞起来，猩红的火焰在刀刃上疯狂跳动，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

　　“既然你不愿意束手就擒——那便用命来换！”

　　一刀、两刀、三刀……

　　谢无妄拼死挡下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他的身体已经在不断下沉，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拖入了深渊。每一次长刀的落下，都会带走他的一部分血气——而他的血气，正在飞速消散。

　　沈知鸢终于承受不住体内那股灼烧般的剧痛，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她的双手死死扣住地砖缝隙中的碎石块，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谢无妄……不能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发誓——今日之后，定要让你血债血偿！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那是摄政王萧珩。他身着一袭墨蓝色绣云纹蟒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如霜雪。他的目光穿过漫天柱影，径直落在倒在血泊中的沈知鸢身上——那一抹温柔之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够了。”萧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平地惊雷，“王化之，你的棋已经下完了。”

　　他的右手轻轻按在剑柄之上，一股凛冽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那是属于当朝摄政王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王化之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他盯着萧珩的方向，喃喃自语：

　　“你……你怎么会来？”

　　萧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拔出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清冷的银光——那是足以开山的锋芒。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宛如走向终点的审判者。

　　而在那漫长的走廊尽头，谢无妄终于闭上了双眼。

　　“属下……不负使命。”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身体缓缓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那块护心镜——那是他从军二十年来从未离身的物件。

　　沈知鸢伏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望着那个曾经守护自己周全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疼痛——

　　“谢无妄……对不起。”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带着无尽的悔恨：

　　“属下……不该让你为我牺牲这么多……”

　　就在这一刻，一道紫色的闪电再次撕裂天际。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凝聚——仿佛某种远古存在正在苏醒，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终极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