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之境》白山町

39、第三十八章：来者 哦~~~

　　第三十八章：来者
　　盛攸宁穿过锈带的旧巷，走到那间棚屋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站在棚屋门口，背着一只旧包，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短发，站姿挺直，不像锈带居民那样习惯佝偻着背。她看见盛攸宁走过来，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直在等她来。
　　盛攸宁在距离她大约三步的位置停住了：“你找我。”
　　“你是盛攸宁？”
　　“是。”
　　那个女人没有寒暄，也没有自我介绍，而是先低头从包里取出一只旧信封，递了过来。信封表面没有署名，没有标识，但封口处贴着一小块旧胶带，像是有人特意加固过。盛攸宁接过来，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过的旧纸，纸面泛黄，边缘有一道折痕。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她不认识：“D-0方案第二条渠道的备用节点已被激活。接收节点位于B3026星锈带以南约四十公里处，旧气象站旧址。有人正在等你。不是帝国的人。”
　　盛攸宁看完纸条，折好放回信封里：“你从哪里来的？”
　　“灰港。”女人说，“有人托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他说你认识他。”
　　“谁？”
　　“他没有留名字。”女人说，“但他给了我一句话：‘如果她问你谁让你来的，你就说——那艘船停在Z-7船位的时候，他还在灰港。’”
　　盛攸宁把那封信收进口袋里，和那枚存储片放在一起：“旧气象站怎么走？”
　　“锈带南边，出废铁区之后沿着旧公路走大约三十分钟，路边有一个废弃的车辆检查站，从检查站左转进入一条旧便道，再走大约十分钟就到了。”女人说，“气象站的主体建筑已经不完整了，但没有完全坍塌。那个人说他在气象站东侧墙角等了你三天了。”
　　盛攸宁站在棚屋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灰白色，没有云，不是快下雨也不是快天黑的样子。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存储片和信放在一起，然后看向那个女人：“你怎么回去？”
　　“我不回去。”女人说，“我送完信之后就不再回灰港了。”
　　盛攸宁看着她，没有追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锈带南边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快，穿过废铁堆和旧管道区域时脚步没有放慢。傅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侧后方，大概是在她穿过第一片废铁堆时跟上来的。他没有问她去哪，她也沒有停下来解释，两人沿着旧公路向南走，路面上的碎石在脚步下发出持续而均匀的声响。
　　约三十分钟后，他们看见了路边那个废弃的车辆检查站——一栋低矮的混凝土建筑，大部分玻璃已经碎了，门框歪斜，墙面上残留着旧标识的轮廓。他们从检查站左转入一条旧便道，路面更窄，两侧的植被比锈带密集，像是被遗弃了很久的旧通道。
　　旧气象站出现在便道尽头。一栋两层高的旧建筑，墙体部分坍塌，但主体结构没有完全倒塌，东侧墙角有一段完整的旧墙壁，墙角有一个人靠墙坐着，像是等了很久但还没有离开的样子。
　　那个人看见他们走近，从墙边站起来，他没有站得很直，像是一个保持着某种等待姿势太久的人，正在缓慢地重新调整自己的重心。
　　盛攸宁在那个人面前几步之外停了下来，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来这里？”
　　那个人看着她：“你在等一个回答，而我知道那个回答是什么。你沿着旧航道向北，经过灰港、B3026星边缘，直到看见Z-7船坞的旧金属板背面刻着的那行字，走到了你现在的位置。”
　　盛攸宁站在那里，认出那个人了——他是灰港北码头旧航道入口船坞Z-7附近曾短暂出现过的那个人，穿着浅色旧外套、瘦削、站在雾层边缘等待第一个停靠点交接的人。
　　“你还记得我吗？”那个人问。
　　盛攸宁看着他：“你拿到我的文件之后，去了哪里？”
　　那个人说：“我把文件送到了它的下一站。然后我沿着旧航道的另一条路线走了一段，在旧索尔兹伯里基地的废墟里住了一段时间，又离开了那里。”他看着她，“雾散了之后，旧基地的地面露出来了。我在那里读完了零一留下的那些笔记，然后顺着笔记边缘的线索，沿着地面层的旧走廊和旧通道一路向南，最终走到了这里，来到了你面前。”他停了一下，“有人在旧气象站的地板下发现了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间没有被水淹的地下室。地下室里放着一只箱子，不是金属的，是旧木质的，像是更早的时候被放在那里的，外面的木料已经被湿气和时间泡软了。我打开箱子，里面没有文件。里面是一根旧发绳。”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件东西递了过来——一根深灰色的旧发绳，绳圈边缘有一段线头已经松散了，像是被佩戴过很久之后才被放进了箱子里。
　　盛攸宁接过来，旧发绳比她想象的要轻，表面有一点旧布料特有的触感，不凉，像是曾被长久地触碰过，直到被放进那间地下室，在旧木箱里无声地等待。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像是把那根发绳从箱子里拿出来、走到她面前这段路，他已经走完了。他说：“零一在封存前最后去过的地方，就是那间地下室。他把它留在了那里。”
　　盛攸宁把那根旧发绳握在掌心里，和那枚钥匙、旧布料、存储片放在同一个口袋里。它们现在都在一起了，像是所有被拆散存放的东西正在缓慢地重新聚拢，而她还不知道它们聚拢后会形成什么。她只知道那根发绳到达她手里的时候，它正贴着那些旧物的边缘，在口袋里无声地排列成一条尚未被命名的线。
　　天色正在从灰白转为灰蓝，旧气象站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那根旧发绳的边缘，正贴着她口袋里的钥匙和存储片，像一根柔软的骨头，终于落回了它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