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高压我，身材压我，成绩还压我》响赢

4、过渡 白开水

　　第四章分数和心跳
　　体育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呼呼地吹着，和外面七月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
　　七八个刚表演完的孩子挤在办公室里，有的瘫在椅子上，有的直接坐在地上，个个满头大汗，脸上还带着舞台妆残留下的亮粉。刘姐去跟校方对接后续事宜了，临走前叮嘱他们休息半小时，别乱跑。
　　薄奚暕靠在墙角的一把折叠椅上，仰着头闭着眼，胸口还在起伏。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在锁骨处汇聚成一小洼，又被她随手抹掉。紧身的黑色吊带背心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她却毫不在意，只顾着大口喝水。
　　淳于伣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腿上，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手臂。他没怎么出汗，只是额头有一层薄薄的细汗，看起来比其他人从容得多。
　　“我查了你的分数。”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薄奚暕一口水差点呛出来：“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我查了你的中考分数。”淳于伣重复了一遍，面不改色。
　　“滚！谁让你查我分数的？”薄奚暕瞪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分。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队友纷纷侧目，好奇地看过来。
　　淳于伣不为所动，自顾自地往下说：“数学118，英语110，语文115。”
　　薄奚暕的表情瞬间垮了，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喃喃道：“英语……又是英语拖我下水……”
　　“总分343，区排名第一。”淳于伣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全区第一，薄奚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卧槽？薄奚暕你是区第一？”
　　“真的假的？343？那不是快满分了？”
　　“英语110还叫拖后腿？那我英语98是不是该去跳楼？”
　　周围的队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薄奚暕却充耳不闻，只盯着淳于伣：“那你呢？你多少？”
　　淳于伣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数学120，语文110，英语120。”
　　“……”薄奚暕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凭什么什么都压我一头？”
　　“哪里。”淳于伣笑了一下，“你语文压了我五头。”
　　“那有什么用！”薄奚暕愤愤不平，“英语折分了你还比我多五分！数学你满分！满分比我多两分！我差一点就能拿市第一了你知道吗！”
　　“知道。”淳于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所以呢？”
　　“所以你为什么不让我一次！”
　　“凭我想上一中。”
　　薄奚暕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忽然一股脑儿地往外倒：“身高压我，身材压我，长相压我，成绩也压我——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没压我的？”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个队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淳于伣却没有丝毫慌乱，依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一点，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那又怎么样？我就算拿到了学校的奖学金，那几十万不还是给你的？”
　　薄奚暕一愣，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切，我才不要。别说得这么跟耍赖似的，到时候我还得还你。”
　　“谁要你还了？”
　　“那也不行。”
　　“行，你说不行就不行。”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旁人听着像是在拌嘴，却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坐在对面的队友小林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搭档，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俩不太对劲？”
　　“何止不对劲。”搭档也压低声音回应，“这分明就是——”
　　“咳。”一声轻咳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办公室门口站着几个体育老师，为首的正是林骁。他已经换下了表演时穿的制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是刚忙完手头的事。
　　“都休息好了？”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屋里的学生们，最后在薄奚暕身上停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外面家长已经开始散了，你们要是休息够了可以去吃点东西，学校在食堂给你们准备了点心。”
　　“谢谢老师！”几个队友纷纷站起来。
　　薄奚暕也站了起来，但她没有立刻往外走，而是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跟林骁说点什么。然而还没等她想好，淳于伣已经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手里拎着她的牛仔外套，递了过去：“穿上吧，空调冷。”
　　薄奚暕愣了一下，接过外套：“哦……谢谢。”
　　她低头穿外套的时候，余光瞥见林骁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然后他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薄奚暕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走吧，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淳于伣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跟着队友们一起往外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注意到淳于伣走在她身侧，手里不仅拎着自己的西装外套，还拎着她的那件牛仔外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拿过去的。
　　“你拿我衣服干嘛？”她问。
　　“顺手。”他答得理所当然。
　　薄奚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自然的侧脸，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算了，拿就拿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高一些，一道矮一些，挨得很近，近到几乎重叠在一起。
　　食堂里果然准备了丰盛的点心和饮料。几个队友一哄而上，薄奚暕也拿了一块蛋糕，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慢慢吃。
　　没过多久，几个好闺蜜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下子围到她身边。
　　“薄奚暕！！！你今天也太帅了吧！！！”班长陈悦凌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你打鼓的时候我直接在台下尖叫到失声！我旁边的同学还以为我疯了！”
　　“你本来就是疯的。”另一个闺蜜苒苒笑着补刀，然后转向薄奚暕，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说真的，暕暕，你今天真的太惊艳了。尤其是那个脱裤子的环节——我的天，你是怎么练出腹肌的？”
　　薄奚暕被她们围在中间，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就……每天练啊。”
　　“每天练多久？”
　　“两三个小时吧。”
　　“两三个小时？！”陈悦凌和苒苒异口同声地惊呼。
　　“难怪你中考前那段时间老是找不到人，原来是在排练。”林悦恍然大悟，然后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对了，跟你跳舞那个男生——就是你那个青梅竹马？他叫什么来着？淳于什么？”
　　“淳于伣。”薄奚暕说。
　　“对对对，淳于伣。”林悦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俩是不是……”
　　“不是。”薄奚暕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我还没问是什么呢！”
　　“不管你要问什么，都不是。”
　　陈悦凌和苒苒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行行，不是就不是。”陈悦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减，“不过说真的，你俩跳舞的时候，那个氛围感——啧啧啧，我在台下看得心脏怦怦跳。尤其是那个举高高的动作，你被他举起来的时候，我旁边好几个人都在喊‘亲上去’。”
　　薄奚暕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她低头猛吃蛋糕，假装没听见。
　　苏苒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傍晚时分，艺术团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薄奚暕站在校门口等车，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育英中学，红色的教学楼在落日余晖中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三年的时光，就这样结束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毫无留恋地离开这里，但此刻站在门口，心里却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许是释然，也许是感慨，也许是别的什么。
　　“上车了。”淳于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见他已经坐进了车里，正探出头来看她。夕阳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少年的眉眼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薄奚暕走过去，弯腰钻进车里，在他旁边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育英中学的大门。
　　“在想什么？”淳于伣问。
　　“在想——”薄奚暕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原来被人看见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淳于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窗外的风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将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