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个新的词汇 在这天,遇 ...

  •   在张怡的家中,温知夏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从开学第一天被陆昭亲了脸颊之后的兴奋,到对方态度骤冷时的惶恐,再到微信上反复发消息却只收到"嗯""在忙"时的焦躁,最后讲到自己在某个深夜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抖地点下"拉黑"那一瞬间的冲动——以及拉黑之后翻来覆去一整夜、一会儿觉得是自己的错一会儿又觉得陆昭也有问题的那种撕裂感。

      她讲得很乱,想到哪说到哪,中间好几次停下来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那种感觉。张怡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温知夏说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一个人的情绪变化反应这么大……可能不是单纯的敏感。"

      温知夏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张怡斟酌着措辞,语速放得很慢:"你刚才说的这些——情绪一下子特别高涨,觉得对方是全世界上最好的人,然后又一下子跌到谷底,觉得什么都完了——这种起伏如果特别剧烈、特别频繁的话……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双相情感障碍?"

      温知夏摇了摇头。

      "我也不是专业的,只是之前接触过一些相关的东西,大概了解一些。"张怡的语气很谨慎,"双相嘛,就是情绪会在两个极端之间来回摆——高的时候特别亢奋、特别有精力,低的时候又什么都提不起劲、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你说的这些反应,确实有些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这也只是我根据你说的情况做的一个大致判断,具体到底是什么,你得去医院让专业的医生看看才行。"

      温知夏坐在那里,好半天没有说话。

      她不太确定自己听懂了多少。"双相情感障碍"这六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却像是一串陌生的符号。她只知道张怡说的那些"情绪在两个极端之间来回摆"——她想到自己确实有过那种感觉,有时候开心得像踩在云上,觉得自己什么都行;有时候又沉得像坠进了水底,连呼吸都费力。她一直以为那是"想太多",是"太敏感",是性格的问题。

      原来它可能有一个名字。

      回到家,温知夏在客厅里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她尽量把话说得平静,说张怡觉得自己可能有一些情绪方面的问题,建议去医院看看。

      妈妈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表情有些复杂,但最终没有追问太多,只是说了一句:"那行,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第二天,母女俩坐公交车去市区的医院。

      温知夏记不太清那趟公交车坐了多久。她记得车窗外的街景一直在往后退,路边的行道树、商铺的招牌、等红绿灯的行人,全都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模模糊糊的。妈妈坐在旁边,偶尔转头看她一眼,又转回去。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医院之后,挂号、排队、等叫号,每一步都慢得像被拉长了。诊室里的医生问了很多问题——最近情绪怎么样?睡眠好不好?有没有突然特别开心或者特别低落的阶段?对某个人的依赖感是不是特别强?温知夏一个一个回答,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等诊断结果出来的时候,温知夏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上面印着几个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的词:双相情感障碍,创伤性依恋……

      她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的精确含义,只知道医生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了一些——双相意味着情绪会在高低两极之间反复摆动,不是"想太多",也不是"性格不好",而是一种需要被认真对待的状况;创伤性依恋则可能和早年的一些经历有关,会让人在亲密关系中极度渴望靠近、又极度害怕被抛弃,温知夏对陆昭那种骤然升温又骤然崩塌的情绪反应,或许与此有关。

      医生又说了些什么治疗上的安排,温知夏只零星记住了几个词,剩下的全像棉花一样堵在耳朵里,听不真切。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妈妈牵着她的手往公交站走,她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诊断书复印件,上面的字一个都不认识似的。公交车来了,她跟着妈妈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张纸叠好塞进书包里。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数了三盏,就不想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