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冬》倦雪淮清

2、乔晗生 钓鱼总要花

　　孟安村是傅择停生母的故乡，这儿山环水绕，绿水逶迤，芳草长堤，没有了城市的喧嚣与污浊的空气，一切都像是从地球上刚生产出的。在大城市待久了，偶尔来这儿散散心，也是不错的选择，当然，他很希望和自己的恋人一起来，可李荀只来过一次，觉得这儿的泥巴地很难走，不希望新买的牌子鞋沾上肮脏的泥土。

　　他有快一年没来给陈小惠扫过墓了，还好傅择停请专人来定期打扫，所以女人的坟头很干净，墓碑庄严又静默地贮立在那儿，女人含笑的照片印在正中央，她很漂亮，哪怕照片是黑白的配色，也依然能够让人看出来她皮肤洁白如雪，乌发红唇，嘴角扬起来，旁的有两个小巧的梨涡。

　　傅择停把怀里抱着的白玫瑰放在碑位旁，陈小惠很喜欢白玫瑰，她还在世的时候，就说过，以后如果她去世了，那么她希望来看望自己的人可以给她带几束白玫瑰。

　　男人蹲下身来，目光停留在女人那艳丽的脸蛋上，与这座墓碑保持着诡异的沉默，过了很久，傅择停才说：“妈，想我了吗？阿荀他公司有事，就不来看您了，让我代为转告，‘他也挂念您’。”这是他编的。

　　他扯了几株新长出来的杂草扔到一边，“弟弟还是没找到，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年应该21岁了，是个帅气的Alpha，也不知道有Omega没，我很后悔当初那样做——我知道您也是有苦衷的，当然，这并不是怪罪您，我只希望您在天有灵，可以保佑我早日找到傅泠。”

　　他给陈小惠烧了些纸钱，看着那白色的纸片化为灰烬，他淡淡地说：“前几年谢依寻和傅辉生了个女Alpha，叫谢青青，可惜夭折了。”

　　他不停地给陈小惠烧钱，希望她能够过得好一些，“青青是个非常机灵的小孩儿，特别喜欢打排球，每次完成了家庭作业，就缠着我陪她打排球，说这是对她好好学习的奖励。”

　　Omega低着头扣手指甲，“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听这些，可是妈，在你走了之后，谢依寻对我更加的不好，几次三番想把我送进福利院，傅辉冷眼旁观，后来青春出生，第一次抓周抓的就是我，我那会也16岁了，谢依寻就不那么执着，不怎么管我了。”

　　“她虐待我的时候，是谢青青一直护着我，直到我24岁，她被醉汉拽进水里淹死了，你总说谢依寻应该有抱应，可我总觉得，这都是对我的惩罚。”他觉得谢依寻的两个孩子都更亲近他。

　　他又给陈小惠烧了一把钱，算是心里安慰。

　　“妈妈，你在天有灵，帮帮我吧，你们的恩怨，过去了吧。”

　　“傅总？”傅择停寻着声音找过去，意外地看见了乔晗生。

　　“小晗？”

　　“好巧，傅总也来给亲人扫墓吗？”乔晗低头看看陈小惠，“阿姨您好，我是傅总的助理，向您问好！”

　　傅择停：“是呀。”

　　也不知道乔晗生听见了什么没有。

　　乔晗生：“我也是，我的外公前两年刚去世，我那会忙，在家人的陪伴下来过一两次，但忘了路了——您知道另外一边的墓园怎么走吗？”

　　“一起去吧，”傅择停站起来，掸去衣角的灰尘。

　　去另一边墓园的路有些难走，石梯要么陡峭，要么两级台阶挨得近且窄，傅择停之前给陈小惠挑位置多时候去过几次，加上记性也好，所以熟悉路。

　　傅择停走得有些急，没留意脚下，险些摔倒，还好被乔晗生卡着腋窝抱了起来。

　　Omega有些不好意思，握着拳头轻咳了两声，“谢谢。”

　　这么有力气吗？傅择停想。

　　手机裹在包里，响了。

　　傅择停拿出来，是李荀打来的。

　　乔晗生垂着眼睑看他，Omega嘴角含笑，已然没有了对待别人时的冷淡，说话声音也是软绵绵的，像在撒娇，李荀是公司上下人尽皆知的“老板娘”，傅择停和他通话也从不会避着谁，他倒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和李荀是一对。

　　乔晗生跟在他身后，虚虚地扶住Omega的肩膀，像是担心他走路不稳，他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觉得傅择停刚还神采奕奕的头发慢慢蔫儿了下去，软趴趴地耷拉在耳旁。

　　李荀说他今晚有事儿，就不回去了，让他不用等了。

　　傅择停挂了电话，转身对乔晗生说：“晗生，晚上你还留这儿吗？不留的话，今晚回南潭我请你吃顿饭？”

　　“好。”乔晗生没有拒绝，他盯着Omega那张漂亮的脸，缓慢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来。

　　“傅总，您一个人来这创业？”

　　傅择停：“是的呀。”

　　乔晗生张了张嘴，“我觉得一个人出来大城市打拼，家里人也不在身边，缺少支持，很困难。”

　　“总是要有理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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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内放着轻快的音乐，傅择停捏着下巴，像是在思忱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晗生也是一个人出来？”

　　乔晗生点点头：“我家是海县的。”

　　海县？那是他弟弟走丢的地方。傅择停想着，撑起一个苦涩的笑，他挤着眉，干巴巴地问：“县里的还是……”

　　“溪和村那里的。”乔晗生夹菜的动作有些不太自然，他僵着背背，“傅总，怎么了吗？”

　　傅择停追问：“你们那儿……有没有谁家的孩子是抱来的？”面上他依然平静，可紧握的双手却昭示着他内心的急切。

　　乔晗生支着下巴，不假思索，最终摇摇头。

　　或许肯定有人家的孩子是抱来的呢？肯定是这样，不过就是害怕被人认走或是碍于面子呢？一定是这样，泠泠是Alpha，一定还活得好好的。

　　包厢里开着空调，可傅择停却硬生生憋出出一头冷汗。

　　“傅总，您脸色不太好？是哪不太舒服吗？”傅择停掀起眼皮，刚好撞进乔晗生那双满怀担心的眸子里。他摆了摆手，紧绷的面部突然放松下来，因为他觉得乔晗生的这种目光让他感到很亲切，于是柔声道：“晗生，以后叫我择停吧。”

　　貌似不太符合规矩，他补充道：“私底下这样叫我就好了，不然感觉好生硬。”

　　乔晗生：“好的。”

　　傅择停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因为李荀一个消息也没给他发过。可能他在忙着，还是不打扰他好了。李荀说等他工作稳定了之后。两个人就去登记结婚，可他想要早早地建立起他和李荀在法律上紧密联系的关系。

　　乔晗生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傅择停想，可能是女朋友或者是什么好消息吧，发烧都是愉悦的，高高翘了起来，他随便打量了几眼这个新来的Alpha，很帅。是他从来没接触过的类型。

　　Alpha似乎感应到男人的目光，蓦得抬起头来，对上男人的视线，冲他微微一笑。

　　是一个柔和的人呢。

　　傅择停晃了晃手里的茶叶，轻飘飘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哦不，你让我感到很亲切。”如果他的弟弟还健康地活着，也会是这么优秀的Alpha吧。

　　乔晗生低下头，眼睑低低垂着，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笑声，“我也觉得你很亲切。”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