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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障遮踪 朝廷信使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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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碾碎山间薄雾,由远及近,踏得青石山道哒哒作响。
苏晚轻轻推开沈砚,转身抬手将窗边垂落的竹帘尽数放落,细密竹纹隔去大半天光,屋内瞬时沉了几分。她脚步稳得不见半分慌乱,回身将檐下那截露着冷光的断短刃捞起,塞进茶柜最底层的木匣,合上盖子时轻悄无声。
沈砚立在原地,指节微微泛白。方才听见“镇北将军”四个字翻涌上来的心悸还压在胸口,梦里黄沙遍野、兵刃交击的碎片又在脑海里乱撞,可侧头看见苏晚从容沉静的侧脸,那份惶惑便又散了大半。
“莫慌。”苏晚走回来,指尖抚过他紧绷的手背,声音压得低软,“后山密道直通山后溪谷,实在避不过,我们便暂去阿桃的竹屋躲几日。”
话音未落,院门外便响起粗暴的叩门声,伴着男子洪亮的喊话:“此间主人开门!奉朝廷之命搜缉要犯,速速配合查验!”
是李信使的声音。
沈砚下意识往苏晚身侧站了半步,隐隐将她护在身后,往日温和的眉眼间凝起一层浅淡冷意。他虽失了记忆,骨子里护人的本能却分毫未消。苏晚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去内屋屏风后暂避,自己理了理衣襟,抬手去开竹门。
木门拉开一条缝隙,门外立着数名持械差役,为首的李信使一身青色官服,腰间悬着信印,眉眼锐利,扫过苏晚素净布衣与身后清雅茶肆,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苛。
“山间独居女子?此处可还有旁人同住?”
苏晚侧身让出半扇门,面上挂着淡淡温和笑意,抬手虚引:“不过小女子一人守着茶肆,山野僻静,少有来客,官爷不妨进来歇歇脚,喝盏热茶再搜查。”
李信使却不领情,径直带人跨进小院,目光飞快扫过院中石磨、柴垛与晾着的茶青,视线反复逡巡,像是在比对画像里的轮廓。
“近三年大雪前后,你可曾救过一名身负重伤、满身刀疤的男子?此人乃是前朝镇北将军沈砚,边关兵败后失踪,圣上诏令天下寻查。”
苏晚垂眸擦拭手边茶盏,动作不急不缓:“三年前雪夜确曾见过过路受伤的樵夫,只是伤势过重,没撑过两日便葬在后山桃林,官爷若是不信,可随我去坟冢一看。”
她编得滴水不漏,语气平淡无波,眼底寻不出半分心虚。
李信使眉头紧锁,显然并未全然相信,抬手示意差役分头搜查堂屋、柴房与后院厢房。脚步声四散响起,翻检竹篮、木柜的动静清晰传来。
屏风后的沈砚听得一清二楚,指尖死死攥紧衣角。他知晓苏晚是在替他遮掩,心口又暖又涩,一面庆幸能留住眼前安稳岁月,一面又愧疚,因自己的来路,让她平白卷入风波。
一名差役走到茶柜旁,伸手就要拉开底层那只藏着断刃的木匣,苏晚眼疾手快,端起刚煮好的热茶上前递去,故意晃了晃盏沿,温热茶汤溅在差役手背。
“对不住官爷,茶烫。”
差役吃痛缩回手,顾不得开匣,慌忙擦拭手背。李信使闻声转头看来,苏晚顺势笑着解围:“柜里都是陈年茶饼与粗陶茶具,并无异物,官爷不必费心翻看。这深山终日云雾缭绕,寻常男子在此久居,肤色身形都与画像里沙场将军相去甚远。”
李信使沉默片刻,目光掠过空荡院内,不见第二人踪迹,又想起山道曲折,方才一路上来也未见旁人足迹,心底疑虑消了几分,却依旧不肯松口。
“我等要去后山搜寻,你在此处不得离开,待我们查完回来再问话。”
说完便带着一众差役往后山山道走去,杂乱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浓雾深处。
院门关合落闩,苏晚才松了口气,肩头紧绷的力道骤然卸下,转身快步走到屏风后。
沈砚正静静立在那里,眼底迷茫未散,伸手轻轻抚上她方才应付差役时微微蹙起的眉尖。
“委屈你了。”他声音低沉,满是愧疚,“若不是我,你本不必这般提心吊胆。”
苏晚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掌心,拉着人走到檐下竹凳坐下,重新添炭煮水,白雾缓缓漫起,裹住两人相依的身影。
“当年雪夜我捡你回来,便没想过独善其身。这三年朝夕相伴,早已不分你我,何来委屈一说。”
她抬手望向后山翻涌不散的云雾,轻声道:“李信使绝不会只来一次,今日暂且瞒过,往后只会愈发麻烦。”
沈砚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心薄薄的茧相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若有一日追兵围满青山,断无退路,我不会拖累你。”
苏晚猛地抬眼,眼底染上几分愠色,指尖用力掐了下他的手背:“沈砚,方才我同你说过,无论前路是疆场还是山野,我都要与你同行,这话你忘了?”
他一怔,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执拗,心头纷乱尽数归为柔软,缓缓抬手,将她揽进怀中。山间风声穿过竹篱,簌簌作响,炉上沸水咕嘟轻响,成了此刻唯一安稳的底色。
“我没忘。”沈砚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只是我总怕,我满身风霜过往,会毁了你这一方安稳茶肆。”
“安稳从不是这间山舍给的。”苏晚埋在他肩头轻声道,“是你在,岁岁煮茶、秋酿桂花,才算安稳。”
正温存片刻,远处桃林方向忽然传来两声短促折枝声响——是阿桃约定好的警示信号,说明差役并未走远,甚至绕去了后山密道出口探查。
沈砚直起身,眼底温和褪去,透出一丝潜藏的锐利,伸手将方才苏晚藏起的断刃从柜底取出,指尖抚过刃身斑驳旧痕。破碎的记忆碎片再次闪过:沙场烽火、兵戈嘶吼、肩上沉重的兵符,还有一道与苏晚腕间相似的浅疤。
过往虽依旧模糊,可他心中已然清楚,自己从来不是寻常山野樵夫。
只是疆场万里的责任,与眼前朝夕相伴的心上人,两道重担,一同压在他肩头。
苏晚取来一块粗布,细细裹好那柄旧刃,递回他手中。
“收好,不论将来去往何处,它都是你的过往。”
沈砚将短刃贴身藏好,牢牢牵住苏晚的手,望向连绵无尽的青山浓雾。
云障遮得住一时踪迹,却藏不住尘封多年的家国旧事,他们躲得过今日的搜查,躲不开注定要来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