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世界学营养学》两万企石

2、混沌粥 舜穗醒

　　舜穗醒了过来，后背硌得生疼，这一点都不像是宿舍里面床的感觉，手去摸了一下床板，直接透过床单摸到了床板。
　　这个触感，让舜穗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头顶不是宿舍那面贴着小粉花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扑扑的、用于干草和泥巴糊成的屋顶。
　　几镂光从草缝里漏了下来，照在舜穗别一边的手指上，那手指正攥着一本东西，硬邦邦的，封面粗糙，边角卷了皮。
　　阳光过于刺眼，舜穗躺在床上根本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将手上的东西抬起来一看——深蓝色的布封面，磨得发白，右下角还有一块褐色的污渍。
　　蓝笔记本！
　　舜穗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环顾起来了四周。
　　这不是她昨天睡觉的地方。昨天晚上自己已经回到了宿舍里面，躺在床上，睡着了……
　　就这样变了地方。
　　没有车祸，没有雷劈，没有电梯事故，什么都没有，舜穗没有想到现在的穿越都不需要刺激了，就到了这里。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衣服还在，但是已经不是舜穗昨天穿的那套睡衣了——变成了一件粗麻布的、灰褐色的、袖子还短了一截，下面是一条同样的粗麻布裤子，脚上是一双草鞋。
　　草鞋。这是舜穗第一次穿草鞋。
　　“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舜穗抬头望去看到是一个瘦得颧骨突出的中年女人端着一只粗陶碗站在门口正上下打量着她。
　　女人的脸被灰尘和劳累磨得粗糙，但眼神里面并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了事的平淡。
　　“你是……”舜穗开口道，嗓子十分沙哑，里面根本就没有口水，如同砂纸打磨，她的喉咙里面正在相互摩擦。
　　“你昏在了地上，在昨天晚上。”女人走了进来，把碗放在了她脚边的土地上 “村上说你不是咱这里的人，但看你一个小姑娘，总不能扔在那里不管。”
　　碗里面是一种灰白色的糊状物，表面浮着几片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煮烂了的壳热气升上来，带着隐约、有着发酵过的酸味。
　　舜穗盯着那碗东西看了几秒，下意识地说道：“谢谢，我……还不是很饿。”
　　舜穗其实快要饿疯了，她只是本能的对这一碗来历不明的糊状物保持警惕。
　　女人并没有坚持，只是看了舜穗一眼，抬了抬下巴：“随你。但这里一天就只有一顿错过了就只有明天才有。”
　　她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而走到了门口，停了下来，只是站在门口说道：“你要是能动，吃了就去村口领工。不干活，连这碗都没有。“
　　脚步声远了。
　　舜穗坐在原地，花了大概三分钟处理信息。
　　第一，她不在学校。第二在这个地方看起来穷得不像舜宇认知里的任何农村。第三那个女人的口气让舜舜想起来自己的外婆，两个人的说话语气极其相似。
　　当舜穗还在思考的时候，手上的笔记本开始变化，封面触感逐渐温热，像才从怀里面拿出来的。
　　里面开始发光，指引着舜穗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外婆的毛笔字，墨水已经洇了，但是所幸字还是清楚的：
　　“干活累了要吃肉，光吃米饭没力气。肉补精血，米饭填肚子。精血足了，人才能站得稳。”
　　看到熟悉的字时，舜穗的鼻头突然有点酸，但没有过多的时间回想。
　　胃里开始一阵剧烈的抽动，像是有人从里面拧了一把。
　　饿，舜穗昨天晚上还没有吃完饭，今天就直接到这里来了。
　　她看了一眼脚边那只粗陶碗，灰白色的的糊状物，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
　　舜穗看着碗，咽了咽一口唾沫，伸手把碗端了起来。
　　这碗东西不太重，大概三百毫升。表面浮的那些黑色碎片，舜穗凑近看了看，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的外皮，没有洗干净，带着泥就放进去一起煮了。
　　她用食指蘸了一点糊状放在了舌尖，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这是舜穗上了课后的职业病，从学习刚开始，老师第一句话就说：“你们以后要面对的是食物，不是考卷。要学会用自己的舌头和眼睛去读食物。”
　　所以，这就让舜穗养成了这一个习惯：任何以前没有见过的食物，都要先尝一下。”
　　刚开始，看到女人端进来，以为是他们在恶搞自己，但是在整理了全部信息后，发现并没有这样的情况。
　　舌尖上面传来了信息：
　　灰白色糊状物地主体是淀粉类，被磨得很细，基本没有大的颗粒物，说明经过了反复碾磨和过筛，可能是某种精制谷物。
　　舜穗尝到这里就感到了不对劲，看样子这里并不具有精制谷物的能力和浪费的条件。
　　而且还没有明显的油脂感，没有咸味，几乎没有甜味，只有一种被水稀释到底的、淡淡的谷香残余。
　　可是，这个糊状物还很浓稠，挺有粘滞感，里面舜穗并没有吃出来其他的食物。
　　还有就是黑色碎片，比糊状物硬，咬不动，有轻微的土腥气和苦味，可能是粗加工的植物皮壳，没有经过任何的调味处理。
　　整体的口感，舜穗只用一个词就是奇怪，淀粉含量并不低，吃下去血糖会快速上升，产生短暂地饱腹感。
　　但是，缺乏大量的人类所需的营养物。
　　缺蛋白质——没有任何肉味、蛋味、豆味。
　　缺脂肪——入口没有任何油润感，光滑得像纯淀粉悬浊液。
　　缺电解质——没有咸味，说明几乎没有纳。
　　缺得太多了，现在舜穗看到刚才那个女人能够正常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就觉得她很努力了。
　　课本上面写着：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脂肪，三大宏量营养素。碳水化合物，每克供能4千卡是身体最优先利用的能源。蛋白质每克也供能4千卡，但它主要功能不是功能不是供能，而是构成肌肉、酶，抗体、激素。只有在碳水化合物和脂肪都不够的时候，身体才会把蛋白质折了烧——代价是掉肌肉、掉免疫力、掉命。
　　眼前这碗粥，碳水化合物是有的。但是蛋白质和脂肪接近为零，一碗下去血糖会涨，人会感觉“活过来了”，但是那是虚假的。
　　等到血糖一掉，饥饿感就会更加猛烈，而身体就会开始折自己的肌肉来维持运转。
　　“难怪她说一天只吃一顿。”舜穗喃喃道。
　　吃这东西，一天一顿和一天三顿的区别只是饿死的速度不同。吃三顿，每顿都是纯碳热，血糖反复冲高又跳水，胰腺迟早出事，肌肉照样保不住；吃一顿，连血糖都撑不过半天，剩下的十几个小时，就靠拆自己活着。
　　舜穗把碗端在嘴边，闭上了眼睛，喝了一口大的。
　　嘴巴里面的味道比只有一点点还要寡淡，淀粉在嘴里面散开，没有任何的颗粒感，像是在浆糊。
　　她把碗里面的东西大口喝下去，黑色的碎皮壳，通过嘴巴滤了出来，舜穗并不认为自己就有了消化那东西的功能。
　　一碗很快就喝完了，胃里面有了东西，就慢慢地没有了存在感。血糖开始慢慢回升，舜穗的手指不再发抖。
　　但是，舜穗知道这是假的，这只能在短时间里面有用，到了后面还是会失去作用的。
　　舜穗放下了碗，抹了抹嘴，站起来，脚还是有点软，但是这次不是因为没有吃饱，而是只是躺久了，脚有点软。
　　这碗粥里面几乎没有电解质，钠、钾、镁一概欠奉，水分倒是不少，但是光喝水补不回来的东西多了去了。
　　她环顾这间屋子，四周墙都是土坯，角落里面还有一张破草席，就是她刚才躺的地方，没有水缸，没有水瓢，房间里面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于是，舜穗走了房间，这是她第一次开始真正的接触这个世界。
　　外面是一个村子。
　　或者说，是一个村子的废墟，低矮的土房挤在一起，很多房顶塌了一半，用破布和木板勉强补着，地上是压实的黄土，走上去也是硬邦邦的，一脚下去都扬不起灰——因为太干了。
　　空气里面一股焦糊的、土地干烈的气味，远处还能看到一片灰褐色的坡地，上面零星长着些低矮的、焉头耷脑的植物。
　　而，最显眼的就是天了。
　　舜穗抬头，愣住了。
　　天空不是她熟悉的颜色。不是蓝，不是灰，是一种浑浊的黄色。
　　太阳在天上，但看不清楚太阳的轮廓，光被什么东西滤过，照下来没有影子。远处隐约还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高耸的轮廊——像一座城市，被半透明的屏障罩着，隐隐泛着金属的冷光。
　　“那是穹顶城。”
　　舜穗猛地扭头，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位老人，和那位女人一样，瘦得两颊凹陷，但脊背挺直。
　　她穿着一件补丁摞衬丁的灰布衫，手里面拄着，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那座泛着光的城。
　　“穹顶城？”舜穗重复。
　　“你没有见过？“老人侧过头看着舜穗，眼睛里面带着审视，“你不是锈土带的人吧，昨天村长说你是从西边荒地捡来的。”
　　“我……”舜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迷路了。”
　　老人并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
　　“穹顶城在上面，我们在下面。上面吃清油白面，下面吃混沌粥。”她的语气平淡，如同他们一般习惯。
　　“混沌粥？”舜穗指了指自己刚喝完的把碗，“那个？”
　　没有营养，这样的压榨，他们都不反抗？
　　舜穗脑袋上面挂了大大的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