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的白月光》赤狐墨遥

18、好巧 萨菲尔

　　萨菲尔丁市的出差任务如期结束。
　　叶淮佳收拾好行李，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异国之行，办理完退房，独自前往机场返程。
　　她提前值机选好了座位，过安检、候机，一切流程从容顺畅，心态平和安稳，早已把那晚饭局的小小插曲抛在脑后。
　　登机、落座，她刚把随身背包放好，系好安全带，身侧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略显局促的男声。
　　“好巧。”
　　叶淮佳微微一怔，侧过头。
　　是宋怀。
　　他褪去了那晚街边颓废脏乱的模样，收拾得干净整洁，换上了清爽的休闲外套，头发打理整齐，褪去满身阴翳，勉强找回了几分年少清隽的轮廓。
　　最让人意外的是——这趟回国的航班，他们不仅同机，还是紧邻的座位。
　　偌大一架客机，千百个座位，偏偏兜兜转转，两人再次挨在了一起。
　　宋怀手里攥着登机牌，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与忐忑，轻声确认：“你也是今天返程？”
　　“嗯，工作结束了，回去上班。”叶淮佳淡淡颔首，语气温和自然，没有半点避讳与疏离。
　　飞机起飞，冲破云层，平稳穿梭在万米高空。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纯白云海，阳光透过舷窗洒落，温柔地铺满两人之间狭窄的小空间。机舱内氛围安静，耳机、翻书声、低浅的呼吸声交织，格外适合闲谈。
　　起初两人只是简单搭话，问问彼此的行程、回国后的安排。
　　慢慢聊开之后，隔阂尽数消散。
　　或许是高空静谧的氛围太过治愈，或许是时隔多年彻底释怀、再无爱恨羁绊，叶淮佳不再拘谨，谈吐松弛从容。
　　他们顺着话题，聊起久违的高中日常，聊起当年教室里的趣事，聊起高考前所有人熬夜刷题的荒唐与热血，聊起当年单纯热烈、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叶淮佳笑意浅浅，偶尔会被旧时趣事逗得弯眼，眉眼温柔舒展。
　　宋怀静静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卸下所有防备、坦然和自己闲谈的模样，心底积攒数年的阴霾、悔恨、自卑、惶恐，一点点被暖意填满。
　　太久了。
　　太久没有这样好好和她说说话，太久没有近距离感受她的温柔，太久没有这样平和、安稳、毫无隔阂的相处。
　　他小心翼翼接话，耐心倾听，顺着她的话题慢慢聊下去，生怕打断这份难得的温馨。
　　一路航程漫长，两个多小时的归途，两人竟越聊越投机。
　　没有尴尬，没有冷场，没有过往的纠葛争执。
　　只剩下时隔经年的熟稔、久别重逢的松弛、故人闲谈的温柔。
　　宋怀的心，彻底活了过来。
　　看着身旁眉眼含笑、温和从容的叶淮佳，心底那点隐秘的奢望疯狂滋长，铺满整个胸腔。
　　他愈发笃定——
　　她愿意加回微信，愿意和自己同机闲谈，愿意放下过去、平和相处。
　　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真的可以重新来过？
　　是不是意味着，他迟来的弥补，终于有机会被接纳？
　　是不是意味着，当年破碎的结局，如今可以重新改写？
　　整趟旅途，他眼底始终藏着不灭的光亮，抱着满心的欢喜与侥幸，沉溺在这场失而复得的温柔里，不肯清醒。
　　可身侧的叶淮佳，心底澄澈通透，清醒至极。
　　她愿意和他畅快闲谈，不是余情未了，不是心动复燃。
　　是真的彻底放下了十七岁的遗憾，彻底和解了年少的辜负。
　　时隔多年，爱恨清零，过往随风，再提起只剩普通旧时光的淡然。
　　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同学，一场萍水相逢的归途同路人。
　　她陪他聊的是青春回忆，
　　不是旧情复燃。
　　他以为的双向回暖、命运重逢、故事重启，
　　从头到尾，只是她成年人最体面、最温柔的礼貌与释怀。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故土的方向稳稳前行。
　　他满心雀跃奔赴重逢。
　　她心如止水，奔赴自己寻常安稳的人生。
　　一场同机温柔，是他余生执念的开端，
　　却是她彻底落幕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