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的白月光》赤狐墨遥

16、你男朋友吗？ 小餐馆

　　小餐馆暖黄的灯光漫过原木餐桌，空气中飘着食物淡淡的香气。
　　叶淮佳坐在王泽龙对面，姿态松弛，从容地聊着这些年国内的生活、电视台的工作，说起大学时的趣事，谈吐平和大方。王泽龙时不时接话，两人像许久未见的普通老同学，相谈甚欢。
　　只有宋怀坐在一旁，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的杯壁，全程沉默寡言。他很少抬眼，偶尔目光飘向叶淮佳，又慌忙收回，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一道格格不入的阴影。眼前的热闹仿佛都与他无关，心底却始终绷着一根弦，方才路边看见的那个男人的身影，反复在脑海里打转。
　　闲谈间隙，王泽龙犹豫再三，还是轻轻开口，打破桌上半分热闹：“对了，方才在路边，开车过来找你的那位……是你男朋友吗？”
　　问话落下，宋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屏住呼吸，静静等着答案。
　　叶淮佳闻言，淡淡一笑，坦然摇头：“不是，他是这次我来萨菲尔丁做纪实拍摄的本地项目对接人，我们只是工作伙伴，过来交接素材的。”
　　话音刚落，包厢门口传来一道温润男声。方才路边的那位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笑着看向一桌人，目光落在叶淮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现在不是，但大概很快就是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瞬间搅动了桌上的氛围。
　　叶淮佳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燕楠佳站在门框边，一身剪裁利落的大衣，妆容精致。她本来听说王泽龙在这里，打算过来碰个头，没想到一进门，一眼就看见了餐桌旁的几个人。
　　宋怀、王泽龙，还有叶淮佳。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原本还算轻松的闲谈戛然而止。
　　燕楠佳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在叶淮佳脸上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她清楚当年他们一行人出国的始末，也清楚宋怀和叶淮佳那段无疾而终的少年心事，更清楚宋怀这几年困在创伤里一蹶不振的模样。
　　谁也没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暖光灯依旧明亮，菜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可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凝滞。
　　王泽龙下意识顿住了准备夹菜的手，神色复杂。
　　宋怀猛地抬起头，看向燕楠佳，又侧过头看向叶淮佳，眼底混杂着难堪、无措，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叶淮佳依旧神色平静，只是微微坐直了身子，安静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燕楠佳，没有率先开口。
　　对接的那位男人似乎也察觉到氛围的变化，收敛了方才玩笑的笑意，安静站在叶淮佳身侧。
　　一桌故人，各怀心事。
　　年少的遗憾、异国的困顿、猝不及防的重逢，全部被收拢在这间小小的包厢里。
　　男人那句打趣的话音落下，包厢里暧昧又微妙的氛围瞬间拉满。
　　叶淮佳无奈抬眼，伸手轻轻虚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眉眼带着几分浅淡的嗔怪，语气坦然又端正：“别随便瞎说，就是纯粹的工作合作，别乱开玩笑。”
　　她落落大方，不扭捏、不避讳，坦荡澄清两人的关系，没有半分欲盖弥彰的羞涩，只有成年人得体的分寸感。
　　男人低笑一声，顺势收敛了玩笑的心思，温柔妥协：“好好好，我不乱说了，是我唐突了。”
　　他十分给面子地圆了场，态度谦和温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愈发衬得从容通透。
　　站在门口的燕楠佳见状，眼底的讶异缓缓褪去，勾起一抹得体的浅笑，顺势抬脚走进包厢，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原本诡异凝滞的气氛，渐渐被轻松的闲谈冲淡。
　　王泽龙率先打破沉寂，主动开口搭话，聊起高中趣事、留学这些年的经历、国内外的生活差异。燕楠佳性格爽朗，接话自如，谈吐通透，偶尔还会打趣几句过往的糗事。
　　叶淮佳偶尔搭腔，语气温和，进退有度，聊起自己的工作、大学时光、如今的生活，松弛又坦荡。一旁的对接男生也偶尔插话，谈吐儒雅，情商极高，总能轻松接住所有人的话，让整场饭局氛围愈发热闹融洽。
　　几人你来我往，谈笑风生，气氛越来越热烈，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岁月温柔，旧事从容。
　　唯独角落里的宋怀，自始至终，沉默得像个透明人。
　　他全程一言不发，指尖死死攥着冰凉的玻璃杯，指节泛白。
　　耳边是欢声笑语，眼前是岁月静好。
　　他看着从容耀眼的叶淮佳，看着她坦然松弛的模样，看着身边待人温柔、和她极度相配的男人，看着谈笑自若、早已走出过往的王泽龙和燕楠佳。
　　所有人都往前走了。
　　王泽龙扎根异国，学业顺遂，生活安稳，清醒通透。
　　燕楠佳洒脱自在，前途明朗，活得肆意从容。
　　叶淮佳更是彻底涅槃，靠自己拼出坦荡前程，温柔又强大，身边也有了主动偏爱、温柔迁就的人。
　　只有他，停留在六年前的盛夏，困在导师离世的阴影里，自我内耗、自我沉沦、自甘堕落，日复一日困在原地，腐烂、颓废、止步不前。
　　他亲手推开了最爱的人，又亲手荒废了自己的人生。
　　曾经他以为远赴异国是挣脱平庸、是奔赴更好的未来，是跳出小城的捷径。
　　可兜兜转转才发现，所有人都在奔赴繁花，只有他，留在了荒芜废墟里。
　　席间偶尔有人无意间提起当年高考、提起高中旧事，众人皆是笑着感慨时光飞逝，物是人非。
　　只有宋怀心知肚明。
　　别人的物是人非，是岁月寻常。
　　他的物是人非，是亲手葬送。
　　他错失的不止是一场青春爱恋，是这辈子唯一的光。
　　那束光，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他辗转难眠，为他暗自心动一整个青春。
　　最后被他一句冰冷的拉黑，彻底推开。
　　如今那束光熠熠生辉，照亮了别人的岁岁年年，唯独再也照不进他漆黑破败的人生。
　　饭局喧嚣热闹，人声鼎沸，笑语连连。
　　满座皆欢，唯他独苦，唯他独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