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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这是你朋友吗?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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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萨菲尔丁市,落日绵长,晚风萧瑟。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单薄又冗长。王泽龙的斥责还在空气里回荡,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疲惫与痛心。他看着始终麻木沉沦、不肯自救的宋怀,心底又气又无奈。
当年他们三人——宋怀、王泽龙、燕楠佳,坦荡明朗,提前规划、坦然告知所有人,一同奔赴这座城市留学。没有隐瞒,没有逃避,是所有人都知晓的光明前路。
谁也不曾料到,好好的人生,会被一场猝不及防的变故彻底击碎。
宋怀最敬重、最依赖的导师,在他眼前决绝离世。
那场血淋淋的悲剧,彻底摧毁了他的三观与信仰。他自此一蹶不振,认定人生虚妄、前路无望,日复一日封闭自我、自甘堕落,任由自己烂在异国的孤独与阴霾里。
王泽龙看着颓废死寂的宋怀,满心无力,气急之下重重叹了口气,疲惫地转过身,打算平复情绪。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不远处的人行道边,站着一个身形挺拔、气质温柔又干练的女人。
晚风拂动她微卷的长发,一身简约得体的职业正装,眉眼清冷平和,妆容精致淡然。是褪去所有年少青涩、彻底脱胎换骨的叶淮佳。
王泽龙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瞬间怔住,脸上的怒气、疲惫、无奈全部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错愕。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在宋怀最狼狈不堪、最落魄颓废的时刻,撞见如今光芒万丈的叶淮佳。
六年未见。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躲在心底偷偷喜欢宋怀、会为他的离开深夜崩溃、敏感柔软的小姑娘了。
此刻的她,从容、坦荡、耀眼,浑身都是被生活、被努力打磨出的安稳与底气。
叶淮佳自然捕捉到了他震惊的目光,脸上扬起一抹礼貌、疏离、恰到好处的浅笑。
她缓步上前,步伐从容,神色平静无波,像是遇见一位久违的普通老同学。
“王泽龙,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温和清亮,听不出丝毫旧情、半点波澜。
王泽龙喉结滚动,僵了几秒,才仓促回过神,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淮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工作出差,过来拍摄采风。”叶淮佳淡淡回答,语气职业化又平和。
说完,她目光轻轻侧移,落在一旁靠着路灯、颓废萎靡、满脸憔悴、低头死寂的宋怀身上。
视线淡淡扫过,没有停顿,没有悸动,没有熟悉的暖意,没有丝毫旧识的痕迹。
她装作全然陌生的模样,微微偏头,语气随意又礼貌地轻声询问: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看着有点面生。”
一句陌生的问询,彻底击碎了空气里所有残存的过往。
王泽龙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彻底呆愣在原地。
他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叶淮佳,又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形同废人的宋怀。
震惊、唏嘘、荒唐、五味杂陈,瞬间灌满他的胸腔。
怎么会不认识?
这是占据了她整个青春,让她高考落幕那天孤身崩溃、深夜痛哭、封存一整个盛夏心动的人。
这是当年那个不告而别、果断拉黑、斩断所有牵绊,亲手推开她的宋怀。
这是他们所有人青春里,最深刻的一段爱恨与遗憾。
可如今,叶淮佳站在光里,体面从容,云淡风轻。
她看着耗尽半生执念、爱了整个年少的人,
认认真真、完完全全、装作不认识了。
一旁的宋怀原本麻木低垂的头颅,在这一刻,猛地僵硬。
死寂空洞的眼底,骤然炸开一丝破碎的光。
空气骤然死寂。
王泽龙僵在原地,满眼错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句轻飘飘的“看着有点面生”,像一场温柔的凌迟,安静地落在晚风里,重重砸在宋怀心上。
他原本涣散麻木、早已对一切世事都无所谓的眼神,猛地一颤。
迟钝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复苏。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微凉的晚风,直直撞进那双清澈、平静、疏离的眼眸里。
是叶淮佳。
是他刻在十七岁岁月里的人。
是他高考那天,一句告别都吝啬给,只留三字“我出国了”,然后果断拉黑、彻底推开的女孩。
六年未见。
她变了,又好像一点没变。
眉眼依旧温柔,却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软懦,一身职业正装,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眼底坦荡明亮,被岁月养得从容又耀眼。她站在落日的光里,干净、体面、光芒万丈,是靠自己步步耕耘,活出来的最好模样。
而他自己。
头发乱糟糟,面色憔悴灰暗,眼底是长年走不出的阴霾与颓废,浑身沾满消沉与破败的气息。被一场心理重创困住数年,自我封闭、自我消耗,荒废学业、虚度光阴,彻底烂在了这座异国他乡。
从前那个清隽傲气、前途坦荡的少年,早已荡然无存。
强烈的、从未有过的羞愧与窘迫,瞬间席卷他全身。
宋怀的呼吸猛地滞住,耳根瞬间通红,从脖颈到脸颊,迅速爬满难堪的燥热。
他下意识挺直松弛垮掉的脊背,又手足无措地低头、攥紧掌心,整个人僵硬得无所适从。
他最怕、最不敢想象的重逢,
就是在自己最落魄、最狼狈、最一无是处的时刻,遇见早已闪闪发光的她。
更何况,她看着他,眼神坦荡陌生,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怀念、没有波澜。
是真的、彻底的,不认识了。
或者说,是彻底不想认识了。
她早已把他从人生里彻底剔除,干干净净,不留分毫。
王泽龙站在中间,看着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心里酸涩又唏嘘,尴尬得手足无措。
他太清楚所有前因后果。
清楚宋怀不是刻意绝情远走,不是移情别恋,也不是故意辜负。
清楚他和燕楠佳、自己三人坦荡出国,光明正大奔赴留学路。
清楚他是亲眼目睹导师离世,信仰崩塌,才一步步陷入抑郁、自甘堕落,困在牢笼里走不出来。
可所有的苦衷,所有的身不由己,在此时此刻,都变得苍白可笑。
苦衷不能抵消辜负,沉沦不能弥补遗憾。
他缺席了她的整个成长,亲手斩断了所有羁绊,蹉跎了自己的人生,也弄丢了唯一真心待他的少年心动。
宋怀喉结剧烈滚动,指尖微微发抖,想说点什么,嘴唇张了又张。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一片干涩的空白。
他没有资格打招呼。
没有资格问她近况。
没有资格说一句好久不见。
更没有资格解释自己当年的离开,和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
叶淮佳看着他局促难堪、眼神躲闪的模样,心底依旧不起一丝涟漪。
她礼貌地静待几秒,见无人答话,便浅浅颔首,语气平淡疏离:
“不认识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们慢慢聊,我还有工作,先告辞了。”
全程从容、体面、落落大方。
没有一秒停留,没有一丝眷恋。
说完,她提着设备,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利落,步步坚定,彻底远离了这片满是颓废与遗憾的街角。
落日余晖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柔又决绝的金边。
身后,宋怀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决然远去。
直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彻底融入街道尽头,他胸腔里的酸胀与悔恨,才轰然炸开。
原来最残忍的结局,
不是老死不相往来。
是你困在过去的废墟里腐烂,而你辜负的人,早已抬头走出了万丈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