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的白月光》赤狐墨遥

12、既然早有准备 周末午

　　周末午后，图书馆外的长廊安静凉爽，藤蔓顺着廊架蔓延，投下细碎的阴影。
　　叶淮佳抱着一摞专业书，打算回宿舍，刚转过拐角，就听见两道熟悉的声音说笑。她脚步一顿，抬眼望去，愣住了。
　　是姜棠和王黎。
　　都是高中同班的同学，高考之后大家各奔东西，许久没有见面。
　　“淮佳？！”姜棠最先看见她，眼睛一亮，挥了挥手，“真的是你，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
　　王黎也转过头，脸上露出意外又亲切的笑容：“好久不见，你也在这所大学？”
　　叶淮佳心头微微一动，走上前，把书本往怀里抱紧一些，唇角扬起自然的笑意：“嗯，我在这儿。真巧，没想到能遇上你们两个。”
　　三人就近在长廊的长椅坐下，随意地闲聊起来。
　　说起高中课堂，说起曾经堆积如山的试卷，说起高考那段煎熬又难忘的日子，聊各自的专业、军训的趣事，气氛轻松自在，像回到从前课间凑在一起闲谈的时候。
　　聊着聊着，话题慢慢滑向曾经熟悉的高中同学。
　　王黎托着下巴，随口提起出国的那几个人，漫不经心地开口：“对了，说起来，之前刷到别人发的动态，王泽龙不是和宋怀一起出国的嘛。听说同行的还有宋怀的未婚妻，燕楠佳，他们三个是一块儿动身，一起去萨菲尔丁市的。”
　　话音轻飘飘落下。
　　叶淮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怀里厚厚的书本，好像忽然沉了几分。风穿过藤蔓叶子，沙沙作响，可耳边其他的声响仿佛短暂地消失了。
　　未婚妻。
　　燕楠佳。
　　他们三个人一同出发。
　　原来不是临时决定的远行，不是仓促的离开。原来在高考结束前，宋怀就已经规划好了全部，身边本就有同行的人，有早就定下的婚约。
　　当初考场外那条简短的“我出国了”，还有毫不留情的拉黑，一瞬间全都有了解释。
　　他早早安排好了属于他的未来，那一份人生蓝图里，从始至终，没有留给叶淮佳的位置。
　　姜棠没察觉到叶淮佳细微的变化，跟着感慨了一句：“哇，原来宋怀那时候都已经订婚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王黎点点头：“好像是家里早就敲定的，只是高中的时候没有声张。”
　　叶淮佳安静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本的封皮。心底没有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没有汹涌的委屈，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怅然的空落。
　　原来十七岁那些晚自习的温柔、走廊的对视、深夜的聊天，于他而言，只是青春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有自己早已定下的归宿，有要奔赴的人。
　　她曾经珍藏了那么久的心动，独自熬过崩溃的夜晚，下定决心慢慢放下，直到此刻，才听见这个完整的真相。
　　她沉默片刻，很快收敛好一闪而过的情绪，重新扬起淡淡的笑，语气平静：“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不清楚这件事。”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表现失态。
　　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她稳稳压在心底。
　　闲聊又继续下去，姜棠和王黎还在聊着别的老同学的近况。
　　叶淮佳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随风晃动的枝叶上。
　　心底那一点点残存的、说不清的念想，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彻底消散干净。
　　所有曾经的猜测、遗憾，到此画上句号。
　　他有他的婚约，他的远方，他同行的人。
　　而她，会继续走属于自己的路。
　　长廊的风轻轻吹过来，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和姜棠、王黎笑着道别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校园岔路的尽头。
　　长廊瞬间恢复安静，只剩风声簌簌，枝叶摇晃。
　　叶淮佳抱着怀里的书本，慢慢往前走，脚步很慢、很轻。
　　阳光透过梧桐枝叶，落在她肩头，温温柔柔的，不燥不烈。
　　刚刚听到的那句话，那句“宋怀带着未婚妻燕楠佳，和王泽龙一起出国”，清清楚楚落在心底。
　　没有骤然的刺痛，没有崩溃的酸涩，甚至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终于拼凑完了所有真相。
　　原来高考那天的突然离开，不是一时冲动。
　　原来那条冷冰冰的“我出国了”，不是仓促告别。
　　原来毫不犹豫的拉黑，不是无奈取舍。
　　是他早有归宿，早有安排，早有要奔赴的人。
　　十七岁所有的温柔、试探、暧昧、偏爱，那些让她彻夜难眠、反复心动、悄悄珍藏三年的瞬间，从来都不是独属于她的特例。
　　他的人生剧本里，早早写好了燕楠佳的名字，早早定下了婚约，早早规划好了远赴异国的前路。
　　而她，只是恰好出现在他空白的青春缝隙里，一场无关轻重、随时可以清零的插曲。
　　曾经无数个深夜，她哭过、怨过、疑惑过。
　　她不懂为什么没有告别，不懂为什么毫无预兆，不懂为什么三年情愫换一场无声陌路。
　　现在所有疑问，全部有了答案。
　　不是她不够好。
　　只是他从一开始，就从未把她纳入未来。
　　叶淮佳停下脚步，站在林荫道中央，轻轻吐出一口气。
　　压在心底一整个夏天的执念、委屈、怅然、不甘，随着这口呼吸，彻底烟消云散。
　　她曾经以为自己放不下的是宋怀。
　　后来才明白，她放不下的，只是自己轰轰烈烈、毫无保留的三年心动，是那个拼命奔赴、满心期待结局的自己。
　　她想起高考结束那个崩溃的夜晚，想起偷偷落泪的深夜，想起封存旧物的傍晚，想起庆功宴上的释然。
　　原来所有的耿耿于怀，都是在等今天这一个完整的答案。
　　如今真相落地，再无遗憾，再无念想。
　　她不再纠结他的绝情，不再怀念他的温柔，不再幻想任何重逢与解释。
　　他有婚约在身，有同行的爱人，有异国崭新的人生。
　　而她，有金榜题名的荣光，有崭新的大学前路，有不离不弃的挚友，有无限光明的未来。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从前的拉扯心动，是青春的馈赠；如今的人海陌路，是最好的结局。
　　风轻轻吹起她的衣角，吹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少年心事。
　　十七岁的喜欢，至此，干干净净，彻底落幕。
　　叶淮佳抬眼，望向远方开阔的校园前路，眼底澄澈明亮，再无半分阴霾。
　　旧人归于山海，往事止于盛夏。
　　从此，
　　不念过往，不忆旧人，
　　前路漫漫，只剩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