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残片 花瓣再现 ...
-
"玫瑰花瓣是在哪儿发现的?"沈烬声音有点哑。
"哦,对,玫瑰花瓣。"苏砚站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在一个货架立柱旁边停下,"就在这儿,立柱根儿底下,压在一块烧塌的货架板下面,不然估计也烧没了。"
沈烬走过去蹲下来看。
地面上有个小小的白色标记圈,圈里有几片焦黑的碎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花瓣。
"一共三片,都在这附近。"苏砚说,"我刚才看了一下,花瓣的碳化程度和周围的不太一样,像是……火已经烧起来之后才掉进去的。"
陆寻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些花瓣不是和助燃剂一起泼的,也不是提前放在那儿的。"苏砚解释道,"如果是放火的时候就放在那儿,应该和周围的东西烧得一样彻底。但你看这几片,虽然也焦了,但轮廓还在,碳化层比较薄,说明它们接触火焰的时间更短。"
沈烬的目光微动。
火已经烧起来之后才掉进去的,那就是说,有人在火着起来之后,又回到了现场,扔下了这几片玫瑰花瓣?
不对。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中午十一点四十起火,十二点消防就赶到了,中间只有二十分钟。而且仓库门口有保安,起火后保安第一时间就报了警,还守在门口,不可能有人进去再出来。
除非……
"有没有可能是从外面扔进来的?"沈烬忽然问。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如果是从窗户或者通风口扔进来的,那花瓣在空中飘一会儿,落下来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接触时间短,碳化程度就会比较轻。"
陆寻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仓库的窗户都在高处,而且有防盗网,扔不进来。通风口的话……"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仓库顶部有一排通风口,大概巴掌宽,沿着屋顶的钢梁分布。
"从通风口扔的?"陆寻皱眉,"那得爬到屋顶上去。"
"不一定非要爬到屋顶。"沈烬也站起身,目光扫过墙壁,"也有可能是从外墙的通风口格栅塞进来的。"
三人走出仓库,绕到西北角的外墙。
墙根下堆着几个空的塑料桶,上面印着某品牌清洁剂的logo。墙壁上有一个方形的通风口,装着金属格栅,位置大概在一人高的地方,正对着仓库内部西北角的货架。
"就是这儿。"沈烬站在通风口前,抬眼看了看。
格栅上积了一层灰,但有一小块地方的灰被蹭掉了,露出下面金属的光泽。
"有人碰过这个格栅。"苏砚凑过去看了看,从勘验箱里拿出放大镜,"格栅上有指纹吗?"
"大概率没有。"陆寻说,"敢这么干的人,不会留下指纹。"
"那也得看看。"苏砚说着,已经拿出了指纹刷和粉末,开始仔细刷格栅的表面。
沈烬没说话,目光落在墙根下那几个塑料桶上。
他走过去,逐个看了看桶上的标签。
都是空的清洁剂桶,标签完好,没什么特别的。但其中一个桶的底部,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手拿起那个桶,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桶底的暗红色痕迹已经干了,呈片状,有点像……干涸的花瓣。
"苏砚。"他喊了一声。
苏砚正刷着指纹,闻言转过头:"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沈烬把桶递过去。
苏砚接过桶,看了看桶底,脸色微微一变:"这是……"
她蹲下身,从勘验箱里取出镊子和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桶底的暗红色碎屑,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
"是花瓣。"她抬起头,语气肯定,"和仓库里面那三片是同一种,干燥脱水后被压在桶底,沾了点潮气又干了,所以变成这种暗红色。
陆寻走过来,看了看桶底,又抬头看了看通风口的位置:"桶就在通风口正下方……凶手是站在这个桶上,把花瓣从通风口塞进去的?”
"很有可能。"苏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格栅上的灰被蹭掉了一块,说明有人伸手进去过。桶的高度刚好够一个成年人踮脚够到通风口,把花瓣往里扔。"
沈烬盯着那个空塑料桶看了几秒,又抬眼看向通风口,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
火起之后才扔进去的玫瑰花瓣。
不是和助燃剂一起布置的,不是起火前就放在现场的——是火已经烧起来了,凶手才站在墙外,踩着清洁剂桶,从通风口把花瓣塞了进去。
为什么?
如果是为了留下标记,为什么不提前放好?提前放在起火点旁边,烧得更彻底,不是更有"仪式感"?
除非……
"他在确认。"沈烬忽然开口。
陆寻和苏砚同时看向他。
"什么确认?"陆寻问。
沈烬的目光还停留在通风口上,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们听:"他不确定火能不能烧起来,所以在外面等。等到火真的烧起来了,浓烟冒出来了,他才把花瓣扔进去——作为确认,也作为……签名。"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道理。如果是提前放的,万一火没烧起来,或者被人提前发现,标记就留不下来了。只有确认火已经烧起来,确定这场纵火成功了,他才留下玫瑰。"
陆寻皱着眉,脸色有点沉:"那这个人的心理素质也太好了。放了火不跑,还在外面等着确认火势,慢悠悠地扔花瓣?"
"而且他对这片区域很熟悉。"沈烬低下头,看向脚边的塑料桶,"知道这个通风口的位置,知道墙根下有桶可以踩,知道保安的巡逻路线和反应时间……二十分钟,从起火到消防赶到,他不仅完成了确认,还从容离开了。
苏砚已经把那个塑料桶也装进了证物袋:"桶上也得回去验验,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格栅上我再仔细刷刷,就算没有完整指纹,说不定能找到皮屑或者织物纤维。"
她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技术队的增援到了,带着更专业的勘查设备。陆寻过去对接了几句,安排人扩大搜索范围,调取园区监控和周边路口录像。
沈烬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右手的旧疤还在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烧。
从外面扔进去的花瓣。
踩着桶,从通风口塞进去。
这个画面……为什么这么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不对,不是见过——是经历过。
十四年前,那场大火……
"沈队?"
陆寻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沈烬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右手攥得太紧,指节都发白了。
"没事。"他松开手,声音有点哑,"监控调得怎么样了?"
“园区监控室在东门,我已经让人过去了。"陆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要不要先回车里歇会儿?这边有我和苏砚盯着。"
"不用。"沈烬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场,"仓库老板周建成的背景查了吗?"
"顾队已经安排人去查了。"陆寻说道,"周建成,五十二岁,做物流仓储生意十几年了,名下三个仓库,这是其中一个。社会关系挺复杂的,早年好像混过社会,后来洗白做生意,得罪过不少人。"
"仇家多?"
"挺多的。"陆寻点头,"生意上的对手,被他坑过的合作方,还有早年混社会时候结的梁子……初步排查范围不小。"
沈烬嗯了一声,又看向仓库门口的方向。
火已经灭了,消防队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焦黑的仓库门大敞着,里面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和木材燃烧后的刺鼻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精味。
玫瑰。
又是玫瑰。
从墓碑上的白玫瑰,到死者口袋里的血色玫瑰,再到这场纵火现场烧焦的玫瑰花瓣。
这个凶手,对玫瑰到底有什么执念?
还是说——
玫瑰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沈队,你看这个。"
苏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蹲在通风口下方的墙根处,手里拿着镊子,夹着什么东西。
沈烬走过去低头一看,镊子夹着一片很小的、几乎和灰烬混在一起的白色碎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陆寻也凑了过来。
"像是……纸。"苏砚皱着眉,仔细观察着,"烧得只剩这么一点了,但质感不像普通的纸,更厚一点,有点硬……"
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沈烬,眼神里闪过一丝欲言又止。
"像是卡片。"
沈烬的瞳孔微微一缩。
卡片。
和公墓墓碑上那张一样的,玫瑰卡片?
凶手不仅扔了花瓣,还扔了卡片?
但卡片烧得只剩这么一点,根本看不出上面写了什么,甚至连是不是卡片都只能靠猜测。
"带回去化验。"沈烬的声音沉了下来,"能复原多少算多少。"
"明白。"苏砚小心翼翼地把那片纸屑装进证物袋,贴上标签。
就在这时,陆寻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
"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看向沈烬和苏砚。
"监控有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