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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酒落晚襟 酒落晚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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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轵此一生,长夜有洄》第二十五章:酒落晚襟
【章节预警:微量饮酒、亲密感情戏份,心理创伤相关情绪描写】
暮色是一层被揉得发沉的灰蓝色,缓缓覆住杭州公寓整面落地玻璃窗。
入秋之后的杭州,晚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隔着一层玻璃吹过来,只余下淡淡的凉意。窗外街边的香樟树叶片被风拂得轻轻摇晃,远处楼宇次第亮起万家灯火,一点一点橘黄的光,散落在浓稠的夜色里面。
公寓是陆洄租下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是简约清冷的风格,米灰色的布艺沙发占据客厅大半位置,茶几上摆着简单的玻璃杯,墙角立着一盏落地灯,暖融融的黄光漫出来,把周遭冷硬的棱角尽数揉软。
陆轵刚洗完澡出来。
他身上套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家居卫衣,是陆洄的衣服,尺码偏大,衣摆垂到大腿中部,袖口长长地罩住半只手掌。湿漉漉的黑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滑落,没入卫衣领口。23岁的男人身形清挺,181的身高陷进柔软沙发里的时候,肩背的线条依旧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么多年过来,陆轵早已习惯时刻保持警惕。哪怕身处安全的空间,身边是满心接纳的人,刻在骨血里的防备,也不会一瞬间彻底消散。
浴室传来的水汽还萦绕在他周身,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浅的雪松气息。
陆洄晚一步洗完澡。
他比陆轵小两岁,二十一岁,一米八十九的个子站在客厅,身形高大挺拔。黑色的短发潮湿凌乱,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他穿着黑色的薄款家居长裤,上身只套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背心,手臂线条利落分明。两世轮回压在心底的愧疚、执念、小心翼翼的欢喜,全部藏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
前世那些伤人的莽撞已经被生生磨去,重生一回,他学会了克制,学会了等待,学会不去逼迫陆轵给出任何答复。
茶几上摆着两瓶低度的果酒,是白天出门逛超市的时候陆洄顺手买回来的。酒精度数很低,带着清甜的果香,不会浓烈醉人,仅仅适合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小酌几口。玻璃瓶身剔透,灯光落在瓶身上,折射出细碎晃动的光斑。
“头发不吹会着凉。”陆洄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晚风擦过耳廓。
他走过来,手里拿着吹风机,插头插上墙角插座,嗡的一声,柔和的热风缓缓涌出来。陆洄半跪在沙发边,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穿过陆轵湿润的黑发,一点点把潮湿的发丝梳开。热风漫过头皮,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陆轵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这么长久以来,无数个日夜,陆洄一点点靠近,没有逼迫,没有索取,只用细碎的陪伴渗透进他全部的生活。异地千里的消息,深夜耐心的倾听,在他被原生家庭阴影困住的时候挡在身前,一遍遍告诉他,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心墙不是轰然倒塌的,是被日复一日温柔,慢慢凿开一道又一道缝隙。
吹风机嗡嗡的轻响填满客厅,窗外远处偶尔传来晚归车辆驶过马路的微弱声响,除此之外,四下安静得不像话。
陆轵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陆洄的脸上。少年的眉眼比前世沉稳太多,眼底不再是锋利偏执的戾气,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前世的种种惨烈结局,陆轵一无所知。可他能够实实在在感受到眼前这个人,沉甸甸、几乎要溢出来的在意。
风渐渐吹干潮湿的发丝,陆洄关掉吹风机,把机器放到一旁地毯上。他没有立刻起身,就维持半跪的姿势,抬眼望进陆轵的眼睛里。
“要不要喝一点?”陆洄看向茶几上的果酒,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度数很低,不会醉。”
陆轵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陆洄才站起身,拿起玻璃瓶,拧开瓶盖。清甜的果香立刻散开在空气之中,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倒进两只玻璃杯,浅浅铺了杯底,没有倒满。他把其中一只杯子递到陆轵手里,自己拿起另外一杯,随后侧身,挨着陆轵坐到宽大的沙发上。
沙发足够宽敞,可陆洄刻意拉近了距离。两个人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属于对方的体温隔着薄薄布料传递过来。
落地灯暖光笼罩住沙发这一方小小的角落,隔绝窗外沉沉黑夜。
玻璃杯握在掌心,带着玻璃瓶微凉的触感。陆轵低头看向杯中晃动的酒液,抬杯,小口抿了一下。甜润的果香先漫开,末尾才泛起一丝极淡的酒意,并不刺喉。一点点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缓缓散进四肢百骸。
“很好喝。”陆轵低声说。
他平日里极少碰酒,几乎没有饮酒的机会。这一点低度果酒,仅仅带来微茫的暖意,头脑依旧清醒,只是心里那层绷了许多年的弦,好像被这一点点暖意,悄悄松缓了几分。
陆洄看着他,也低头喝了一口酒。目光几乎没有办法从陆轵的脸上挪开。
两世。
第一世,他年少偏执,不懂何为好好爱人,被占有欲冲昏头脑,用错误的方式死死抓住想要守护的人,最后亲手将一切推向毁灭,留下无尽悔恨,在漫长黑夜里面反复煎熬。
重生之后,他站回到命运分叉路口,时时刻刻都在惶恐,生怕重蹈覆辙。他不敢强求,不敢越界,只敢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默默付出,害怕自己的靠近,会给陆轵带来一丝一毫的伤害。
无数个深夜,他辗转难眠,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害怕睁开眼睛,又回到那个悲剧结局。
而此刻,陆轵就安安稳稳坐在自己身侧,没有躲闪,没有抗拒。
“陆轵。”陆洄开口,嗓音微微沙哑。
陆轵侧过头看向他。
距离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能清晰看见陆洄长长的睫毛,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愧疚、欢喜、珍惜,还有压抑了两世的汹涌爱意。
杯中又浅浅饮下几口果酒。微醺的感觉慢慢浮上来,不会混沌神志,只是卸掉了平日里层层叠叠的伪装。
“我有时候,还是会不敢相信。”陆洄的视线落向陆轵的唇瓣,又匆忙移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不敢相信,现在我可以这样坐在你身边。”
陆轵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过往那些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依旧刻在骨头里,信任对他而言是一件万分艰难的事情。可这么久相处,陆洄所有的克制和退让,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陆轵的声音不高,音色清浅,“我也花了很久,才愿意相信。”
相信自己可以被偏爱,相信不必时刻竖起尖刺保护自己,相信有人不会因为看见自己满身伤痕,就转身离开。
窗外天色越来越深,城市灯火连绵成片。茶几上玻璃杯里的酒液又浅下去一层。
陆洄再一次望过来。这一回,他没有挪开视线。高大的身躯微微倾过来,一点点缩短两个人之间仅剩的那点空隙。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安静。
“我可以吗。”陆洄问。这是询问,是尊重,即便心底的情绪汹涌翻腾,依旧要等到对方明确的许可。
陆轵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胸腔里面砰砰作响,血液流速悄悄加快。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的眉眼,过往所有的试探、陪伴、异地相隔的惦念一瞬间全部涌过脑海。那些难熬的黑夜,那些小心翼翼的温柔。
长久封闭的心,终于愿意向这个人敞开。
陆轵轻轻合上眼,极轻极浅地,朝陆洄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这是应允。
下一秒,陆洄覆上他的唇。
最初的触碰是轻柔的,带着果酒淡淡的清甜果香。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陆洄牢牢记住,不要伤害,不要逼迫,不要把前世的偏执带到此刻。
可积攒两世的感情太过厚重压抑。仅仅片刻,温柔便克制不住地翻涌上来,吻渐渐变得激烈。
陆洄一手虚虚托住陆轵的后颈,没有用力禁锢,只是稳住他的角度。另一只手撑在沙发软垫上,隔开两个人大部分重量。温热的吻层层叠叠落下来,带着压抑许久的思念。
陆轵浑身都泛起一层薄热。手中玻璃杯险些握不稳,指尖松了松,他下意识抬手,攥住陆洄背心的布料。卫衣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酒意带来微弱的眩晕,可头脑依旧清醒。唇齿之间交缠着淡淡的果酒甜味。沙发柔软陷下去,陆洄高大的身形笼罩过来,却始终留着余地,时时刻刻留意着陆轵的反应,只要对方露出半分退缩,他便会立刻停下。
陆轵起初还有几分生涩僵硬。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经历这样亲密的时刻。原生家庭的苦难让他习惯封闭自我,连亲近都本能带着胆怯。可属于陆洄的气息将他团团包裹,没有压迫,只有滚烫真切的爱意。
慢慢的,他不再抗拒。紧绷的肩背一点点松弛下来,呼吸微微凌乱,睫毛不住轻轻颤动。
窗外晚风掠过树梢,无声无息。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圈住沙发,将外界全部隔绝在外。偌大公寓,只剩下两个人交叠起伏的呼吸。
激烈却不粗暴。汹涌,但带着极致的珍重。
陆洄心底埋藏两世的悔恨、思念、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融进这个吻里面。前世求而不得,眼睁睁看着一切破碎的绝望,在这一刻好像得到一丝慰藉。但他时时刻刻谨记,不能重蹈覆辙,眼前这个人,他要好好护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洄才缓缓稍稍退开些许。两个人额头还抵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的皮肤上。
陆轵的眼角泛开淡淡的薄红,唇瓣被吻得微微泛红。胸腔大幅度起伏,他闭着眼,好一会儿,才慢慢调匀紊乱的呼吸。手中的玻璃杯还斜斜握在指尖,里面剩余小半杯酒液,轻轻晃出细碎涟漪。
陆洄的呼吸同样不稳。漆黑的眼眸沉沉望着怀中人,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急着再次靠近,就维持额头相抵的姿态,耐心等陆轵平复情绪,给他足够喘息的空间。
“会不会难受。”陆洄低声询问,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格外谨慎。
陆轵缓缓睁开眼睛。眸底蒙着一层酒后淡淡的水汽。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轻哑:“没有。”
不是全然毫无慌乱,心底依旧有一丝属于过往伤痛留下的惶惑。但是更多的,是长久紧绷之后,难得的安宁。
陆洄垂眸,指尖轻轻,极轻地拂过陆轵泛红的唇角,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陆轵,”他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前世我犯下所有错,我会用一辈子慢慢补偿。”
陆轵听见“前世”两个字,眼睫颤了颤。他依旧不知道前世具体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故事,可他能够从陆洄的字句神态之中,感知到那一份沉重到窒息的悔恨。
“陆洄,”陆轵抬眼看向他,指尖依旧攥着对方背心的衣服,“不要总活在过去。”
“我在这里,是现在的我。”
不是上一世那个落得悲剧结局的陆轵。是此时此刻,活生生坐在他面前的自己。
陆洄鼻尖微微发酸。两世执念压在心底,他总困在过往的噩梦里面,反复苛责自己。陆轵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股暖流,撞进他长久沉甸甸的心底。
他俯身,没有再去吻嘴唇,只是将脸埋在陆轵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扑在卫衣布料上面。高大的身体轻轻靠过来,小心翼翼拥抱住陆轵,力度放得很轻,生怕让他感到束缚。
陆轵微微一顿,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陆洄的后背。
这是他主动给出的拥抱。
陆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茶几上两只玻璃杯静静摆在原处,残余的果酒泛着温润的光泽。窗外城市灯火依旧绵延,夜色深沉漫长,可沙发这一方小小的角落,满是滚烫的温度。
落地灯暖光流淌,将两个人相拥的影子,长长投在身后墙壁之上。
酒意淡淡的在血液里面缓缓流淌,不会沉醉,只是化开层层的心防。过往漫无边际的长夜,好像终于在此刻,照进来一点光亮。
陆洄把下巴轻轻搁在陆轵的肩膀,耳边是对方平稳下来的心跳声。两世辗转,无数次在梦境里面渴求的场景,终于真切落在现实。
“陆轵。”他又低声唤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牢牢刻进骨血,“能这样,真好。”
陆轵闭着眼,脸颊贴着他的肩头,安静地听着耳边少年低沉的嗓音。晚风隔着玻璃窗悠悠吹过,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鸣笛微弱的声响,转瞬消散在夜色里。
很多伤痕不会一瞬间全部消失。原生家庭刻下的隐痛还埋藏心底,往后还会有无数难关需要两个人一同面对。但至少此刻,漫漫长夜之中,他们拥有了彼此。
不知相拥静坐了多久,陆轵感觉肩头有些发酸,才微微动了动身子。
陆洄立刻察觉,稍稍松开怀抱,却依旧没有拉开很远距离。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看了一眼里面剩下的酒液,已经不打算再继续喝。低度果酒纵然柔和,也不宜多饮。
“酒不要继续喝了。”陆洄轻声说道,“时间很晚了。”
陆轵轻轻应了一声。
他的脸颊还带着酒后淡淡的薄红,眼神朦胧,褪去平日那份疏离冷静,多出几分少见的柔软。方才激烈的吻残留的温度还残留在唇齿之间,一呼一吸之间,还萦绕着淡淡的果香。
陆洄望着他,心底翻涌汹涌的情意,被他强行压下,转换成温柔的克制。他明白,亲密应当循序渐进,不能凭着一时情绪贸然往前。陆轵走过太多黑暗,每一步靠近,都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适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陆轵额前散落的发丝。指尖的温度触碰到额头,陆轵微微垂眸,没有躲闪。
“累不累?”陆洄问。
“还好。”陆轵低声回答。心脏还残留方才跳动过后的余韵。
客厅安安静静。窗外夜色越来越浓,万家灯火有一部分已经次第熄灭,夜越来越深。
陆洄起身,把茶几上的酒瓶、酒杯一一收拾好,放到厨房水槽。水流哗哗短暂响过一阵,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了一条薄毛毯。回到沙发,将柔软的毯子轻轻盖在陆轵的身上。秋夜的晚间气温走低,担心他着凉。
做完这一切,陆洄没有再凑得过分近,隔着一小段距离,重新坐回沙发。但目光始终落在陆轵的身上,舍不得移开。
陆轵裹着柔软毛毯,靠在沙发靠背,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他见过陆洄很多模样。少年意气,沉默隐忍,慌乱愧疚,偏执紧绷。而此刻灯下的陆洄,眉眼舒展,眼底是踏踏实实的安稳。
“陆洄,”陆轵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消散在夜色里,“以后,不用一个人扛所有事情。”
“不管是以前,还是往后。你可以和我说。”
陆洄心口猛地一颤。
重生之后,所有关于前世的回忆、痛苦、悔恨,全部都是他一个人死死埋藏心底。他从来不敢和陆轵诉说全部真相,害怕那些惨烈过往,会吓到眼前的人。长久以来,所有重担全部自己默默背负。
而现在,陆轵在告诉他,不必独自硬撑。
巨大的酸涩混着暖意席卷上来。陆洄望着陆轵,沉默良久,才轻轻点头,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
不一定立刻就把两世全部的故事全盘托出。但至少,他记住这句话。往后不必万事独自煎熬。
落地灯的暖光温柔铺满客厅,秋夜的风徘徊在窗外。沙发上两个人并肩坐着,没有再做更加激烈的亲近动作。刚刚那一场汹涌的吻,像是一道分水岭,把横亘在他们之间厚厚的隔阂,冲破了一大半。
漫长的长夜还没有彻底走完,但是从今往后,不再是孤身一人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