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寒清 夙梦凝糖》默认备注

27、第 27 章 “来了。”

　　“来了。”苏煜明淡淡地说了一声，他对自己弟弟的随意造访早已习惯。
　　“今天和我去一趟云端科技公司吧。”苏寒清放下合照。
　　“我以为，不回复你，你就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苏煜明拿出两片面包，放进面包机里。
　　“我当然明白，”苏寒清跟着他走进厨房，“云端科技这几年发展的势头非常猛，这是我们的机会，这次我们一定要抓住。”
　　苏煜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鲜牛奶和两片鲜牛肉，两只玻璃杯。
　　“我知道你的意图，但我还是那个想法，产业更替需要周期，如果你想要强行人为介入，到时候就不止有商业矛盾这一个。”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苏寒清绕到岛台前面，不罢休，“干任何事情都要抢抓先机，尤其是科技产品，今天我们犹犹豫豫，明天可能我们连踏门槛的机会都没有。”
　　苏煜明将鲜牛奶倒进两只玻璃杯里，推向一杯给他，然后打开橱柜门，取出煎锅，打开燃气，放进两块黄油，把两片鲜牛肉放进去煎，声音呲啦作响。
　　苏寒清喝了一口鲜牛奶，等着他把牛排煎好。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空腹喝牛奶。”
　　苏煜明转身，拿出了两个盘子，将面包机弹出的面包分别放在盘子里，挤了一点花生酱在旁边，再次推给他。
　　苏寒清勉为其难地接受，咬了一口，难吃得要死。
　　他看着苏煜明将削好芦笋放进煎锅里，叮嘱道，“不要放黑胡椒。”
　　苏煜明皱了皱眉，“我知道，你在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放。”
　　苏寒清咧嘴笑了笑，“好了没有？我们赶快吃完过去，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苏煜明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就不听听我的想法？”
　　苏寒清摊手，“那你说，我听你说。”
　　“现在市场上的芯片公司不计其数，说好听点是为了发展科技，说难听点就是为了拿国家补贴，你说的那个云端科技，虽然他们在光刻机技术方面取得了突破，但是只是突破而已，制造一套成熟的芯片重要的不是技术，而是一整套产业链，目前市场上能排的上号的芯片公司都有那些？有英伟达、三星、海力士，还有谁？哪一个不是一场投资巨大的硬仗？尤其是三星，他们六十多年前就在打造这个产业，拥有的是一整套生产链和供应链，你现在连生产链都没打通，仅仅只是想依靠技术就想将欧洲市场日月换天？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你这种人，还没行动就开始做白日梦。”
　　苏寒清反驳道：“三星半导体产业一开始不也是半死不活？经济危机的时候逆流而上，加大投资，才有如今的成就，照你这个想法，三星在2009年经融危机的时候就不应该加投12亿美金，像日本东芝那样彻底放弃芯片产业。你看看现在是什么局面，往后全球产业对芯片的需求只增不减，我们不去抢夺市场，有的是人抢夺市场，只要我们的速度慢人一步，下一秒我们就只会成为代加工场，钱永远是别人挣的。”
　　苏煜明问他，“那你要给云端科技搭建生产链吗？生产芯片所有的技术你都要逐一突破吗？如果做不到，只能从其他公司买技术买设备，那和代加工厂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不应该是我们两个人考虑的问题，”苏寒清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只要是我决定要做的事情，我就会去组建团队，这个是我的团队所要考虑的问题。”
　　他还不忘嘲讽苏煜明两句，“在企业管理这方面，是你手把手教我的，怎么一和你讨论这件事，全部事情你都要管，你也不是科学家，也不是政府的人，很多事情不需要你考虑这么细。”
　　苏煜明叹了一口气，“一个星期之前我去了鑫晶存储NAND生产基地，他们的技术确实厉害，但是依旧没有突破技术制裁，制作成本居高不下，还是只能做中低端市场。”
　　听到这句话，苏寒清放下了刀叉，拿纸巾擦了一下嘴，“你是存心想和我过不去是吗？”
　　苏煜明握紧了手中的刀叉，安静地看着他，“你做决定太草率了。”
　　“所以呢？”
　　“今天我会跟你去云端科技公司，但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这段时间我要把其他几家半导体公司都走一遍。”
　　“有什么意义？”苏寒清靠着座椅上，冷冷地看着他，“云端科技IPO融资担保项目已经上过董事会了，我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苏煜明也放下刀叉，将两个人盘子里的东西都倒进垃圾桶，沉默地转身去洗盘子。
　　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苏寒清不仅心里一阵烦躁，呵，差点忘记了，这个人也喜欢冷暴力。
　　喝完牛奶之后，他把杯子拿到水池方便准备冲洗，苏煜明不让他动手，接过杯子，快速地冲洗风干。
　　苏寒清叉手站在旁边看着他，“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做？你要我好好做生意，我就好好做生意，你要我私生活干净，我也干净了，我都快29岁了，为什么不管做什么你都有意见？”
　　“你做的大部分事情我都是认可的，除了叶梦凝，据我所知，你这辈子，做的一些荒唐蠢事都是因为她。就像是这次云端科技融资担保项目，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们风控的那些审查内容，你都做了哪些美化。”
　　“这个世界不就是这个样子吗？做什么事情都要控制风险，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可是我们不一样，我们不是普通人，我们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集团十几亿甚至是几十亿的资金，这些资金有关系着千家万户的就业和生活。”苏煜明愈发严肃，“你总是怪我做事犹豫拖沓，那是我想把做的每一件事都考虑到位，做好风险最小化。”
　　“我推进云端科技上市这件事情和叶梦凝无关。”苏寒清说。
　　“怎么无关？”苏煜明显然是不相信的。
　　“和我有关，”苏寒清道，“我是铁了心要让集团的产业和金家脱钩，我要让苏云集团的海外资产运作彻底独立，改变贸易长期逆差的局面。”
　　“那我告诉你，难如登天。”苏煜明直接泼了他一盆冷水，“没有金家背后资本的运作，我们的海外贸易寸步难行，资金链一旦中断，海外业务直接对半砍。”
　　“会有那么一天的。”苏寒清淡定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眼眸如平静海眼，深不可测。
　　两个人最终还是一起出了门，苏寒清在前面带路，苏煜明的司机跟随在后面，一路驶向云端科技。
　　云端科技DRAM生产基地坐落于江洲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科技产业园。
　　江洲市背靠2所985、7所211高校，九省通衢的位置为其高新技术产业奠定了一定的人才基础和通畅的交流渠道，坐拥国际和专用物流两大机场，东西南北中5座高铁站，其中两座于民国时期老火车站所改造。
　　古往今来浓厚的楚文化造就了当地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优绩主义心态，不做到全国第一誓不罢休。
　　就像是这里的企业，什么产业都有，什么产业都要拿到全国去比一比，在这种极其高压的状态下，本土高精尖端产业不断迸发，云端科技就是其中之一。
　　云端科技公司的背景也不是像新闻报道上所说的那么自强不息，初始业务主要是以智能场景应用为主，江洲市新化区的智慧城市改造他们就参与了，这个项目是段承林的父亲从政府手上竞标而来，次生项目转包给了云端科技，继而该公司频繁登上政府新闻，在关税战时期，一举拿下国家补贴，攻克芯片制造产业。
　　苏寒清觉得，这个段承林也不怎么样，说到底还是靠自己爹，不知道他到底在优越什么，高傲什么。
　　不过，眼下他能明白自己帮了他一个大忙就好，小不忍则乱大谋，等事成之后，他和叶梦凝举办婚礼的时候，请他坐主桌。
　　三辆车陆续进入工厂，段承林安排的接待人员依次拉开车门，苏煜明、苏寒清，徐秘书、殷秘书分别下车，接待讲解人员迅速上前，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上了游览车，参观整个工厂布置之后，一行人穿上了防尘服进入核心工厂，电子设备全部统一保管。从核心生产基地出来之后，双方团队进行了一次详实的会谈。
　　至此，苏寒清带苏煜明走完了全部的流程。
　　在送别苏云集团团队的时候，苏寒清又和段承林客套了一番，两个人一来一回，说尽恭维话，让在场的苏煜明都觉得反常。
　　苏煜明上了苏寒清的车，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他么？”
　　“嗯，”苏寒清点点头，“讨厌归讨厌，生意归生意，我是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入到工作中的。”
　　“你的选择有很多，为什么非要选择云端科技。”苏煜明不解地问。
　　“你也看见了，他们公司有技术，而且，”苏寒清补充道，“他老子有本事，你不是说我们缺的不是技术而是产业链吗？他爹有这个本事给他做成。”
　　“你就这么有自信？”
　　“当然，”苏寒清冷笑道，“你以为他千方百计地想要把自己公司做上市是为了什么，他明明有那么大的产业要继承，却不想走他爹的老路，因为他不想一直走在我后面。”
　　“什么意思？”
　　“他想借苏云集团的力，一步登天。”
　　苏煜明冷笑了几声，“又是一个天真的人。”
　　“双赢是大家都期待的事情，那就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苏煜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芯片制造产业链的布局需要政府的支持，一时半会儿很难打通。”
　　“咱们不能什么都指望政府，政府只能出面去给我们协调关系，但是具体的事情还需要我们去做，他们也是这么想的。”苏寒清深不可测地笑道，“政府在发展经济方面并不是手眼通天，他们也需要根据具体的产业来布局。”他随后叹了一口气，“算了，这几年你不在国内，什么事情都需要徐秘书给你传达，而且你也不是从基层做起来的，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这些话虽然都是批评苏煜明的，但是作为哥哥的身份，苏煜明并不感到生气，反而有一种培养接班人终于出师了的欣慰感。
　　想想这十年以来，自己弟弟除了私生活方面荒唐了一些，好像也没有什么致命的缺点，尤其是在打理集团业务上，并没有犯什么重大的错误。
　　除了这次担保入股云端科技。
　　按照苏煜明的商业思维，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加入芯片制作行业的，因为集团下属公司东方存储早在10年前就开始进行芯片设计业务，但是长期处于亏损状态，在关键技术上面，始终落后世界先进水平，留不住人才。
　　本来苏煜明下一步的打算是想将东方存储打包出让的，现在苏寒清突然做了一项这么重大决定，让他不得不考虑将这件事情搁置。
　　“我打算明年注入100亿到东方存储，同时将东方存储股权架构重新调整，争取国资入股。”苏寒清补充道。
　　“现在做这些太晚了。”苏煜明毫不留情地泼他冷水。
　　“好的事情从来不怕晚，现在拼的就是速度，我是铁了心要做这件事。”
　　“好吧，”苏煜明道，“那你做好准备迎接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云端科技上市的关键时期，你要谨防金文雄的美林资本做空市场。”
　　“随他的便，在注入100亿到东方存储后，我打算将苏云金融的部分资金逐渐转移至外汇储备，国内市场着手抛售远洲国际系列固定资产。”苏寒清回答道。
　　“你这样做会引起股市震荡，让大家都误以为苏云集团资金流出现问题，苏云集团的市值会在短时间内急速下跌。”苏煜明反对道。
　　“产业转型就是要赶速度，外界都以为苏云集团是个巨无霸，但是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集团里面的关键业务都有哪些，都到这个关键节骨眼上，你还每天都指望着政府，我刚才也说了，政府也在指望着我们，如果不赶快把这些尾大不掉的传统产业赶快转型升级，我看这世界五百强的位置也坐不到明年。”
　　“你要是真在短时间内做这么多冒进的事情，明年更做不到。”
　　苏寒清笑道，“这只是个虚名罢了。”
　　苏煜明最终还是妥协了，点头道，“好，你去做，”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呵，我老了，思想跟不上了。”
　　这是苏煜明第一次在苏寒清面前示弱，这是苏寒清意想不到的。
　　在他看来，苏煜明不管是从外形上还是精力上，都和老这个词无关。
　　集团这么大，他要操心的事情很多，还有黎淑宽的病情。
　　他不该对他态度这么强硬的。
　　苏寒清缓和了脸色，手伸向苏煜明的脖子后面，很有分寸地替他按摩后脖颈，语气不似刚才的硬气，“好了，这次我真的答应你，不会胡来。”
　　苏煜明取下金丝眼镜，闭着眼睛，眉头仍旧紧皱，俊美的脸紧绷着，薄唇紧闭，轻轻地点了点头。
　　从云端科技工厂回来之后，两个人又分别在公司召开了八个会议，末了晚上有个应酬推不掉。
　　苏煜明定了明天去美国的飞机，接下来集团的大小业务又落到了苏寒清身上，应酬更是多到如麻，还好他在昨天集团大会上明确了李台复轮值CEO的职位，让他手下又有多了一个可靠的人。
　　晚上的应酬便是李台复的接风宴，除了把持着苏云集团核心权力的苏家两兄弟，董事会其他6个董事，再加上经营部高层8人全都到场。
　　金文雄作为独立董事缺席本次见面，对于他本次的缺席，两兄弟都心知肚明，他还在为两天前苏寒清准备领证的事情给他们甩脸子。
　　宴会结束后，苏煜明上了回舒云山庄的车，上车前，他将苏寒清拉到车上，再次劝说他，“你最好还是抽空去一趟英国，和金文雄说明白那件事，毕竟你和金佳楝的婚约已经存在十年了，不管婚约取没取消，你这样做都是不合适的。”
　　苏寒清脸色很不好看，“你也看到了，十年了，说要取消婚约的是他们，说不取消的也是他们，他们把我当什么了？”
　　“金佳楝就是那个脾气，她出生在英国，从小在英国长大，你做的事情她接受不了，她的有些行为你也接受不了，这并不代表着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些都只是文化差异罢了。”苏煜明解释道。
　　“得了，你不要再说了，”苏寒清拒绝道，“这次我是不会去英国的，他金文雄要使什么阴招尽管来，我已经受够了这一家了。”
　　苏煜明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沉默了片刻，他才发话，“那你下车吧。”
　　“呵，”苏寒清没好气道，“那你去美国吧。”
　　他转身下车，准备离开。
　　或许是自觉亏欠，车里的人摇下车窗，喊住他，“寒清，你真的喜欢叶梦凝？”
　　他回头，“不然呢？”
　　苏煜明又是沉默了片刻，说道：“那你就好好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但是我还是那个态度，我不接受她。”
　　苏寒清眯着眼睛盯着车里的人，良久，甩下一句话，“用不着你接受。”
　　看着车外人远去的背影，苏煜明痛苦地揉着眉心，他想不明白，这中间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难道是自己不够狠心，没有将有所的真相摆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