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泄愤呢》不会喵的喵星人

4、Chapter 4 一场堪称

　　银冕-3要塞的守军指挥官维克托中将，今年不到一百岁，按新星历人类的平均寿命来说，甚至还勉强算踩在青年的尾巴。
　　靠着和善的长相和颇有些幽默的讲话风格，他在民间声望不错。军部将黎明舰队的核心将领们集体打包赶出权力中枢后，维克托顺利上位，从原本清淡的后勤岗，一跃而至银冕-3要塞的指挥官。
　　一步登天。

　　他这辈子没打过一场硬仗。
　　但没关系，维克托曾经乐观地想，他也不需要打硬仗。有叹息之墙挡在外面，银冕三座要塞固若金汤。他只需要躺在这张舒适的指挥官座椅上，每天签签字、开开会、对着全息摄像机露出和蔼的笑容，安然为自己积攒功勋就好。
　　等任期满了，以“首都防卫功臣”的名义光荣退休，买颗有沙滩和温泉的度假星，没事干就接受些采访，写写回忆录。
　　书名他都想好了：《我与银冕：一个乐观将军的防卫生涯》。销量肯定不错。
　　可他上任要塞指挥官不到一年，帝国只花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突破了那道号称“永不陷落”的叹息之墙。
　　区区三个月。

　　此刻，银冕-3要塞的指挥室内，维克托正站在全息星图前，脸色呈现出一种介于灰白和蜡黄之间的颜色，配上额头细密的汗珠，活像一块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还滋滋冒油的奶酪。
　　“报、报告长官——”负责雷达监测的少校声音抖得像在唱颤音，“第七舰队……帝国第七舰队出现在银冕-3外围，距离我要塞防御圈不足十万公里。目测主力舰数量超过……超过三百艘。”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帝国上将赫尔曼率领的第七舰队，在帝国仅次于皇帝直属的皇家亲卫，是精锐中的精锐。
　　维克托张了张嘴，发出一个他自己都没听清的音节。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烤鸭：“哪来的第七舰队？哪来的第七舰队！不是说帝国军都没进银冕星系吗？我们的外围警戒线呢？银冕的预警系统呢？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人回答他。
　　银冕星承平日久，而能和维克托一起上位的，也大多是些酒囊饭袋。乍一看到如此紧急的军情，指挥室里半数人惶然不知所措，只知道看向维克托。
　　反衬得维克托都还算镇定——好歹脑子还没彻底停摆。
　　“快……快向军部求援！”维克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转头对着通讯官吼道，声音尖锐得破了音，“请求支援！现在！立刻！”
　　通讯官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舞了十几秒，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长官，军部说……他们正在开会。”
　　“开会？”维克托的音调又拔高了一个八度，“帝国都打到家门口了，他们还在开会？！”
　　“等他们开完会，银冕星都变成帝国殖民地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副场景：一帮西装革履的议员和将军们围坐在圆桌旁，争论“要不要放叶星璇出来”的第二十三轮投票。茶歇时间比战斗时间还长，每个人都在互相推诿，仿佛帝国舰队是一只会自己凭空消失的幽灵。
　　维克托昨天还是在那场会议上投下反对票的一员。
　　没错，反对释放叶星璇。
　　然而此刻，帝国大军压境，他却突然恨不得叶元帅能原地闪现到自己面前
　　人嘛，总是到了绝境才能想明白很多事。直到战争的阴影和屠刀已经挂在了他的脑袋上，他才真正明白“永不陷落”的从来不是那道叹息之墙，而是叶星璇。

　　维克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你是要塞指挥官，你是联邦军的中将，你是当年军校排名前三的优秀毕业生，你肩上的星星不是用来当装饰品的。
　　他盯着全息星图上那些代表帝国舰队的红色光点，脑子里飞速运转，运转得比他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好吧。不就是三百艘主力舰吗？银冕-3好歹也是行星级要塞，火力配置不差，城防炮够对面喝一壶的。只要能撑到援军到来——
　　“长官！”监测少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能量补给站突然发生剧烈爆炸！”

　　维克托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墙上的要塞防御图。银冕-3的能量补给站位于要塞侧后方约两百公里的位置，按照设计图，那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们怎么会知道补给站的位置，又是怎么进去的？”维克托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警戒呢？防御呢？！”
　　又是一阵沉默。
　　要么是联邦出了内鬼，银冕-3要塞这等最高机密情报惨遭泄露；要么是帝国的指挥官——那个传说中的年轻暴君——仅仅通过银冕-3的公开防御布局就自己推断出了补给站的精确位置。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人后背发凉。

　　“长官，我们该怎么办？”副官的声音把维克托从短暂的呆滞中拽了回来。
　　维克托看着全息星图上那些缓缓逼近的红色光点，又看了看自己手边防御部队的兵力部署图，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

　　“你们现在该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一道轻快的声音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从指挥室门外传来，靴底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规律而有力。
　　维克托僵硬着脖子，一寸寸地回头。

　　门外的走廊上，一队全副武装的身影正鱼贯而入。
　　外骨骼装甲漆黑如墨，黑底金线的狮子纹路张扬地向所有人昭告了来人的身份
　　——帝国第七舰队。
　　银冕-3指挥室里的灯光打在那些装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领头的年轻人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看上去甚至稚嫩得像是还没出军校的学生脸，金褐色的短发凌乱地支棱着，嘴里甚至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他环顾了一圈指挥室里呆若木鸡的联邦军官们，颇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赫尔曼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维克托面前晃了晃：“初次见面，维克多中将。给你个机会猜猜我是谁，猜对了——”他咧开嘴角，隐约露出两颗尖利的小虎牙：“就可以不用死。”
　　维克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纠正对方把自己的名字叫错了，但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当然认出了这个人。
　　“赫……赫尔曼……”
　　帝国第七舰队上将。他刚刚还在全息星图上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防御这个人率领的舰队，可这个人怎么会突然、悄无声息、全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指挥室里？
　　帝国还研发出了瞬移科技不成？

　　“bingo！”赫尔曼打了个响指，神情甚至还有些高兴：“答对了，恭喜！”
　　他悠闲地挥了挥手，身后的亲卫们动作肃整地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将指挥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控制起来。两个人将还在哆嗦的维克托驾到一边去，赫尔曼大大咧咧地在银冕-3指挥台前的座椅上坐下，甚至还转了半圈试了试舒适度，仿佛是在他自己的旗舰里。
　　他脚下微微用力，转过身来，朝满指挥室鹌鹑一样的联邦将领竖起两根手指：“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你们自愿配合我们，我保证诸位毫发无损。”
　　“第二，我强迫你们自愿配合，至于会不会缺个胳膊掉个腿什么的……”
　　他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维克托额上布满冷汗，脸色已经又变成了苍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我选一。”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在这个安静得可怕的指挥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见上司都带头投降了，其他人顿时小鸡啄米式地疯狂点头，生怕自己投诚的动作慢了别人半拍。
　　甚至没有一个敢站起来反抗的。
　　赫尔曼原本还转着棒棒糖的手微微一顿。他的唇边依然挂着那副乐观开朗得像邻家男孩的笑容，但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却彻底冷了下去。
　　就这？
　　帝国竟然曾经在这样的对手面前低头了数十年？叶元帅保护的，竟然都是些这样的人。
　　赫尔曼压低了些自己的帽檐，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那个依然在微笑的嘴角。
　　也是。他漫不经心地想——那些真有血性的联邦军人只怕正在某个鸟不拉屎的边缘星系挖矿，也不可能坐到这里。
　　他转了回去，面对指挥台前巨大的星图，朝身后随意地挥了挥手：“来来来，把通讯官带过来。咱们干活了。”
　　两个帝国特种兵像拎小鸡一样把瑟瑟发抖的通讯官架到了控制台前。
　　“来吧，亲爱的通讯官先生，”赫尔曼笑眯眯地说，“以银冕-3要塞指挥部的名义，向银冕-1和银冕-2发送以下消息。”
　　通讯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维克托。维克托闭着眼点了点头，表情像在参加自己的葬礼。
　　赫尔曼满意地清了清嗓子，开始口述：
　　“致银冕-1、银冕-2要塞指挥官：经我方侦察确认，帝国舰队主力正向我银冕-3方向集结。银冕-3难以抵挡，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通讯官的手指颤抖着敲完了最后一个字符，抬头看向赫尔曼。
　　“发……发送吗？”
　　“发啊。”赫尔曼重新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用最高加密等级，加上维克托将军的生物认证签名。”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维克托，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将军，配合一下？”
　　维克托只觉得自己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机械地完成了生物认证——指纹、虹膜、声纹，一道不落——看着那条求援消息从发送队列中消失，化作一串数据流，投向另外两座要塞的指挥室。
　　他学过的每一节战略课都清晰的告诉他这一举动的结果，然而他别无选择。

　　“很好。”赫尔曼虚虚抬手，姿态像是在一场愉快的饭局上举杯致意，“现在，咱们等一会儿就好。”
　　他抬起头，星图的光芒倒映进他帽檐下的双眼中，像是两簇暗绿色的火焰。
　　赫尔曼勾起唇角，棒棒糖的白色小棍在齿间轻轻一转：“等等看，联邦的舰队小零食什么时候主动跳进我们碗里。”

　　帝国舰队启程后第六小时。
　　借助虫族时期研究的潜入科技，赫尔曼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银冕-3要塞指挥室。没有炮火，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一声枪响。整个行动安静得像一场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剧。
　　一小时后，接到“紧急求援”消息的银冕-1和银冕-2要塞，各自派出了支援部队——一头扎进了赫尔曼早已布好的口袋阵。
　　两小时后，帝国皇帝亲率的主力舰队全面压上。三座银冕要塞在失去指挥中枢、失去支援部队的双重打击下，几乎是一触即溃。有些部队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帝国军的炮火覆盖。
　　不到半天时间，三座要塞全部陷落。银冕星周边的防御力量全盘崩溃。帝国舰队成功包围银冕星，周边星域及通信已被彻底切断。
　　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闪电战。
　　至此，银冕最后的防御荡然无存，利奥尼亚号上，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帝终于接受了联邦议会的通讯请求。
　　年轻的帝王施施然坐在通讯台前，看着画面那头一片狼藉的联邦议会大厅，唇角勾起冰冷而锋锐的弧度。
　　“诸位，日安。”

　　全息屏幕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那双蓝眼睛里的笑意深不见底。
　　而在他的身后，那颗曾经璀璨如珍珠的银冕星，此刻正被帝国舰队层层包围，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