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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孤   太阳总 ...

  •   太阳总算升起来了,湿润后又干燥的土气味儿,像极了小时候奶奶家洒了茶水的土炕。
      脖颈骑出来微汗,头总算不那么疼了。热乎又可口食物的力量,不容小觑。
      这里的天空望向远处,仍有一层灰蒙蒙的边界,难怪说这是苍穹之下。一个小黑点,飘在云下,仔细端详,可能是只鹰吧。它盘旋着,翅膀仿佛从未动过,有如天空的装饰品,只为了让人能够看见一下。
      一位赶大驴车的过来了,驾辕的居然是位老妪,黑黑的脸上戴着一块黄土色的头巾,几缕半白的头发被风吹着,她正急急的拽了缰绳,往旁边一条小路上指引着驴子的方向。
      我家曾有过驴子,是爷爷养的,几个堂兄弟,只跟我不熟,于是乎从小到大,我是唯一一个长辈口中被驴踢了的那个。
      驴子太倔,爷爷为此专门用杨木条抽它,它不敢踢我,但回回我打它后面过,它总打了响鼻,仿佛跃跃欲试,于是我总怕驴子。也不知道这老妪有什么能耐,敢自己驾驶一辆驴车。
      当然,上上辈的老妪可不能小看。比如我家奶奶,有回我家院里停水,七十多岁的她,抄起扁担和两个铁桶,就往隔了两个胡同的本家去挑水。快进胡同口时,我见她两只小脚紧倒腾,水桶轻悠悠的微晃,水一滴没洒。我以为很简单,毕竟已经上初中的我浑身都是力气。
      于是我拦下伊,主动想露露肌肉。当我弓腰把扁担扛上时还没什么,可一开走,就露馅了,俩桶怎么也打不了平衡,左摇右晃,摇的我不能直线,晃的我脚歩像个醉鬼,好容易挑来的水,眼看被我晃了出来,伊赶紧劝过来,说,你干不了这个,这光有劲儿不成,得会晃,会使巧劲儿。
      于是我臊眉搭眼的把扁担交出来,看着伊依旧倒着小脚,往回挑水。
      我一直以为贫苦的农村女性是最值得尊敬的人。她们肯在这不富裕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用她们最朴实的状态,养儿育女孝敬高堂,家里的活要干,农田里的活更要干,很多时候必须要顶上一个壮劳力才行,才能基本维护住这个家的正常运转,而且她们吃的还少,从没大鱼大肉,从没啤酒白酒,从没吞云吐雾。
      放眼望去,能独力驾辕的,能独自挑水的,还能找出几个来?是这片不甚温热的土地,把她们变成了女强人,老了就是强老妪。

      此时的我,孤独的路,驴车渐远,鹰子也远了。安静的乡镇路上,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倘若在江南水乡,这定是一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是游子归乡图,还是山水田园晨?
      可这儿已是大西北,是能闻见烧炕的土灰味的大西北。感觉自己已成了土人,自己三天未洗澡,已然过了那种特别想洗澡的欲望。
      我推着车子停下来,坐在路坎,这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地方,就只我一个人,一个没有目的的人。
      我看着天空,很高很空,眼光爬上去十几米,几十米,竟然是那么的空荡。这不远处的大片空荡,远远的甩开了寄居在地球表面皮层的我们,原来,我们就是苔藓,我们才是小强。这大地原本就不需要我们,而我们却自以为是的妄想以它的主人翁自居。
      按它的岁数,按它的体量,我们连它毛囊下的螨虫都不算。
      我们太渺小了,我们太把自己不当渺小了。
      我坐着的这片土地上,才经过多少载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轮到了这几代人为之品头论足。
      百年前的战乱,还有这里的影子吗?
      我迷糊了,这仰望的空间,让我有点醉了。
      随便抓一把土,都是千万年的历史风尘。我抓过的黄土,很可能秦始皇也抓过。
      这忽忽悠悠的感觉,真好。这远而望之的感觉,真好。让我浑然不觉,忘了苔藓,忘了小强,忘了自己。
      天地间,孤然一人。
      侠客黄马踏无边,大漠孤烟几人还?
      可惜王侯将相在,只知纷扰大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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