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小黄帽 “这面墙能 ...
-
与中心区沉重、威严的灰白建筑不同的是，工程大楼深蓝无杂色，三角铁架支撑起同样四个鲜红的大字。
日头高照其间如遇寒冰丝毫感受不到暖意，唯一抹大片清丽鹅黄背影穿梭在数不尽的深灰色人堆中，灰蒙中透着股暖洋洋气息。
徐寔宁根据纸上地址和问好心人具体位置很快找到地方，一个再简陋不过的室外休息所。
一小片空地上有几张长方形木桌，桌子外围各放着一圈木椅，其上划痕与薄厚不一的彩漆足以看出年头有些长且经过多次修补，有人坐上去就晃晃悠悠甚至发出嘎吱响声，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经受不住重量碎成两半。
“你是干什么的？”一个头戴安全帽满脸灰尘的男人叫住走近的徐寔宁。
面对这么多的陌生人，徐寔宁还是有些拘谨，他把手中纸条捏得皱巴巴，说：“我找钱佳。”
“谁找我啊？”对面低头扒饭的钱佳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她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向前方。
她问：“你找我？”
徐寔宁也有些不确定，他只知道那人的名字，是男是女并不了解。
“你是钱佳吗？我是来接替工作的。”
“哦，原来是你啊。”钱佳大脑反应一会儿后起身捞过饭盒，避开想要叫住她说点儿什么的众人，一扭一扭地走向徐寔宁，没有停留径直往前，“那你找对人了，跟我走吧。”
上了大楼五层，徐寔宁被带到一个房间，金色门牌上写着板板正正的主任办公室五个字。
“主任，我那个工作找到人了，就别另招聘了呗。”
徐寔宁眼见钱佳掏出五颗蓝色的B级晶核若无其事地塞进桌子上主任的公文包，没几秒指尖就多了一张工牌递给他。
“你多高？”
“180。”
他又获得了一套崭新的工服。
来去匆匆，徐寔宁像个隐形人一样离开办公室。
钱佳：“今天就要上岗，你去厕所换一下衣服吧。”
“好。”
厕所的洗手台还算干净，徐寔宁把包装袋拆开垫在底下，工服摞上去后脱下衣物。
几分钟后，他左右扭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身长款深灰色工服，肩部、背部贴着荧光橙反光条，胸前徽章又一串数字。他双臂抬起又跺跺脚，只觉面料有些硬，不过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让他受不了的是头上安全帽，黄色压在脑袋上与他的发色相冲，不伦不类，下巴上的帽带勒着脖子，感觉不是很好。
徐寔宁就这样一手扯着帽带，一手拿着装衣物的袋子出去回到钱佳身边：“我们可以走了吗？”
钱佳回过神，刚刚看见徐寔宁的第一眼她差点吹个口哨，那一身难看的工服怎么穿在他身上就那么有型呢？要不是她喜欢熟男，真想上手了。
“走吧。”钱佳将一侧秀发撩到脑后，边走边给他介绍着，“我们工程大楼主要有三个部门，按工作分为城墙、地面、建筑楼，主要工作就是建造与维修。”
“你的活就是地面维修，有时候在表面修有时候下去修，反正就看损坏程度。”
徐寔宁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那我的维修范围是哪里？”
钱佳：“植动园。”
徐寔宁脑中回忆着一扫而过的地图，植动园……是离中心区最远的那个！
“不能换个地方吗？居民区也可以。”徐寔宁攥着衣角，面上平静，“我对动物的毛发过敏。”
钱佳摇摇头，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也确实没办法。
“过敏也只能忍忍吃点药了，居民区你是想都不要想，那是离中心区最近的地方之一，给多少钱都不会有人和你换。”
徐寔宁不懂：“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时刻准备着跑啊。”钱佳带着徐寔宁刷卡上了基地内的电车，坐下后声音依旧，丝毫不避着人。“中心区那帮人一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居民区都能看见，跟着他们跑准没错。”
“其实这也是当时基地刚建设时神主力排众议准许的，林伽基地亦是如此，算是一个信任枷锁吧。”
徐寔宁点头表示知道了，可心里却在琢磨着进入中心区的办法。
“到了，下车吧。”
徐寔宁左右观察着环境，发现植动园里的花草树木肉眼可见的比其他地方多，也更加茂盛。
而等进入植动园内的维修部门界地，徐寔宁被钱佳带着去见了一个人，那人戴着与他样式相同但颜色不同的红色安全帽，看起来应该是这里的头儿，与钱佳很熟的样子。
他看到跟在钱佳身后的徐寔宁，一副痛心的模样丝毫不避讳：“你这工作多好，一天8个点儿也不累，干啥要卖了便宜别人呢？”
“我家那人不让我干了呗。”钱佳笑得一脸甜蜜，闲谈几句后招手叫徐寔宁来，“你叫他孙哥就好，往后就他安排你的工作了。”
“孙哥。”徐寔宁跟着叫了一声。
“哎，好。”孙哥上下打量着，见他还算高大有力气，心里憋着的火这才灭下几分。
要是来个啥也不能干的耽误了维修工作，他这个小头头也是要被扣工资的。
“跟我走吧，现在就带你去你今天的工作场地。”
钱佳完成交接任务头也不回地走了，徐寔宁则跟着孙哥经过一处空地。零星几个人拿着工具修剪花草树木，他眼睛一扫，就知道这些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看来基地也有普通人能干的生计。
再往里走一段，灰扑扑一片映入眼底，铁架、钢管、水泥等建材乱中有序摆放好，无数显眼的小黄帽走来走去，其中混杂着少数的蓝色、红色，在那里吆喝指挥。
“你的工作就是巡视植动园西北角，看看地面有没有破损，自己有能力就修，没有就拿出对讲机上报。”孙哥给他一个对讲机，又教了他怎么使。
徐寔宁就这么紧赶慢赶地开始了第一天的工作。
植动园内的研究人员每天都会不定时出来记录数据，可今天上午他们就见植动园西北角一个陌生的小黄帽低头认真观察着地面。时而弯腰抠弄，时而并腿踩蹦，时而抬眼放松看向远方。
那被压在底下的蓝发更是醒目，神色认真笔下不停。
徐寔宁知道有人在看，所以也没张望太久，而是继续在本子上若无其事地写写画画，记录着刚刚观察到的情况，一页又一页。
且经过大致排查，此处确实没有通往中心区的暗路。
徐寔宁深觉师父交代的任务有些难办，只等哪天晚上寻个机会吧。
“喂喂喂！”
“工号368965，速来植动园东北角，此地塌方需要大量人手，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胸前口袋里的对讲机伴着微弱电流传出喊话，声音焦急，徐寔宁拿下放到嘴边：“368965收到，368965收到！”
他快速收拾好笔本，抓起统一配发的黑色挎包就往东北方向跑去。
几分钟后，他到达地点。
只见一大群人缓慢向前挪动着，目测有个五十。
“一会儿下去地下都把安全帽戴好，探照灯打开！听从指挥，不许乱动！异能不许乱放毁坏建筑！”那个孙哥站在不高的缺角台阶上，举着个大喇叭继续喊，“地下四通八达，一定要跟好前方队友！不许掉队！不许掉队！”
一连说了好几遍，最后又数了一遍人数，孙哥把他们随机分成十人五组，一队一队下去。
徐寔宁插在不前不后的位置，他随着众人打开安全帽上的探照灯，最后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上午11点整。
底下通道实在太窄，慢慢地就只能容纳一人通过，徐寔宁能明显感觉到空间越来越小，空气越来越稀薄，他们早已远离正常的通风管道。
“这是要去哪里？”徐寔宁突然出声，隐隐有着回音。
孙哥艰难地侧着身往前走，听见问话后喘了好几口气才回答：“地面出现大面积塌方，经调查发现前方百米处是塌方的诱因，所以需要我们进入地下亲自探查后上报。”
“这里是当时建造地面时特意留出的支线通道，可以在不影响其他主干道路使用的情况下修补。”
通道实在是太狭窄，孙哥说完此次维修情况也就不再多言，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很快，通道再次变得宽阔，众人齐齐进入一个空间，很大，大约有两百平米。
“都别傻站着了，两人一组找塌方原因！”
徐寔宁随意组了队，穿梭在各线交错光条中走向右方，两人并排前行时不时抬头，或是拿铁棍敲敲墙壁。
渐渐，两人相隔了近一米，周遭霹雳乓啷，此处却是静谧非常。
黑暗中一根细瘦手指突然抬起，犹豫着伸出探向前方，那里有水流缓缓流过，很凉，也……很稠。
离得近些，徐寔宁看清手指上面的血，也闻到了轻微腥臭味儿。他本以为刚进入时闻到的那一丝味道是自己的错觉，或是地下终年不见日光的腐朽沉积。
都不是。
是尸臭。
徐寔宁快速后退，看了眼那面墙的构造。
很遗憾，他看不懂。
“你知道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的吗？”徐寔宁问和他一队那人。
那人懒散地敲着墙，眼睛四处扫找着熟人唠嗑，根本没把这次坍塌当成一回事，他说：“什么？不就是备用通道吗？”
徐寔宁不再问，自顾看着眼前五六米高的墙。
“孙哥，这面墙能踹吗？不会塌吧？”徐寔宁一脸认真，扶正自己的小黄帽做准备。
孙哥正跪着采土准备拿去实验大楼化验，听到这话撅着屁股循着声音望过去。
那露在外面的蓝发实在是太扎眼，他只当这人刚来好学，遂告诉他：“当然可以踹，头上有承重，那面墙上边也是植动园未开发区域。”
“只不过……”孙哥话音未落，只听见次第响起的两大声！
“砰——”
墙塌了。
“啊——”
人掉了。
碎石、碎尸，零零散散落了一地，尘灰随之诡异地坠地，浮不起半点儿。
且掉落的白大褂从近十米高落下来，正扯着嗓骂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