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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雾港钟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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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厅的第二天,组队功能开了。
沈舟正靠在角落的格栅上补觉,眼前忽然浮起一面半透明的面板。面板是暗银色的,边角镂着细纹,和他腕上的银纹一个走势。顶上三个字:【组队权限】。底下跟了一行小字,字是系统那种公事公办的冷调:【玩家零七三一,称号「渊」,获得队长建团资格。可绑定队员四名,共享副本匹配。】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行字看完,小满就凑了过来。
女孩把背包抱在胸前,眼睛亮得像刚充了电,凑到他面板边上,鼻尖几乎贴上那层光:「哥哥,组队吗组队吗?我、我气运加成的,队伍里有我掉率都高!」
她说话时带起一股淡淡的甜香,还是那瓶廉价香水,混着大厅的铁锈味,奇怪地不难闻。沈舟把面板往自己这边偏了偏,没让她蹭到:「你确定不是掉率都高,存活率都低?」
「上次医院我明明活下来了!」小满鼓起腮帮子。
「因为你踩塌了地砖。」
「那也是活下来了!」
王婶在旁边收菜刀,围裙兜鼓鼓囊囊,不知又塞了什么家伙。她笑眯眯地探头:「小伙子,婶子也入一队呗。队伍里没个拿刀的,碰上硬茬谁顶?」她说着,把菜刀在围裙上蹭了蹭,刀光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利落了三分。
雷震刚从怕鬼的余惊里缓过来,闻言挺了挺胸:「我、我也能打!上回那怪,要不是我——」他话说到一半卡住,想起自己上回是尖叫着躲王婶背后的,咳了一声,把「区区」咽了回去。
温知遥和白鹭也走了过来。温知遥笑得温柔,白大褂一尘不染,和这脏兮兮的大厅格格不入:「沈队,我和白鹭申请同行。一个治,一个护,队伍配置才齐。」白鹭没说话,目光在沈舟手腕上停了半秒,又扫过面板上的「队长」二字,把「有用」两个字在心里记了一笔。
沈舟低头看面板。五个名字已经排了上去:零七三一(队长)、小满、王婶、雷震、温知遥、白鹭——等等,六个。系统冷冰冰地提示:【检测到六名申请,超额一名。请队长裁定。】
他盯着那六个名字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队伍像一锅大杂烩。一个气运怪、一个杀手大妈、一个怕鬼硬汉、一个样本狂医生、一个功利护士,加他这个忘了自己是谁的深渊之主。
「行吧,」他把「渊」的队长标一点,「都进。超额的那位是系统自己算错的,不赖我。」
面板嗡地一亮,六人小队正式成立。头顶星海里,属于他们的光点聚成一串,慢慢飘向同一片区域。
下一秒,光点炸开,落下副本匹配:【副本匹配:雾港钟楼·难度C|传送倒计时:十五秒。】
小满「嗷」地一声抓紧背包。雷震深吸一口气,又把气吐成了抖。王婶把菜刀往兜里一揣,拍了拍雷震的肩:「怕啥,婶子给你顶着。」
十五秒。
光吞了他们。
海风先到。
不是医院里那种捂久了的腐,是咸的、腥的、带着铁锈味的风,劈头盖脸砸下来,灌进鼻腔,激得人太阳穴一跳。沈舟睁开眼,脚底下是湿漉漉的木栈道,木板缝里长着黑绿的苔藓,踩上去滑得像踩在活的脊背上,黏糊糊地咬着鞋底。
雾。
白得发冷的雾,从海面漫上来,厚得伸手五指都看不清。能见度不过三丈,雾里偶尔掠过什么东西的影子,一晃即逝,分不清是浪还是别的。远处,一座灯塔戳在岛尖上,灯一明一灭,灭的时候,整座岛就沉进一种发青的暗里,像泡在冰水里的骨头。
钟声就是从那灯塔里飘出来的。
钝。闷。一声,隔很久才来第二声,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一口埋在海底的钟,声音透过水和雾,钝钝地撞进耳膜,撞得人后槽牙发酸。每响一声,脚下的木板就跟着震一下,苔藓缝里渗出水,顺着鞋沿往下淌。
「这、这啥本啊……」雷震的声音在雾里发飘,他本来想硬,可那钟声一响,他腿就先软了半寸。
小满缩在沈舟身后,玉符在掌心亮着,暖意勉强压住发抖:「哥哥,我听见水声,但是海里没浪……」
她说得对。雾里的「水声」不是浪,是更近的、贴着木板爬的、一滴一滴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从海里爬上了栈道,浑身滴水,正沿着木板,朝他们这边,一步一步,挪。
雾动了。
一头半透明的影从白雾里浮出来。它有人形,浑身往下淌着黑绿的水,脸泡得发胀,眼窝是两个空窟窿,嘴角咧到一个不可能的弧度。是「溺亡者」。灵体。它抬起手,指尖滴着水,朝最近的雷震探过去。
雷震的瞳孔瞬间放大。
「鬼鬼鬼鬼——!!」
一声破音的尖叫,整座岛的雾都像是震了震。雷震原地弹起,一把攥住王婶的围裙,躲到她背后,抖得像台风里的塑料布。王婶被他拽得踉跄,菜刀本能地横出去——刀刃穿过那溺亡者的影,像切进一摊雾,没半点阻力。
「哎哟我的老腰,」王婶无奈地拍他背,「松手,婶子刀砍不透这玩意儿。」
溺亡者的手已经到了雷震鼻尖前。
沈舟没动。
他只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腕间的银纹无声漫出一丝,顺着湿木板铺开,像一窝银色的潮,轻轻裹住那道灵体。溺亡者僵在半空,水滴悬在它指尖,啪嗒,落回木板,再没动静。
「它自己卡住了,」沈舟打了个哈欠,「踩到苔藓滑的。」
王婶斜他一眼,把雷震从围裙上扒下来:「自己站好,大老爷们儿。」
雷震腿还软,但到底没再尖叫,只把匕首横在身前,嘴唇哆嗦着憋出一句:「……它、它刚才真的朝我笑。」
小满在旁边弱弱举手:「它朝大家都笑了。」
雷震:「……那更吓人。」
沈舟落在队尾,余光扫过雾里。灯塔的灯又灭了一回。就在灯灭的那半秒,他腕上的银纹轻轻一跳——不是战斗的烫,是一种极远的、被唤起的共鸣,像有人在三百年前的某个月夜,站在这座灯塔顶,敲响了同一口钟。
他忽然有点想上去看看。
「走,」他指了指灯塔的方向,雾在那头浓得发黑,「钟在叫我们。」
小满抱着玉符跟上。王婶把雷震往前推了一把。温知遥和白鹭一前一后,把队伍护在中间。白鹭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蓝纹,默默把最「有用」的沈舟,排在了自己优先保护的第一位。
他们沿着栈道往灯塔走。木板在脚下吱呀,苔藓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的脊背上。雾浓得发白,五步外就分不清海和天,只有灯塔的灯一明一灭,像海里浮着的一只冷眼。空气里那股咸腥越来越重,混着铁锈,闻久了舌根发苦。小满走在沈舟身侧,玉符亮着,暖意把她那点怕压下去,可她还是忍不住往沈舟这边靠,鼻尖几乎蹭到他卫衣的棉絮味,那是她在这陌生的深渊里,唯一闻着安心的味道。
走到中途,她脚下一绊。不是绊到木板,是礁石缝里卡着个东西,棱角硌了她的鞋。她蹲下去,探手进去,指尖先触到冰凉的金属,再摸到一圈细纹——和沈舟腕上银纹,一个走势。她抖着手把那东西拔出来:一盏巴掌大的铜灯,灯身镂着符,灯芯是空的,握在掌心却温温的,像有人提前捂过。
「哥哥,这个……」
沈舟低头看了一眼。他没说话,指尖在灯身上轻轻一按,银纹渡过去一点凉意,灯芯「噗」地亮起一簇银焰。光不刺眼,却把周围的雾推开三丈,露出湿漉漉的栈道和远处灯塔的基座,连礁石缝里渗的水都照得清亮。
【小满获得:雾灯·稀有|照明+驱雾|气运加成已触发】
「对、对不起我又活下来了……」小满抱着铜灯,眼睛亮得像充了电。王婶在旁笑:「这丫头,走路都能捡神装,婶子活这么大岁数头回见。」雷震勉强挺了挺胸:「区、区区一盏灯,算啥。」话音未落,雾里又掠过一道溺亡者的影,他「嗷」地缩回王婶背后,被王婶一巴掌拍在背上:「站好,大老爷们儿。」
温知遥落在队尾,银针在袖里转了半圈,目光在沈舟按灯的那根手指上停了停。他能看出,那点凉意不是技能,是「本源」——这人随手渡出的,是深渊本身的力量,怪不得样本狂的他想剖开看看。白鹭也看见了,她把「有用」两个字,在心里又描粗了一笔,默默挪到沈舟身侧半步,把自己排进优先保护的第一序列。
木栈道在脚下吱呀作响。雾里的水声,一下,一下,跟着他们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而灯塔顶,那口埋了三百年的钟,似乎也听见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