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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新局 ...

  •   三天后。

      大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但喧闹的内容变了。以前人们聊的是副本攻略和排位赛,现在人们聊的是「殿下」和「深渊之主」。那个名字在深渊游戏里被提起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不止一百倍,以前是禁忌,现在是潮流。很多人开始留银色的发型,很多人开始在自己的装备上刻银纹样式的花纹,还有人在主城的广场上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两行字:「三百年前,我们错过了。三年后,我们在这里。」

      沈舟没有出现在大厅。

      他在这三天里做了一件事——把旧系统的核心层翻了个底朝天。他用母亲给他的权限进入了核心层最深处的那道门,然后用顾渊的钥匙解开了所有加密档案。三天三夜,他坐在控制台前,一页一页地翻阅那些尘封了三百年的记录。

      那些记录里有旧系统三百年来所有的行动,包括封印他的计划是怎么拟定的,包括有多少人参与,包括他们每个人的动机和结局。那些记录被他整理出来,交给零备份了三份——一份存在母亲那里,一份存在他自己这里,一份被零加密之后发到了深渊游戏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证据。

      三百年的证据。

      证明顾渊没有背叛。

      证明他母亲创建的系统被人篡夺了。

      证明那些执行者三百年来做的所有事情,都有账可查。

      三天后的早晨,他终于从控制台前站起来,走出了核心层的房间。

      陆烬在门外等着他。

      陆烬这三天也没有离开过核心层的门口。他就坐在门外的地上,背靠着墙,膝盖曲起来,短刀横在膝盖上,一坐就是三天三夜。他的眼睛下面是两圈很深的青色,胡渣也从下巴上冒出来了,但他坐得很直,一点都没有松懈的样子。

      看到沈舟出来,他站起来。

      「查完了?」

      「查完了,」沈舟说,「零一的信息也查到了。」

      陆烬的眉头动了一下。

      「零一在哪?」

      沈舟从兜里掏出控制台的投影,投影落在空气里,显示出零一的当前位置——一个坐标,指向深渊游戏最底层的某个副本入口。

      「在那里,」沈舟说,「他在那里蹲了三百年,等着封印彻底完成之后出来收割成果。没想到封印被我从里面打破了,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陆烬盯着那个坐标看了三秒。

      「我去。」

      「不,」沈舟说,「我去。」

      他迈步朝控制台外的通道走去。陆烬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像某种古老的、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语言。

      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沈舟突然停下来。

      「零一知道我妈在里面吗?」

      「不知道,」陆烬说,「他以为创始人已经被删除了。三百年来,他一直在找我母亲留下的后门,想彻底清除她的痕迹。但她藏得太深了,他一直没找到。」

      沈舟的银纹动了一下。

      「那我妈这三天在做什么?」

      「在写代码,」陆烬说,「她在写一套新的系统核心,准备替换掉被零一篡改过的那些部分。她说,完成之后,旧系统就会变回三百年前的样子——保护性的,不是控制性的。」

      沈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朝那个坐标指向的副本入口走去。

      副本入口在深渊游戏的最底层,是一块被封印的石头。石头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和沈舟的银纹完全相反——不是银色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的颜色。

      沈舟站在那块石头前面,抬起手,把两枚银扣按在石头的表面。

      石头裂开了。

      不是爆裂,是像一扇门一样地打开,从中间裂成两半,往两边退去,露出里面的通道。通道里一片漆黑,黑得像一个没有星星的夜空。但沈舟的银纹在黑暗里亮了起来,亮得像一盏灯,照亮了通道里的一切。

      通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袍的样式是三百年前的旧式,和顾渊穿的差不多。长袍的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和石头表面的纹路是一样的——不是银色的,是血红色的。他的脸被兜帽遮了一半,只能看到一个下巴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不是充血的红,是一种从瞳孔深处渗出来的、像熔岩一样的红。那双红色的眼睛在看到沈舟的那一刻,猛地缩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惊讶。

      「你醒了,」那人开口了。声音很平,但里面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被压在海底三百年的火山,突然被什么东西触发了,「你不应该这么早醒来的。」

      「封印是我自己打破的,」沈舟说,「不用你操心。」

      那人的眼睛在兜帽下眯了一下。

      「顾渊,」他说,「那个蠢货。他以为把封印的钥匙交给你,你就能慢慢醒过来。没想到你直接用意识把封印撕开了。你知道这样做对你的神魂有多大的损伤吗?」

      「我知道,」沈舟说,「但我等不及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进通道里。银纹从他的腕骨一直亮到指尖,把他周围的黑暗全部驱散了。

      「三百年前,」他说,「你用我母亲自己创建的系统封印了我。现在我来结这笔账。」

      零一笑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的、像石头摩擦一样的笑声。

      「结账?」他说,「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找到了顾渊,找到了你母亲,拿到了一些档案,就能改变什么吗?」

      他从长袍里伸出手。

      那只手不是人的手——是机械的,金属的,像被什么东西改造过的。金属手指在空气里轻轻动了动,然后通道两侧的墙壁开始发出咔咔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面苏醒过来。

      「这个副本里埋着三百年的数据垃圾,」零一说,「都是旧系统删不掉的东西——被我删不掉的东西。我把它们全部封在这里,等着有一天用到。」

      通道两侧的墙壁裂开了。

      从裂缝里伸出来的是手臂。不止两只,是几十只,几百只,从通道两侧的墙壁里同时伸出来,像一片手臂组成的树林。那些手臂长短不一,粗细不一,有的还有血肉,有的已经完全是机械的,但都在同时朝沈舟的方向伸过来。

      沈舟没有动。

      那些手臂在距离他三步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沈舟拦住的——是他的银纹。银纹从他脚下扩散开去,扩散到整个通道地面,然后像一张网一样从地面升起来,织成一道银色的屏障,把那些手臂全部拦在了外面。那些手臂在屏障外面疯狂地挥动,但砸在银色屏障上的拳头全部被弹开,有些直接砸断了。

      零一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可能——」

      「因为这些数据垃圾是我母亲建的,」沈舟说,「你篡夺了她的系统,但你没有她的权限。这些数据垃圾认的是她的印记——不是你的。」

      他从兜里掏出两枚银扣。

      两枚银扣在他掌心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然后开始发光——不是银光,是一种更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银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整张脸都映成了一种淡淡的银色。

      然后银光从他的掌心扩散出去,扩散到整个通道,扩散到那些墙壁里的数据垃圾。那些手臂在银光照到的那一刻,全部停止了动作——不是僵住,是像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一样,慢慢地缩回了墙壁里。墙壁上的裂缝也在愈合,一点一点地合拢,像伤口在慢慢结痂。

      零一往后退了一步。

      「你拿到了创始人的权限,」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回来了?」

      「她一直在这里,」沈舟说,「三百年前你把她排挤出去,但她从来没离开过。她在你的系统里建了一层新的架构,一步一步地渗透,一步一步地侵蚀,到今天,已经把你的防火墙架空了。」

      沈舟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旧系统的创始人,」他说,「你只是一个偷了别人东西的小偷。三百年来,你用偷来的系统做的一切,现在要开始还了。」

      零一的眼睛眯起来。

      「你以为你赢定了?」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这个副本里还有三百年的数据垃圾,它们不会全部听你母亲的——」

      「不是全部,」沈舟说,「但足够多了。」

      他抬起手,两枚银扣在他掌心里转动了一下,然后一道银光从他的掌心射出去,准确地击中了零一的胸口。零一被那道光击退了三步,后背撞在通道尽头的墙上,但他没有倒——他用那只机械手撑住墙壁,硬是稳住了身形。

      「你——」

      「这是利息,」沈舟说,「本金要等你死了才能还。」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通道的地面上,踩出了一声低沉的、像鼓点一样的回响。那个回响在通道里回荡,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像某种正在逼近的鼓声。零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双红色的眼睛在兜帽下闪烁着,像两盏快要燃尽的灯。

      沈舟在他面前一步的距离停下来。

      「三百年前,你用我母亲的东西封印了我。现在我用我母亲的东西——」

      他把两枚银扣按在零一的额头上。

      「送你去见真正的系统。」

      银光在那一瞬间爆发了。

      不是一道光,是一片光,像一片银色的海从两枚银扣的缝隙里涌出来,把整个通道都淹没了。零一在银光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金属被撕裂一样的声音,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银光里慢慢地失去了光泽,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被删除了。他的身体在银光里变成了一串串的数据流,被银光卷起来,送进了通道墙壁里那些数据垃圾所在的地方——永远地封存起来,和那些被他篡改过的旧系统数据躺在一起。

      通道里的银光慢慢消散了。

      沈舟站在通道的尽头,手里握着两枚银扣,两枚扣子还在微微发热。他的银纹慢慢暗下去,从肩头退到腕骨,退到指尖,最后隐入了皮肤底下,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痕迹。

      陆烬在通道入口处等着他。

      「结束了?」

      「结束了,」沈舟说,「旧账清了。」

      他转身朝通道入口走去。走到陆烬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顾渊的儿子呢?」

      「在外面等着,」陆烬说,「他说他父亲的遗物已经拿到了,他想当面谢谢你。」

      沈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迈出了通道口,走进了外面的光里。那光很亮,是深渊游戏穹顶模拟出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像三百年前那个下午,他第一次见到顾渊的那个下午。

      顾渊的儿子站在通道外面的空地上,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就是沈舟在码头石碑下挖出来的那个木盒子,已经被他拿走了。他看到沈舟走出来,立刻迎上去,弯腰就要跪。

      沈舟一把扶住了他。

      「不用跪,」他说,「你父亲等了我三百年,你等了我三个月。这些都是应该的。」

      顾渊的儿子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海底一样的平静。

      「父亲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他说,「他说:‘旧账清了,新局开始了。殿下,往前走,别回头。’」

      沈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接过了那个木盒子。盒子很轻,里面的东西不多——一些旧物,一枚旧徽章,一封没有拆开的信。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深渊之主沈舟亲启。——顾渊绝笔。」

      他把盒子收进怀里。

      「走,」他说,「回去。」

      他转身朝大厅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陆烬,跟着顾渊的儿子,跟着通道外面等着他的所有人——班底、旧部、玩家、观战者。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银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彻底隐入了皮肤底下。

      旧账清了。

      新局开始了。

      深渊之主的传说,从这一刻开始,重新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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