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在夏天以后》与白欧盟

5、未尽之言 气温一

　　气温一连几天蹿上了三十多度。连向箐这样向来循规蹈矩的人，也终于在电风扇缓慢移动的教室里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六月的热浪一层叠着一层，从柏油路蒸腾到屋檐，又顺着把每个人心中的水分都榨干。整个小镇被太阳晒得毫无生气，连风都是滚烫的。街上几乎没有人，集市里那些平日为了两块钱争得面红耳赤的大爷大妈，也开始躲在遮阳篷底下，一边有气无力的摇着蒲扇，一边盼着早点卖完好早点回家。
　　向箐一条腿踩着长椅，另一条腿随意搭在桌沿，坐在空调房包间，怀里抱着半个冰镇西瓜，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汁水顺着嘴角蹭到脸颊，她抬手胡乱一抹，呲牙咧嘴的笑，牙尖还染着一点浅浅的红，“爽呀！”
　　陈锈看了她半天，表情有点割裂。
　　起初，周姨不想让陈锈天天逃课，可看见向箐也跟着她之后，立马让她们坐进空调最凉快的那间屋子。
　　“多跟人家学学，知道吗？”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向箐慢慢学会了跷二郎腿，作业不再坐下就写，连吃西瓜都开始和陈锈抢。
　　向箐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感到很懊恼，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她这些行为代表着没家教，周姨笑称她“第二个陈锈”。她更认为自己失礼了。
　　她不知道，陈锈和周姨的笑里的是什么。
　　挺好的，把那个不敢有情绪的女孩教出了自己的样子。
　　所以，陈锈说：“不是第二个陈锈，而是现在才是第一个向箐。”
　　“我一直想问，”向箐耳朵微微发红，别扭的转移话题，“周姨家既然从早到晚都营业，为什么名字就带个早饭？”
　　陈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猛地起身，走到门口朝外看了两眼，确认周姨正在前厅招呼客人，才把门轻轻带上。
　　向箐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这话别让周姨听见了，”陈锈凝重的说，“最早周姨开店只卖早饭，因为...周姨的儿子喜欢吃她做的早饭，后来她儿子八九岁的时候丢了。”
　　“丢了？”
　　陈锈点点头，“从那之后周姨就把店从早开到晚，不改名，大白天也开着霓虹灯。她说，这样孩子才能找到回家的路。名字换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片沉默。
　　向箐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门外传来周姨热情招呼客人的声音，锅铲碰到铁锅，发出清脆的响动，衬的屋子里的寂静快让向箐窒息了。
　　陈锈看着她没有说话。向箐也看着她。上次这样是什么时候？自然而然的，陈锈想到了向箐那次问她那个问题的那个阴雨天。她知道向箐肯定也联想到了。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记不清了。只记得也是这样的沉默无言。
　　向箐那天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太清楚了。
　　清楚有时候沉默代表的答案。或许很残忍，但又那么温柔，温柔的让她不忍心追问一句为什么。
　　向箐率先转移视线，安静地从包里拿出作业写了起来。
　　陈锈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她不是故意不开口的，今天是，那天也是。有些话，有些解释，说出来就真的无法挽回了，还是让我们的关系，停在最无暇的那一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