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在夏天以后》与白欧盟

3、余烬至心口 向箐没

　　向箐没有在门口等陈锈。她并不打算看着陈锈对着几十号人大展身手，太蠢了，她不屑地想，而且她和陈锈走得越近越麻烦。
　　况且陈锈都不一定起得来。
　　意外的，于爱琳并没有过来找麻烦，意料之中的，陈锈迟到了。
　　陈锈出现在班里时已经中午了，向箐和她对视了一眼，冷笑了一声转过了头。
　　再一次和陈锈说上话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向箐站在家门口，低头用脚尖蹭过石阶，带起一阵灰尘。隔着墙能清晰地听到里面女人的叫嚷声和花瓶的碎裂声。向箐叹了口气，转过身，想坐在地上等等，就和路过的陈锈对上了目光。
　　陈锈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礼貌提醒，“快九点了，再不进去小心被冻死。”向箐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跟在了陈锈身后。“我没有邀请你。”“哦。”
　　向箐没有抱怨什么，哪怕是坐在干草和叶子上过夜，她也只是出神的看着篝火上飞扬的火星和围着她嗅闻的小金毛。
　　“你和我想象的向箐不太一样。”
　　“你倒是和我想象的陈锈没什么区别。”
　　陈锈笑了起来。这是向箐第一次看见她真心的笑，火光映着她透红的脸泛起小小的梨涡。
　　“我没打过于爱琳。她家开麻将馆的，说是麻将馆，其实是交易场，而我父亲在我妈妈走了之后，经常在里边呆着。打架欠钱耍酒疯，有时候来抢我的钱不够还得打我一顿，于爱琳呢又很爱替她爸来找我算账。”向箐敏锐的开口：“所以这相当于你的避难所？”陈锈靠在干草堆上，很平静的嗯了一声。“五岁的时候他和我妈妈跟我一起盖的，这么多年他早忘了有这个破屋子了。”
　　一时间只能听见火星小声的噼啪声。
　　“那说不定你爸能和我妈打起来。她疯起来自己都打，就为了让那个男的看她两眼。”
　　陈锈又笑了起来，小狗在旁边也跟着叫了两声，好像认可了这个小屋的头一个客人，放心的把头放在向箐的膝盖上，向箐的手指蹭过它的毛发间，听见它舒服的小声打呼噜。
　　“它叫卷卷。”陈锈托着下巴，摸了摸它的尾巴，“下次没地方去就来这里吧，记得跟我说一声，不然突然出现会把我吓一跳。”
　　“陈锈，你是不是什么也不怕？。
　　“其实我怕黑。”
　　向箐大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模糊了她的眼睛。
　　夜，就这么过去了。
　　等再醒来已经是饷午了，向箐为自己人生第一次迟到心痛的时候，陈锈已经打着哈欠在外面和卷卷玩飞盘了。
　　“别去上学了今天，跟我走吧，”“也行吧。”“不问问去哪？”“去哪都行。”
　　陈锈咧开嘴笑了。
　　两座常年坚硬的冰山被海水推着相撞，本来以为是灾难，却各自融化了对方，暖流和碎冰交汇。
　　一小时后
　　“去哪啊到底？”
　　“不知道，你不说都行吗？”
　　向箐翻了个白眼。
　　陈锈绕开人群，往更荒凉的地带走去。远远的，能看见一条小溪分隔开荒地和城镇。
　　陈锈脱下鞋，赤着脚踩进冰凉的溪水，“有没有虫子，我不下去。”“三月啊，你想要虫子我都给你抓不到好吧，大小姐。”
　　她蹲下。
　　“看看石头底下。”陈锈站在水里对向箐说。
　　向箐刚把石头翻开，一只小螃蟹横着飞快跑开，吓得她差点屁股坐进水里。
　　陈绣笑得停不下来。
　　向箐恶狠狠的把石头扔向陈锈边上，溅起的水花打在陈锈的发尾，反而让她笑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多久过去，她们俩衣服已经完全湿透，腿上全是河泥，笑的腮帮子发酸。向箐完全忘了刚开始她有多嫌弃，一手抓着三个螃蟹，兴奋的喊道：“陈锈，这能吃吗？”
　　“吃你妹，总共没多少肉，你...”她的声音突兀的低了下去，看着向箐身后，脸色严肃起来。向箐一头雾水的回头。
　　火光冲天。身后城镇里的黑烟正顺着晚风蔓延，向箐惊恐的松开了抓着螃蟹的手。
　　“小陈，别过去，你别走了！”一个老婆婆紧紧抓住陈锈的胳膊，向箐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她们一路跑了过来。“孩子，来奶奶家里睡，明天就好了。”陈锈看着焦急的张奶奶，再看向她身后也想拉住她的街坊邻居。
　　不对劲。一定出什么事了，而且还和她有关。
　　陈锈加快脚步往浓烟的源头跑去，向箐毫不犹豫跟了上去，路过家里的时候向箐看见母亲站在门口，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简单的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母亲眼神里的惊讶、恼怒和困惑。
　　火灾的起源在麻将馆。
　　陈锈越来越喘不过气，她死死的盯着里面跑出来的人，找寻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身影。直到看见一个蓬头垢面，趴在地上捡别人丢下的东西的身影，她才放松了下来。“居然没把他烧死，”她转过头看着向箐，一脸轻蔑，“算是一大遗憾了。”向箐没有答话，她皱着眉看向馆里，里面不只有余烬和火烧家具的声音。
　　还有一些混杂着哭声和叫嚷的人声。
　　陈锈也听到了，但她不想多管闲事，她拉住向箐的手，想转身离开。
　　但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于爱琳的声音。还有男人愤怒的喊声。
　　陈锈咬住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回来往里走去了。
　　平时跟在于爱琳身后的那些跟班抱着头和陈锈擦肩而过。
　　一步，两步，三步。于爱琳正瘫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一头银发也蓬乱的贴在她的脸上，听见脚步声，她有气无力的抬起头，看见陈锈的瞬间愤怒的抓起碎酒瓶砸了过去。
　　陈锈闪身躲开。
　　“现在来看笑话了是不是？我告诉你，陈锈，要不是你爸今天又欠钱，这帮人闹起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爱琳啊，”陈锈蹲下身认真的看着狼狈的少女“离开这里吧。”于爱琳愣住了。她看向跟在陈锈身后的向箐，强颜欢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我家，我能去哪？”“家是有爱的地方，这里有吗？”陈锈冷冷的看着她，“这么多年你混社会，打架，拼命让这么多人成为你所谓的手下，获得你爸的认可了吗？于爱琳，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本名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你接下来做的那些渴望得到关注的那些事情通通都没有用？”“陈锈，你懂什么？我老爹那个废物儿子什么都不会，挣钱比不过我，人脉也不如我，”“那有什么用，”陈锈打断她，“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你爸第一个怪的人是谁？他第一个向安全转移出去的人是谁？这家麻将馆的收益最后到谁的手上？”
　　于爱琳沉默了十秒。然后瞪了她俩一眼，开始小声咒骂。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汹涌的往下流，淌过被火烧伤的伤口的时候，连带着心口都泛起细密的疼痛，仿佛还置身火海般的强烈的灼烧感萦绕不去。
　　向箐没有说什么，只是弯下腰，温柔的用手擦过她的泪痕。于爱琳内心没有什么想法，她不自然的推开向箐，只是惊奇地发现她的手是那么细嫩，她低头看看自己布满老茧诉说着成长的痕迹的双手，狠狠擦干了眼泪，临走前她看着陈锈，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傲：“陈锈，你爸干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了。”
　　这次火灾在小镇里带来了几天的讨论度，但没过多久就被于有文的女儿逃跑这件事盖过去了。
　　“哎，听说于总这两天都气疯了，到处找人。”
　　“要我说那姑娘跑得好，再待两年指不定会被卖给谁当老婆。”
　　“你们是不知道那女孩吓人的很，到处混社会，根本不是省油的灯，还不如嫁出去。”
　　这些流言都跟女孩们没关系了。也会随着日子逐渐平息，至于于爱琳的何去何从，陈锈和向箐就无从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