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镜像的她们 别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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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能这么说，顾依依在医院……”她思索着，“我是她不敢承认的一部分。”
“我能看到她的一切，但她暂时还没有接受我。”林小夏低下头，双手捏成拳头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表情有点委屈。
听到她说的话，姜醒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嗫嚅着嘴唇，还是问了出来：“她怎么了？”
眼前浮现着她第一次加上顾依依微信的时候，收到她发来的信息：“哈喽姜醒，这个项目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都可以来问我。”
她当时觉得，这个甲方的态度很柔和，对接起来应该比较顺畅。
后来，跟顾依依聊的多了，她会得到顾依依的肯定，她说：“姜醒，你这一版方案还不错，继续深化。”
姜醒已经不是一个刚毕业的，需要的得到认可的初入职场的人了，她已经有3年的职场经验了，但能够得到同行的肯定，还是很开心的，她能感受到顾依依对她的善意。
当然了，得到甲方的认可也意味着项目推进还算顺利。
有的时候顾依依也会主动跟她探讨logo的修改，虽然姜醒不是专业的视觉设计师，但她也会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比如用什么工艺制作可以达到顾依依想要的效果。
渐渐地，她和顾依依之间很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好像在同一个世界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一开始只是没办法按时吃饭，她对作品的重视，超过了她对自己的重视，”林小夏又继续说，“后来因为没按时吃上饭，她太饿了，开始暴饮暴食，一次性吃很多很多，”她伸出手在肚子上比划了一下，“肚子能吃到那么大……”
她的手张开，在腹前拢出一个球形。
姜醒忽然想到一开始在办公区看到的那个肚子撑得大大的，在呼救的男生。
“这样吃完之后，虽然肚子已经装不下任何食物了，但她还是很饿……”林小夏的眼眶又湿润起来，“后来，她每次对自己有要求的时候，或者伤心的时候，她都会这样……”
“但这样吃，可想而知，她胖得很快，她对自己的要求这么高，所以她……” 林小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姜醒听懂了。
“后来，久而久之，她严重营养不良，患上了进食性障碍。”林小夏叹了一口气，“她总觉得只要作品足够好，她足够厉害，就能得到别人的认可。”说完，她低下了头。
“前两天她还有回复我消息，没想到她已经这么严重了。”姜醒喃喃道：“她已经是一个很优秀很厉害的女生了。”
她想到和顾依依消失的对话框，她们之间的联系，就这样被副本抹去了。
幸好她还记得。
姜醒又想到了自己，她何尝又不是另一个“顾依依”呢？她们都在努力活成别人眼里那个“很好的人”，只是选择了不同的两个方向。
顾依依选择为了做出更好的作品，牺牲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而她为了更顺利地推进项目，放弃自己对作品的坚持。
她突然想起很多小事：客户有的时候凌晨才发消息反馈修改内容，她回复“收到”；
领导经常下班前才说再优化一下，她回复“好的”；
朋友们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她说：“挺好的。”
她真觉得挺好的，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客户觉得自己提出的需求被采纳，领导觉得参与了项目，皆大欢喜。
可为什么不开心呢？她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上一次因为做设计获得成就感是什么时候。
后来，她渐渐找到了一种方法，来给自己补充能量，那就是吃点好吃的。
“是的，其实她一直以为，等到项目结束她就会好起来，就会恢复正常的生活……”林小夏没有说完，姜醒却听懂了，她……也这么想过。
季昀虽然离她们有一段距离，但因为这里实在安静，他还是听到了林小夏说的话。
他想起准备接手公司之前看过的花名册，其实一开始他是没记住顾依依的。
他当时只是觉得奇怪，这个设计师为什么会瘦成这个样子，于是他记住了“顾依依”这个名字，所以他才会在会议室里跟姜醒说他记得。
就在几人安静沉思的时候，整个巨胃忽然剧烈收缩。
姜醒脚下一软，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
下一秒，整个空间像被人一把抓住狠狠摇晃，墙壁、地面、天花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方向，她和林小夏被这突如其来的翻转甩到了一边。
季昀那边也被甩起来，张程远和其他躺在地上的人也都被这剧烈的晃动甩得东倒西歪，他们身旁围绕着的光球也被这动静撞在地面、墙壁和躺着的人身上，然后一个接一个破碎掉。
光球被撞碎的瞬间，溢出了丝丝缕缕细碎的光线。
季昀刚抓住张程远，下意识抬头去看姜醒，却没想到，她和林小夏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直到消失。
季昀瞳孔微缩，"姜醒！"他大声喊她的名字。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地狼藉。
……
再次睁开眼睛，姜醒发现自己又到了一个肉粉色的房间。
她坐在地上，摸了摸地面的手感，跟之前是一样的，看来还是在巨胃里面，只是不知道被甩到什么地方。
林小夏坐在她的对面，她感到稍微安心。
跟刚才的空间不一样的是，在目前的房间里，她和林小夏的中间有一张大圆桌，目测直径有1.2米，上面好像放着吃的，她似乎闻到了螺蛳粉的味道。
这个味道好像有灵魂一样，一直往她鼻子里钻，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引她站起来，去看看桌子上究竟有什么。
好香啊……之前在家里点的那份螺蛳粉，也是这个味道吗？
姜醒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香气，熟悉的鲜辣味在鼻腔里散开，螺蛳粉的汤汁仿佛已经喝进了胃里，她有一瞬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下一秒，她心中警铃大作，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在会议室里吃纸的画面。
不想被香味牵着走，她伸出手捏紧自己的鼻子，努力阻挡这香味对她的诱惑。
正憋着气，她看到林小夏站了起来，走到圆桌旁边，伸手握住了一只炸鸡腿。
“别吃！”她连忙站起来阻止，可是一张嘴那股香味便趁机钻进嘴里，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揪了一下她空荡荡的胃。
“咕噜……”一声肠鸣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姜醒用力按了按肚子，眼前林小夏的手里只剩一根骨头了，她的嘴里还在咀嚼，另一只手已经伸向桌子中间，去拿第二只鸡腿。
姜醒的目光也不受控制地落到了餐桌上。
桌子其实并不算大，但上面放着好多好吃的，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碗满是红油的螺蛳粉，上面堆着满满的炸腐竹，旁边还有一个碗里放着鸭掌和炸蛋。
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她的视线又继续看着桌面上的食物，除了螺蛳粉，还有她想喝的芋泥奶茶，旁边还有榴莲千层，还有塞着蒜蓉辣酱的臭豆腐……每一样都是她想吃的。
此刻的她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脑袋又沉沉的，恍惚中她拉开圆桌旁的椅子……等回过神，她已经坐到了上面。
香味还在不停地钻进她的鼻腔，姜醒脑子里一直绷着的一根弦骤然断开。
她认输了。
她拿起手边的筷子，从眼前的红油汤碗里挑出几根裹满汤汁的螺蛳粉，像是生怕吃进嘴里的粉会飞走，她直接咽下了那口米粉，甚至没尝出来这份螺蛳粉是什么味道。
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发闷，喘不过气来。
她尝试用力深呼吸，却没想到自己会呜咽出声，眼角又热又酸。
她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哭声一点一点从喉咙里溢出来，又被她用手捂住，最后闷在唇和手之间。
流着眼泪，她抬手去碗中夹第二口粉，她是不是好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她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安安静静坐下来吃饭，是在什么时候了。
这碗她惦记了很久的螺蛳粉，竟然是在这种地方，才终于能够坐下来好好吃上一口。
忽然回过神来，她抬头望向对面，发现林小夏正在桌子旁边，用力地抠着自己的喉咙。
姜醒赶紧扔下筷子跑到她身边，用力拽下她的手，边哭边说：“别吐。”
她的鼻尖通红，眼泪还挂在脸上，用力地抓着小夏的手，又轻轻重复了一遍：“别吐了。”
林小夏站在原地，浑身不住地颤抖，终于没有再去抠自己的喉咙。
姜醒用力把林小夏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发抖的后背。她感觉到林小夏在她的怀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把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就在她抱住林小夏的这一刻，眼前的圆桌突然剧烈抖动，桌上的碗碟接连滑落，瓷碗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红油、汤汁洒了一地。
姜醒拉着林小夏不断后退，避开那些被震得飞出来的筷子。
……
巨胃停止摇晃之后，季昀蹲在张程远旁边，看着张程远逼着的眼睛，脑海中不停思考，能用什么办法弄醒他。
他想起姜醒说，听觉是除了视觉之外第二灵敏的感官，那痛觉呢？
他伸出手放在张程远的小臂上，用力一拧。
季昀自认手劲不小，但张程远毫无反应。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腰后的口袋，手触摸到冰凉的刀柄，被这凉意一激，他突然想到之前老头子教他背的一句口诀。
当时他七八岁，老头子有一次拿毛笔沾着清水，在他背后写着什么，他很痒，伸手去挠，结果一转头，老爷子突然在他面前消失了。
后来老爷子又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他一直觉得那是小时候自己的记忆有偏差，科幻电影看多了，怎么可能会有人突然消失呢？
可……经历这些，他好像也不笃定了。
想起这些，他伸手去摸放在口袋里的钢笔，但钢笔好像也消失了。
季昀揉了揉眉心，1秒钟就放弃借用钢笔写字的方法，他把张程远翻了个面，把他的背朝向上方，把他衬衣撩到脖颈处，露出后背，然后用手指一笔一划在他后背上写下：
“世上更无羁绊事，壶中别有自由身?。”
写完这句之后，季昀突然感觉自己的全身动弹不得，随后出现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失去意识。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咖啡店里。
氛围不错，大概扫视了一下环境，只是为什么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裙子？头发也变成了长发？
季昀端坐在咖啡店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灰蓝色连衣长裙，手指掐了掐手心——还有触觉，他不敢动，只伸手轻轻拎起裙摆，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两眼一黑。
脚上穿着高跟鞋，这下也没办法逃跑。
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中，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张程远的声音：
“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季昀：？？？
电光火石之前，他突然想起之前姜醒对着张程远的耳朵说：“我可是知道你的秘密啦！”
所以张程远是……暗恋他？
季昀缓缓转过身，看向张程远，全程黑着脸，但很认真地说：“抱歉，我不接受。”
听到季昀的声音，张程远一直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看到眼前的人竟然是季昀，他后退好几步，震惊到：“昀哥！怎么是你！”
他话音刚落，季昀忽然又感受到刚才那强大的吸力，眼前的咖啡店和张程远通通开始扭曲、消散。
他又重新回到了巨胃里。
“咳咳……”耳边传来张程远的咳嗽声，季昀扶额，心道：还好，总算把员工给救回来了。
“还好吗？”季昀伸手递给张程远，让他借力坐起来。
张程远看向季昀的手，没有去握，他的脸瞬间红了，嘴里支支吾吾：“昀哥，我，我我……”
“你昏迷了很久。”他站起身，伸出来的手顺势拍了拍张程远的肩膀，忽视他红透了的脸，背对着他说：“姜醒她们在你昏迷的时候消失了，去找她们吧。”
说完率先向最深处走去。
“好！”张程远慢慢站起来，走路稍微有点摇晃，他看着季昀的背影挠了挠头，他怎么会梦到跟昀哥表白呢？他喜欢的人，是顾依依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镜像的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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