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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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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冲刷着蜿蜒的盘山公路,乌云压得很低,视野被白茫茫的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
两辆高速行驶的轿车在弯道处发生剧烈剐蹭,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瞬间失去控制,接连翻滚着冲下路边的缓坡,厚重的铁皮在撞击中扭曲变形,玻璃碎片混着雨水四处飞溅。
车内的人大多在突如其来的事故里陷入慌乱,本能地蜷缩身体护住自己,没有人顾及旁人。
泠时雨被惯性狠狠甩向一侧,肩头重重磕在窗框上,还没等他稳住身形,眼角余光骤然瞥见了隔壁翻滚的车厢里,那个被卡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小小身影。
那是黎家最小的孩子,原本姓黎,彼时年仅五岁,是一只尚且没有完全长成的垂耳貂Omega。此刻孩子被安全带牢牢捆在座位上,吓得浑身僵硬,连哭喊都卡在喉咙里,只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不断砸落的金属钢架。
黎家与他有着血海深仇,这些年步步为营蚕食泠家产业,最后更是蓄意制造多起意外,几乎将泠家嫡系一族赶尽杀绝,今日黎家一行人正好坐在对面车里,算得上是冤家路窄。
可看着孩童无助惶恐的模样,泠时雨没有半分犹豫。
借着车体再次翻转的空隙,他猛地撑着残破的车身扑了过去,不顾周遭不断撞击而来的硬物,整个人弯腰蜷缩,用自己的后背和胸腔,将年幼的孩子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下。
“咚——”
一块粗壮的车体横梁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胸位置,骨骼碎裂的清晰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泠时雨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硬生生咬着牙没有挪动半分,双臂还死死箍着怀里的小孩。
等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黎家同行的长辈尽数遇难,唯独这个五岁的幼童,被泠时雨完好无损地护在了怀里。
医院的病房里,泠时雨躺着休养,医生告知他三根肋骨彻底断裂,往后每逢阴雨天都会留下长久的隐痛。
他坐在病床上,望着床边安静坐着的小孩,沉默思索了很久。
若是放任对方继续姓黎,日后难免会被黎家残存的旁支找上门,再次卷入过往的恩怨纠葛。再者,这场车祸之后,他本就打算独自抚养这个孩子长大,不如干脆抹去属于黎家的一切痕迹。
他看向懵懂的孩童,语气平静地开口:“以后不要再姓黎了,跟着我姓泠,名字就叫冷莬絮,可以吗?”
小孩子还不懂姓氏意味着什么,只是下意识依赖着方才拼死护住自己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样,黎家最后的幼子,彻底告别了原本的姓氏,以冷莬絮这个名字,留在了泠时雨的身边。
半年之后,泠时雨伤势痊愈,带着冷莬絮住进了城郊的私人庄园,对外只对外宣称,这是自己收养的弟弟。升入贵族中学之后,兄弟二人开始了朝夕同步的校园生活。
泠时雨本身无心学业,仗着家里遗留的家底,整日混迹在社交圈子里,课余时间几乎都在外玩乐应酬,夜夜晚归,日子过得散漫奢靡,很少有精力去管束身边的弟弟。
但冷莬絮却格外懂事省心,自带一股沉静的韧劲,不需要任何人催促监督,始终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每次大型考试的排名榜单,全年级第一的位置几乎被他稳稳霸占,从来没有掉下去过。
每次看着那张稳居榜首的成绩单,或是在学校被老师旁人提起自家弟弟有多优秀时,泠时雨心里总会涌上一阵实实在在的欣慰,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光荣感。
纵使自己在外肆意挥霍、花天酒地,家里却养出了一个次次拔得头筹的弟弟,在外说起时,也算一件撑得起脸面的事情。
多数时候,泠时雨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玩乐生活里,偶尔深夜带着一身酒气回到空旷的庄园,总能看见书房长久亮着灯光,冷莬絮独自坐在桌前安静温习,从不主动黏着他,也从不抱怨对方疏于陪伴。一次月考结束后的周五下午,学校公示栏贴出了最新的年级排名。
冷莬絮的名字毫无悬念地排在第一位,鲜红的字迹排在整张榜单最顶端,引得不少路过的学生驻足观望。
几个和泠时雨玩在一起的Alpha朋友恰好路过,指着榜单打趣地撞了撞他的胳膊,句句都在羡慕他运气好,凭空捡了这么一个争气的弟弟。
旁人的吹捧让泠时雨心情莫名轻快了不少,难得没有跟着这群人出门去酒吧消遣,干脆慢悠悠地走回教室,打算等冷莬絮一起坐车回庄园。
他靠在走廊栏杆上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见背着书包的少年慢慢走出来。
冷莬絮手里捏着刚发下来的各科试卷,边角收拾得整整齐齐,看见倚靠在栏杆上的兄长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主动走了过去。
“今天怎么没出去?”少年的声音偏软,带着Omega独有的温润感。
泠时雨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他手里厚厚的卷子,随口应了一句:“过来看看,免得别人总说我只顾着玩,完全不管家里的弟弟。”
冷莬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几张满分试卷递了过去。
泠时雨随手翻了两页,看着上面工整干净的字迹,心里那点虚荣的满足感又升了上来,嘴上却依旧散漫,随口叮嘱了一句不必次次都绷得这么紧,适当放松也没关系。
可只有冷莬絮自己清楚,他不敢松懈半分。
寄人篱下的日子始终带着一层隔阂,当年家族覆灭的记忆还刻在心底,唯有足够优秀,才能稳稳待在这座庄园里,不至于哪天就变成对方一时兴起之后,随手丢掉的累赘。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路沉默。
泠时雨靠着车窗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聚会安排,全然没有留意到身侧的少年,一路都在悄悄侧头望着他的侧脸,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依赖。
回到庄园之后,泠时雨照旧换了衣服就打算出门,临出门前,被管家拦住,说是冷莬絮主动让厨房炖了排骨汤,特意留给他一份。
他犹豫片刻,走进餐厅喝了小半碗汤,抬眼看向二楼紧闭的书房门,第一次生出一点微妙的情绪。
以往只觉得省心光荣,此刻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下来,这个本该有着血海渊源的孩子,好像已经彻底习惯了以他为中心的生活。
放下瓷碗,他没有停留,还是推门离开了庄园。
偌大的房子再次只剩下冷莬絮一个人,少年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缓缓翻开了下一本练习册,继续日复一日的埋头苦读。冷莬絮顺利从学校毕业之后,整日闷在偌大的庄园里无所事事,天天闭门不出,日子久了难免显得颓废沉闷。
泠时雨思索了几日,觉得总把人圈在家里不是长久之计,索性打算让他出去找点工作历练一下。考虑到不用太累,也不用离庄园太远,最后干脆托人安排,让冷莬絮去自己常去的那家清吧做兼职服务生,上班时间集中在晚上,白天依旧可以自由休息。
起初一切都还算安稳,冷莬絮性子安静,做事细致勤快,不多言不多事,安安稳稳地守着自己的岗位。
直到某天夜里,泠时雨原本只是闲来无事来酒吧坐坐,顺便看看弟弟工作的情况,却意外撞见了一个熟人。
那是他从前混迹圈子时认识的一个朋友,那人本身情绪偏执,心思古怪,精神状态一直不算稳定,平日里圈子里的人都不太愿意过多打交道。对方无意间看见了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冷莬絮,当即就被对方清冷温顺的长相吸引,借着喝酒的由头频频上前搭话,眼神里的爱慕与觊觎毫不遮掩,摆明了想要追求冷莬絮。
泠时雨坐在卡座里,将全程看得一清二楚,心底顿时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平日里虽然对冷莬絮疏于陪伴,常年在外花天酒地,可这人终究是自己一手养大的,从五岁那场车祸之后就留在身边,这么多年如同亲手栽种的一株小白菜。
他既谈不上有多浓烈的情爱,却又打心底里舍不得,更不愿意看着自家养了这么多年的人,被这种心性不稳的家伙随便惦记。一想到对方这种性格怪异的人想要靠近自己的弟弟,就像是精心护着的白菜,要被来路不明的野猪随意拱走一般,强烈的护短心思压都压不住。
没等那个偏执的朋友继续纠缠,泠时雨直接起身走了过去,不动声色地拦在了冷莬絮身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几句话便将对方打发走了。
等人彻底离开之后,一旁的冷莬絮微微垂着眼,小声抬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兄长。
泠时雨侧头瞥了他一眼,心绪复杂,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这种别扭的占有欲,究竟是单纯的兄长护短,还是日积月累之下,慢慢滋生出了别的心思。
那晚之后,他心里开始纠结,既不想继续让弟弟留在鱼龙混杂的酒吧打工,又一时半会儿没想好,该把对方安置在什么地方才足够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