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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等新鲜劲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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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王府一夜沉静。
刑察司那边,封存了江疑取回的半株海蕴草,连夜交于了王庭的医官查验。
江疑带薄炀去到了妄欲海海边,沿着海确定海蕴草到底蔓延到了哪里。
薄烆则与江信去到了石穴口,从花尾蛇的巢穴入手,分头了解海蕴草的分布情况。
这海藻最恐怖的不是毒性或者是药性,而是它近乎无解的繁衍速度。
海蕴草只要沾着活水,哪怕只是残破的一片小叶,经过一夜便能自行分裂再生,若是放任不管,短短数月便能霸占整片水域。
更阴险的是它的伪装。
一旦脱离海水,海蕴草便会迅速干枯,外形和色泽与寻常喂牲口的草料几乎一模一样,混在饲料里根本无从分辨。
鸡鸭家禽体型小,误食掺了海蕴草的饲料后,会被药性催得终日躁动吵闹,只是家禽体量有限,再怎么闹腾,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绝不会让人往疫病上联想。
也正因如此,城中看似零星混乱,实则绞疴早已遍布民间家家户户的灶台之上。
幸好有马匹误食了带有海蕴草的草料。
马的体型大,一旦误食,体内海蕴草疯狂繁殖窜动,气血逆乱,极易出现狂奔之类的异动。
此前厚禄商行的马匹异动,或许与花尾蛇有关,另一匹异动的野马,也很有可能是误食了乱草。
可是嵇初那匹幼马…
幼马异动,加之嵇初又染了绞疴,两件蹊跷之事全数落在了他的身上,绝不可能是巧合。
翌日,天光清亮,容予便依言动身前往长公主府。
嵇初大病初愈,身子尚且虚弱,只好躺在床上,恹恹地耷拉着眼皮。
听见了脚步声,他抬眼看见来人是容予,原本黯淡的小脸瞬间亮了几分:“方公子!你怎么来看我啦?”
容予走到榻边坐下,语气温和:“听闻你昨日腹痛不适,过来看看你,今日可好些了?”
不提还好,一提腹痛,嵇初立刻垮下了脸,委屈巴巴地捂住小腹,小大人似的叹气:“疼,昨天疼得我连喘气都费劲,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别乱说这样的话。”容予安抚道,“被你阿娘听见了,她会忧心难安的。”
嵇初低下头,小手抠着被褥边角,说道:“我是真的很怕,我要是没了,就只剩我阿娘一个人了。”
这话让容予生出了几分动容。
权贵之家看似锦衣玉食,内里的孤惶与牵绊,从来不比寻常人家少。
他缓了缓情绪,转回正题,问道:“阿初,你染病之前,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是近期鸡鸭这类的禽肉吃得多了些?”
嵇初认真回想,摇了摇头:“没有呀,我阿娘怕我积食上火,向来对吃食管得严,而且府里厨房的下人们都查过了,整个府邸大家也都是同吃同住,只有我一个人出事。”
容予眸光微凝,缓缓开口:“既然不是府内的问题,那问题便出在府外,你且仔细想想,近日还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外人?”
嵇初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一副思索的模样。
到底是年轻,跟容予聊了一会儿,嵇初的精神头越发十足,甚至比一路思虑的容予看着还要康健几分。
片刻思索后,他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我还常去王庭的学舍。”
容予的神色瞬间凝重。
嵇初口中的学舍,应该是永沅王庭宗亲统一课业的地方,那里的吃食点心应该皆由宫内御膳房统一置办,按理说是整个永沅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了。
他沉声追问:“你在学舍里用正餐吗?”
“不用。”嵇初摇头,“正餐我都回府吃,只是偶尔课业结束得晚,会在学舍吃块点心垫垫肚子。”
线索再次陷入僵局。
嵇初察觉气氛略显紧绷,便主动扬起笑脸,岔开话题:“方公子,我跟你讲个好玩的,我两个舅舅小时候的事,可好笑了!”
容予见嵇初如此开阔松弛,眉眼柔和点头道:“好,你说。”
嵇初瞬间来了兴致,叽叽喳喳地打开了话匣子。
“大舅舅薄炀和小舅舅薄烆,两个人差三岁,他俩小时候就是王庭里出了名的混世双煞,没人管得住!”
“我阿娘说,大舅舅小小年纪像个小老头,小舅舅就完全不一样,小时候皮得要命,天天闯祸,专门跟大舅舅对着干。”
“他俩去学舍的某一年,王庭里新养了一批进贡的小兔子,个个软乎乎的,所有人都宝贝得不行,结果我小舅舅贪玩,偷偷抓了两只,还藏进大舅舅放课业的书箱里!”
“大舅舅那天正要当堂交课业,翻开书箱,两只兔子满课堂乱跑,书本墨纸全乱了,墨汁还洒了先生一身!”
说到这里,嵇初笑得前仰后合:“先生气得让大舅舅罚站,大舅舅明知不是自己做的,偏偏嘴笨不会辩解,硬生生替小舅舅挨了罚。”
“下课后大舅舅也不生气,反倒是闯祸的小舅舅心虚得不行,一路跟在大舅舅身后赔笑讨好,端茶递水整整哄了三天!”
容予听得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幼时反差十足的两人。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熟悉的脚步声。
故事中的主角粉墨登场。
薄烆推门而入时,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合眼,整个人看着乏得厉害。
他一进门,看见榻上笑语盈盈的嵇初,心头积压的沉重尽数散去,带着几分惯有的熟稔,狠狠揉了一把嵇初的头顶,把少年整齐的发髻弄得乱糟糟的。
嵇初气急败坏抬手护住头发,鼓着腮帮子抱怨:“我的头发!”
薄烆懒得跟他打闹,目光径直落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容予,眼底瞬间褪去了散漫,添了几分温柔。
不多停留,薄烆同长公主府下人简单交代两句,便带着容予一同告辞,乘马车返程颐王府。
马车平稳地驶在长街之上,车厢内安静闲适。
薄烆靠在车壁上,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容予,慵懒道:“一路都不说话,怎么不问我查验的结果?”
容予看着他眼底浓重的倦色,轻声道:“我猜没那么快定论,便没有多问。”
“真聪明。”薄烆笑笑,“刑察司乌泱泱的人围着研究,我懒得跟他们挤,先回来歇一歇,晚些再去。”
容予应声:“好。”
车厢再度安静。
薄烆靠着窗框,没一会儿便呼吸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马车一路稳稳行驶,很快抵达了颐王府门外。
执礼上前掀帘,容予朝他比了个轻嘘的手势。
执礼只好默默收回手,告退了。
容予便在马车里,静静陪着熟睡的人,一动没动。
薄烆这一觉足足睡了小半个时辰。
刚睡醒时,眼眸还带着朦胧和未散的睡意,他脑袋一动,才察觉自己整个人正靠在容予肩头。
“醒了?”容予还在闭目养神。
“嗯…”薄烆下意识凑近,却在距离咫尺之时,收敛了眼底的缱绻,低声道:“我先去洗漱。”
容予顺势温和道:“那我先回东苑了。”
说完便起身掀帘,稳步下车。
薄烆紧随其后踏出马车,心底莫名涌上些许别扭的占有欲,低声佯装威胁:“我迟早把东苑拆了,看你以后往哪躲。”
闻言,容予浅浅一笑,故意加快了步子,想要甩开身后的人。
薄烆稳稳跟着。
一踏进东苑,他就唤来了周阿白,让他打了一盆清水。
收拾妥当后,即可便进屋将容予拽到了榻上。
明明才小睡了一会儿,身上却是半点疲态都无。
“有你在身边,真好。”薄烆俯身凑近,低头吻住了容予。
容予被他圈在榻间,无处可躲,只能微微抬眼看他,淡然的调侃:“颐王府中仆从成群,何时会缺人照顾?”
薄烆低低笑了一声:“旁人只是照顾,可从来没有人,能让我日夜牵肠挂肚。”
胸腔的震动贴着肌肤传过来,让容予心头发痒,耳尖也悄然发烫:“等新鲜劲过了,就好了。”
“这叫什么话!”薄烆收紧怀抱,将人牢牢扣在了怀里。
话音刚落,他俯身再次覆上温柔的吻。
缠人的温存与嬉闹一遍又一遍。
薄烆越来越精神,倒是容予,碎发已然微湿,此刻正眼睫垂落,靠在薄烆胸口。
“你会永远待在我身边吗?”薄烆的掌心轻轻贴着容予温热的后背。
闻言,容予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没有应声。
他阖着眼,用最擅长的佯装,悄然避开了这句沉甸甸的问话。
容予不是不想答,而是不会答,他至今也弄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也不知道,除了顺着薄烆,同他肌肤相亲之外,自己还能去如何回应这个真挚纯粹的人,更不敢轻易许诺什么永远。
一室静谧无声,唯有窗外微风穿庭的轻响。
薄烆拥着安静的人,感受着肩头温热的重量,他很清楚容予不是真的睡着了。
数月间,他自认懂了容予半分,懂他的克制与谨慎,更懂他心底藏着的顾虑与不安。
薄烆轻轻吐出了一声极浅极轻的叹息。
不过无妨,只需此刻,他愿意被圈进自己的方寸天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