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lost_heaven

11、第四狱 死

　　寂。
　　静。
　　寂静。
　　骇人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死——
　　是的，踏入这一狱的刹那，我不由得想到了死亡。看到眼前这番景象，怎能让人不联想到死亡？不，不是联想，所展现在我眼前的，正是死。
　　干枯的树枝高耸着，没有一片叶。枯黄的草一簇簇地堆在树根旁，无数尸体呈现在眼前，有的斜倚在路边，有的横躺在路当中，有的甚至被架在干枯的树枝上。阵阵恶臭扑鼻而来，那是人尸腐烂后所独有的气味，窜入鼻中，令人作呕。
　　这真的是幻象吗？这幻象，未免真实了些吧？
　　我站在一块相对洁净的地面上，看着这一切。一丝苍凉之意涌上心头，原来，死，竟是这等凄冽。
　　远端出现一个身影，近了，近了，仍是那般相貌，那般衣着。所不同的是，他的那双眸，犹死人般空洞而冰冷。神情僵硬。
　　看到活人总比满眼死尸开心些。我笑笑，道：“前面三个人，叫年、少、轻，那么，你就应该叫狂，是吗？”
　　那孩子仅是微颔首，神态依如石般僵硬。
　　我紧了紧双眉，微笑道：“年少轻狂，好名字。不过，孪生兄弟并不新奇，这四胞胎，倒是难得一见。这，算是我的荣幸吗？”
　　“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出生。”狂的口中忽蹦出了一句话，坚冷似寒冰的声音，平直的语调。
　　我一怔。在这样的地方，一个这样人，用这般语调，说出如此的话，我想，很少有人会镇定自若。没错，能够进入冥城的人，都不会是活人，但我想他们至少曾经是“活人”。然而这孩子，这四个孩子……
　　“你不用觉得奇怪。”那孩子平静地说，“对于鬼王来讲，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是了，鬼王，我竟忘了他（她、它）的存在。一个可以建立一座只有死人居住的城市的生物，本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人，总是会死的。无论他们生前是高贵或贫贱，是君王或乞丐，死后都不过是一撮黄土。你看得出来土和土之间的区别吗？人，即使生前雄霸一方，富甲天下，死了又能带走什么呢？”
　　“王。”桀低声道，“杀了他。”
　　我笑着摇摇头，轻声道：“听他说。”
　　狂的脸上忽露出了淡淡的奇异微笑，道：“你看这里，他们睡得多么安详，那是多么美的表情。你听，这种寂静，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受。你闻得到吗？那种芳香，沁人心脾……”
　　芳香？我吃惊地望着他。我只闻到阵阵令人几近窒息的恶臭。看着他那陶醉的神情，温柔的目光，我感到我的胃猛烈地扭曲起来。
　　我不禁蹙眉问道：“桀，这就是前四狱？”
　　桀点了点头，道：“生老病死，看似平凡，但其中却蕴藏着许多道理。倘若有人在这四狱中因极度恐惧、迷惑而遗失自我，便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我一秒也不愿多呆。”我冷笑道，顺手将一块碎镜扔上空中。刺眼的光撕裂了一切幻象，包括那不知该怎样去形容的恶臭。
　　狂的目光不再温柔，他冷冷地看着我，平静地说：“我知道我的三个哥哥都已经死了，永远死了，我也没想过要活下去。但是镜，你一定要记住一句话，你，是人。人，终究逃不过一死。”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空中的镜将一束强光反射向狂。狂，消失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他说得没错，我，是人。人，会老、会病、会死……
　　难道说，人的生，就是为了老、病、死……
　　更直接地说，人的生，就是为了死……
　　我，这是在迷惑吗？
　　“王，下面六狱对于您来讲再容易不过了。琴、棋、书、画、歌、舞，分由六位女子负责。”桀微笑着说，血色的瞳中掠过一抹狡黠之色。
　　我并没有发现，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迈进。然而在我的心中，一种叫“迷惑”的感觉油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