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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把对手绊飞了…… 晋级赛的赛 ...

  •   晋级赛的赛程在开幕式当天的傍晚公布。天斗大斗魂场外那面巨大的公告墙是用整块青灰色的花岗岩砌成的,高三丈有余,宽可容十人并肩站立,墙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用特殊的荧光粉刻着密密麻麻的对阵信息。天色将暗未暗,公告墙前已经挤满了人,有各大学院的领队举着油灯凑近细看,有赌坊的跑腿拿着炭笔飞速抄录,还有纯粹看热闹的平民伸长了脖子在人群后面蹦跳张望。

      戴青拿到赛程表后,站在公告墙前仰头看了半天。她没往前挤,就站在人群外围,仗着魂师远超常人的目力,在密密麻麻的对阵栏里一行一行地找。风从天斗城北面的山隘口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把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她没去管,视线从左往右、从上往下,一格一格地扫过去,终于在第三赛区的第二场对阵栏里找到了她们的名字。

      挂靠学院的正式名称“柒晏魂师学院”后面,跟着一个括号,写着“青秋宗代表队”。字很小,比学院名称的字体还要小一号,不仔细看很容易漏过去。但戴青看见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这是千仞雪通过武魂殿渠道为她们安排的身份外壳——一所天斗帝国境内不起眼的小型魂师学院,规模不大,师资平平,学院就坐落在天斗城西南角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全院学生加起来不过百来人,却刚好拥有参加精英大赛的完整资质。柒晏学院自己的学生队早在前几届大赛中就从未突破过预选赛,这次愿意让出参赛名额给挂靠队伍,背后自然少不了一笔来自武魂殿的赞助金。那笔钱数额不大,对武魂殿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一所经营困难的小学院来说,却足够把快要漏雨的修炼室屋顶翻修一遍,再添置几套新的训练器材。

      所以当戴青和秋儿出现在天斗大斗魂场的参赛队伍名单中时,这支队伍在官方名册上登记的正式名称是“柒晏魂师学院”。除了组委会和武魂殿内部,没人知道“青秋宗”是什么。而这个拗口的名字,显然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印象。毕竟预选赛阶段有一百多支队伍参赛,像柒晏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学院,从来都是第一轮就被刷下去的命。没人会花时间去研究它的来历。

      戴青把赛程表折好,塞进袖袋里。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公告墙前又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苍晖高级魂师学院”几个字上。这是她们明天的对手。苍晖学院这个名字她有些印象,在前几届大赛里都打进过预选赛的中后段,算是一支实力中游偏上的队伍,队内有几个学员的魂力等级在四十级以上,在天斗城本地颇有些名气。但戴青的视线只在那名字上停留了几秒,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住处,秋儿正在院子里擦她的黄金龙枪。枪杆被拆成三节,分别用浸了特制油料的软布细细擦拭,每一寸金属表面都被擦得锃亮,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戴青走过去,在她身边的石阶上坐下,把赛程表递给她看。秋儿接过,就着月光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纸塞回戴青手里,继续低头擦枪。

      “苍晖,你知道吗?”戴青问。

      秋儿摇头。她的动作没有停顿,软布沿着枪杆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推进,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黄金龙枪的枪尖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冷光,那光芒很淡,几乎不可察觉,但戴青知道,这把枪在秋儿手里,远比任何魂环都可怕。

      “他们的资料不多,”戴青双手撑在身后的石阶上,仰头看着天,“我下午去打听了一下,只知道他们队长是个四十五级的强攻系,武魂是某种猛禽。其余的,也就是些四十级出头的敏攻和辅助。”

      “四十五级?”秋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嗯,比我高三级。”戴青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秋儿放下手里的布,转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秋儿的眼睛像两汪深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没说话,但戴青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意思:有把握吗?

      “有。”戴青的声音不大,但笃定。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要费些手脚。他们毕竟人多。”

      秋儿把布重新浸了油,继续擦枪。半晌,她说了一句:“如果不行,就换我上。”

      戴青笑了:“你想得美。我在场上打头阵,你在台下看着就行。”

      秋儿没再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软布摩擦金属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天斗城夜市的隐约喧闹。

      比赛当天上午,天斗大斗魂场中央擂台被分割成四个赛区同时开赛。戴青和秋儿一早就到了,在选手通道里等着入场。通道很窄,墙面上贴着暗红色的吸音毡,外面的喧闹声从门缝里挤进来,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戴青靠着墙,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她的贯虹之槊靠在身边,枪身被一层普通的粗布裹着,只露出枪尾的一小截,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枪很重,但靠得很稳,像是和她的身体长在了一起。

      秋儿站在她旁边,黄金龙枪也用普通的粗布裹好,外面套了一层学院统一配发的枪囊,斜靠在凳子上。通道里的灯光很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贴在墙上,像两把收在鞘里的刀。

      “柒晏魂师学院,准备入场。”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例行公事的随意。

      戴青睁开眼,深吸一口气。通道尽头的门已经打开了,天光从外面涌进来,白晃晃的,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有些发亮。她弯腰拿起贯虹之槊,扛在肩上,朝秋儿偏了偏头:“走吧。”

      天斗大斗魂场的中央擂台是整个场地最核心的位置,占地极广,几乎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擂台表面铺着特制的灰白色石板,每一块都经过魂力强化处理,据说能承受魂王级别强者全力一击而不碎裂。但即便如此,擂台上还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和凹坑,那是历届比赛留下的痕迹,有的像刀砍,有的像火焰灼烧,还有的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砸出来的坑洞,边缘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细密。

      第三赛区的观众席上座率大约七成,但大多数人不是专程来看她们这场比赛的,而是冲着之后另一场星罗皇家学院对某宗门代表队的热门对决来的。看台上的人群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前几排还有些位置空着,后排则挤满了为下一场比赛提前占位的人。他们中有穿着各色服饰的平民,有挂着各学院标识的学员,还有一些显然来自某些势力的探子,手里拿着笔和本,准备记录下一场比赛中那些种子队伍的表现。对于即将开始的这场柒晏对苍晖的比赛,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看都懒得看。苍晖学院的名字好歹还算脸熟,那个什么柒晏,压根儿就没听过。

      当主持人念到“柒晏魂师学院”时,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对战资料,显然对这支队伍一无所知。资料上只有一页,稀稀落落写着几个字:队长,姓名青筱筱,副队长,姓名帝秋。主持人停顿了两秒才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接下来,第三赛区进行的是苍晖高级魂师学院对柒晏魂师学院的晋级赛第一场。请双方队伍上台准备。”

      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礼貌性的敷衍。有几个观众在交头接耳:“柒晏?没听过。今年的黑马不都出在史莱克吗?这又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不知道,听都没听过。苍晖学院随便派个人上去就能解决吧。”“呵,这种小学院,每年都有,上来走个过场就下去了。”

      戴青站在备战区里,把队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队服的胸口上绣着“柒晏”两个小字,针脚细密,但布料普通,颜色也是最不起眼的青色,在众多色彩鲜明的学院队服里显得格外黯淡。她看着这字,心情出奇地好。这层外壳土气、低调、毫不起眼,简直是为她们量身定做的。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是来凑数的,所有人都觉得这场比赛用不了几分钟就会结束。正因如此,她才更要打出一场让所有人记住“柒晏”这个名字的比赛来。

      她偏头看了秋儿一眼。秋儿正把黄金龙枪从枪囊里取出来,用粗布细细裹好枪身,只留出枪尾的握手处。感受到她的目光,秋儿抬起眼来,用目光问了她一个无声的问题。她的眼神很静,像月下深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戴青能读懂那目光里的意思:准备好了吗?

      戴青笑着说:“我是在想,这场赢了以后,他们就记住柒晏了。”

      “上台。”秋儿只说了两个字。

      苍晖学院的备战区在擂台对面。那边坐了七八个身穿银灰色劲装的学员,个个正襟危坐,面色严肃。他们显然没把这个对手放在眼里,但也并未因此放松,毕竟狮子搏兔尚尽全力,苍晖学院能在前几届大赛中打到预选赛中后段,靠的从来都不只是实力,还有稳扎稳打的比赛态度。坐在最中间的是他们的队长唐宏,四十五级强攻系战魂宗,武魂是铁背苍鹰,此刻正闭目养神,两支手臂抱在胸前,像一座小山一样纹丝不动。他旁边坐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学员,正低声和唐宏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朝戴青的方向指了指。唐宏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裁判走到擂台中央,示意双方第一位选手上场。苍晖学院派上来的第一个选手叫岳冲,武魂是闪电貂,四十二级敏攻系战魂宗。他个子不高但四肢修长,穿着苍晖学院标志性的银灰色劲装,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银色的闪电纹路。他从备战区的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颈部和手腕,骨骼发出几声清脆的响。他走路时脚尖几乎不沾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轻飘飘的弹跳感,像是脚下踩着弹簧,随时都能弹射出去。他环顾了一圈看台,然后才把目光投向站在擂台对面的戴青,嘴角勾起一个不算友善的弧度,像是已经在心里给这场比赛写好了时长:半分钟,最多。

      看台上的观众里有几个人注意到了岳冲的这个表情,发出了几声轻笑。他们显然认识岳冲,或者至少知道苍晖学院这个选手的实力。一个敏攻系魂宗对上一个无名小卒,在他们看来,这场比赛确实没什么悬念。那几个笑声还没落下,裁判已经走到场地中央,将右手高高举起。全场观众的喧闹声像被拧小了音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擂台上那个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的少女身上。她穿着的比赛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手掌,那上面有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薄茧,但隔着一个擂台,没人看得清。她的站姿很放松,双肩微垂,重心落在后脚上,看起来不像是要比赛,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里看风景。

      裁判的右手猛然劈下:“开始!”

      岳冲的速度比戴青预想的还要快。闪电貂附体的瞬间,他的四肢仿佛同时被上百根看不见的丝线提了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以远超常人的频率震颤。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看台上的观众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岳冲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连空气中都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银白色残像,像一道被拉长的闪电。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突进的方式。不是直线,不是弧线,而是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Z”字形路线——左三右二,前三后一,每一步落脚都精准地踩在前一个落点的不同方向,让人根本无从判断他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他的脚每一次落地都只在地面停留不到一瞬,脚尖一点即起,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在观众眼里,擂台上的岳冲像是变成了一道银灰色的鬼魅,在戴青身周飞速穿梭,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看台上那些同为敏攻系的魂师都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种身法已经超出了纯粹的速度范畴,它需要极高的身体控制力和对战场的精准判断。岳冲显然在这方面下过苦功,他的每一次变向都流畅得不带一丝迟疑,就像闪电在大地上自由行走。

      然而在观众看不到的层面,戴青所感知到的是另一番景象。她没有用眼睛去追岳冲的身影。一个敏攻系魂宗的速度,单凭肉眼追踪,哪怕反应跟得上,动作也来不及。她的脚下轻轻一跺,魂力借着擂台地面向四周扩散。这一跺极其轻巧,轻到连离她最近的裁判都没察觉,但那一圈魂力波纹已经无声地铺满了整个半场,它所触及之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在戴青的眼中,岳冲每一步落点时脚下传来的微弱震动都被放大、分解、重新排列。他的速度确实快,快到连空气中都带着嘶嘶的破风声,但他的脚底每踩一下地,都要向地面传递一次压力变化。那变化极其细微,细微到连岳冲自己都感知不到,但对戴青来说,那就像是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清晰。这六年来,她在星斗大森林湖边用贯虹之槊戳出的每一个坑、在生命之湖的苔藓上踩出的每一道细微裂痕,都让她的岩石感知能力变得无比敏锐。她的魂力和大地之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线的这头握在她手里,那头连着擂台上的每一寸石板。岳冲每一次落脚,那条线就跳动一下,把落脚点的位置、力度、方向,甚至下一次发力的苗头,都精确地传回到她的感知里。

      在她的感知中,岳冲每一次变向都像是有人在石板上用粉笔画了一道线。那线的位置,是他脚尖刚点过的地面;线的方向,是他身体正在扭转的朝向;线的弧度,是他下一个动作将经过的轨迹。线头清清楚楚地指向他下一步要出现的位置。她甚至能“看见”他小腿肌肉在发力前一刻的细微紧绷,能“听见”他脚底与石板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被急速压缩时发出的轻响。

      她没有退,也没有躲。看台上有人已经开始摇头,觉得这姑娘大概是吓傻了——面对一个全速突进的敏攻系魂宗,不闪不避,甚至连武魂都没释放出来,这跟站在原地等死有什么区别?有几个观众甚至偏过头去,不想看接下来将要发生的画面。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比赛了:敏攻系选手一个照面就突破到面前,一击将人打下擂台,前后用不了三秒钟。那个什么柒晏的选手,大概也不例外。

      但戴青并非真的站着不动。她的身体看起来是静止的,可她的魂力一直在动,像水一样沿着脚底向外流淌,悄无声息地渗入脚下每一寸石板。她的右手轻轻搭在身侧,五指自然弯曲,掌心朝下,像一个很随意的虚按手势。贯虹之槊被她插在身后的地面上,枪杆插在石板中约三寸深,枪尖朝天,纹丝不动。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立在田野里的稻草人,安静、无害,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可只有戴青自己知道,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岳冲的脚步上。他的速度确实快,Z字形的突进路线越缩越窄,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从五丈到四丈,从四丈到三丈。每一次变向,她都能预判到;每一次落点,她都能感知到。然后在他完成最后一次变向、距离她只剩两丈的时候,他启动了第一魂技。

      闪电冲刺。

      岳冲低喝一声,右脚猛地蹬地。那个瞬间,他的脚尖处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银白色魂力光弧,那光弧极其耀眼,像是一道缩小的闪电在他脚下炸开,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看台上的人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强光从岳冲脚下蹿起,然后他整个人就像炮弹一样弹射而出,速度快到了某个临界点,连残影都变得模糊不清。他的目标是戴青的右肩——一个标准而且精准的攻击选择。他要的是在第一次交锋中直接击碎对手的平衡,让对方连后退都来不及,身体失去重心,然后一击定胜负。这一击没有试探,没有保留,是他最拿手的开场杀招。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动作:击中之后立刻变向,绕到对方身后,补上一记扫踢,把人踢出擂台。

      戴青等的就是这个瞬间。她不是愣在原地没动,她早就在动了,只是她的动,发生在肉眼看不到的层面。在岳冲右脚蹬地、闪电冲刺即将启动的前一刹那,她的右手腕轻轻一翻,掌心朝下,一股极其精纯的岩属性魂力无声地灌入了脚底的石板。那道魂力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中,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但方向性极强,几乎全部集中在她侧前方三丈处的那一小片地面下。她发动的不是攻击型魂技,也不是防御型魂技,而是一个辅助类改变地形的魂技。说直白点,就是用魂力让脚下的石板鼓起来一道棱子。

      那道棱子从地面鼓起的时间,被戴青算得极准。岳冲的右脚尖刚刚完成最后一次蹬地,身体已经处于腾空状态的瞬间,岩坎才无声地隆起。它的高度不过齐膝,宽度也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通体由石板下的岩石挤压而成,表面粗糙,和擂台本身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贴得极近,根本看不出异样。

      岳冲的右脚尖正正地踢在了那道齐膝高的岩坎上。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连自己的魂力感知都没来得及把“前方地面异常”这个信号传回大脑。他的脚尖撞上岩坎的那个刹那,他只感到脚下一阵突如其来的阻滞,像是一脚踢在了一块突然冒出来的石头上。然后他整个人就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腾空而起。他在空中翻滚的姿态毫无技巧可言,活像一只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的猫。

      看台上一片哗然。谁也没料到,那个开场三秒就被当成沙包的小姑娘,连一步都没挪,就把全速突击的敏攻系魂宗给绊飞了。那个画面实在太出人意料,就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在最高潮处突然被人改了剧本一样。原本应该一击得手的岳冲,此刻却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半空中翻滚,四肢在空中乱抓,银灰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右腿还保持着蹬地的姿势,但方向已经完全不归他控制。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绊已经足够精彩的时候,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岳冲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草包,他毕竟是一个久经训练的学院代表。在空中失重翻滚的间隙,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判断了自己的处境:身体已失去平衡,如果这样摔下去,至少也要摔出个两秒的硬直,对方如果抓住这个空档进攻,他就危险了。于是他在空中硬生生地扭转身躯,左腿像鞭子一样朝下甩出,试图通过反冲力夺回平衡。他的腰腹力量极强,在半空中完成这个动作的难度虽然极高,但并非不可能。他的左脚重重地向下方蹬了一脚,空气被他踩出一声轻响,他的身体借这股微弱的反冲力勉强调整了角度,在落地前的一刹那,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重心,并且摆出了防御姿态——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双膝微屈,准备在落地瞬间向后弹跳拉开距离。

      这反应不可谓不快,就连看台上几个眼尖的魂师都暗自点头,心想这一摔虽然狼狈,但只要落地能稳住,就还有的打。岳冲的脚底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一丈的距离,以他的速度,眨眼之间就能重新站稳。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把枪。

      准确地说,是一把枪的枪杆。那枪杆很长,足有一丈有余,通体呈深沉的金褐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天地间某种原始力量在石头上刻下的痕迹。戴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贯虹之槊提在了手中。她的动作太快,快到场边的观众都没看清她是如何拔枪的。前一刻,她还站在原地,右手虚按;下一刻,她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丈二长枪,枪尖指地,枪杆横摆,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腰身微微下沉,双臂在胸前交错,枪杆在离地两尺的高度划出一道巨大的扇形弧线,直扫向岳冲的腰。那横扫的速度快得惊人,枪杆撕裂空气的声音像是岩石崩裂的闷响,低沉而厚重。枪杆上没有任何魂力光效,没有任何华丽的颜色,但它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重量感,像一根从大地上拔起来的石柱横着扫了过来。

      岳冲人在半空中,眼睛倒是跟得上,也看得清楚。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右蜷身,把整个腰肋收得跟虾米一样弯,试图避开这一扫。这个反应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身体还在下落,没有借力点,只能依靠腰腹的收缩来改变姿态。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躲过去了,那枪杆会从他身下掠过,擦着他的衣角过去。

      但贯虹之槊太重了。重到那横扫一击携带的劲风都能把扬起的沙土吹飞出去。即使枪杆没有直接命中,那股裹挟着岩属性魂力的风压也已经先一步撞上了他的身体。可这还没完。岳冲的防御姿态虽然勉强摆了出来,但他的重心毕竟不稳,整个人的位置还是差了那么半寸。就是这半寸,让他从“堪堪避开”变成了“结结实实地撞上”。枪杆撞上了他的腰侧,发出一声沉闷到让全场观众后槽牙发酸的声音。那声音很低,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装满沙子的布袋上,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岳冲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紧缩,嘴巴张开,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那一击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甚至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上了腰,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移了位。他的身体横着飞出去四丈多远,银灰色的劲装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直接飞出擂台边缘,落在了场边的缓冲垫上。身体与缓冲垫接触的瞬间,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垫子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捂着右肋半天没站起来。他的脸贴着缓冲垫,牙齿紧紧咬着,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裁判飞奔过去确认他是否还能继续比赛,蹲下身子小声询问。岳冲勉强撑起半边身子,左臂支在缓冲垫上,右肋的剧痛让他刚一用力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队友用魂力检查了他的身体,却发现那一拍虽然用劲很大,但是却是巧劲,并没有伤及腑脏。只是单纯的让他感到腰酸背痛。岳冲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完整的“不”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摇了一下头。裁判直起身来,转向全场,高举右手,高声宣布:“胜者,柒晏魂师学院——青筱筱!”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稀稀拉拉的、带着明显错愕的掌声和嗡嗡的议论声。那掌声来得极不均匀,有些人是真心在为这出人意料的结果鼓掌,有些人是被身旁的人带着下意识地拍了两下,更多的人则还处在一种懵然的状态里。看台上有人张着嘴忘了鼓掌,有人扭头去翻看赛程表上“柒晏魂师学院”的名字,还有几个赌坊跑腿的脸色发黑,悄悄把胜率预测卡往袖子里藏。他们中最快的那个人已经站起来了,正弯腰从椅子下面捡起一张掉落的纸片,那是他们内部流通的赔率表,此刻已经被攥出了褶皱。

      主持人站在解说台上愣了好半天,手里还捏着那张只有一页的资料。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擂台,再低头看了一眼,才磕磕绊绊地重复道:“第、第一场,柒晏魂师学院青筱筱获胜!用时……呃,用时六秒!”他说完自己都倒抽了口气。六秒,这个数字在晋赛历史上不算最短,但也绝对排得上号了。更重要的是,获胜的一方是一个完全不知名的小学院,而且获胜的方式,是站在原地一脚没动,用一道岩坎和一次横扫就把对手送下了擂台。

      戴青转身往备战区走,把贯虹之槊扛在肩上。枪杆搭在她的肩头,枪尖在身后微微下垂,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她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棕色。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都没怎么翘,但耳尖微微红了,那是激动过后毛细血管扩张留下的痕迹,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情绪。她在努力装出一副“这不过是正常发挥”的样子,但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几分,步子也迈得比平时大了一些。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雀跃,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秋儿站在备战区,冲她比了个拇指。那根拇指竖得很直,很稳,以一种极其秋儿的方式表达了她的认可。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但她的眼神里有种很淡很淡的温暖,像冬日午后透过云层漏下来的光。戴青忍不住笑了出来,站在擂台边朝她扬了扬下巴,呼吸还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

      “第一场,拿下了。”

      她走到秋儿身边,把贯虹之槊往地面上一插,枪杆没入石板中三寸,稳稳地立在那里。然后她抓起秋儿递过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滑到脖子上,亮晶晶的。她用袖口胡乱擦了一下,转头看向对面苍晖学院的备战区。岳冲已经被队友扶了回去,脸色惨白地靠在椅子上,有人正拿着冰袋按在他的右肋上。其他几个苍晖学院的选手面色铁青,那个身材瘦小的学员正凑在队长唐宏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语速极快,表情急躁。唐宏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越过擂台,直直地投向戴青这边。四十五级强攻系魂宗的威势从那道目光里压了过来,即使隔着大半个擂台,也能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戴青迎上那道目光,没有闪避。她的左手还握着水壶,右手搭在贯虹之槊的枪杆上,指尖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枪身。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却足够对面的人看见。

      看台上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嗡嗡嗡地像一群炸了窝的蜜蜂。有人在高声争论着什么,有人在低头改自己的笔记,还有人在朝旁边的人打听“柒晏”到底是哪来的。那些赛前对她们嗤之以鼻的人,此刻正用一种完全不同的目光重新打量着备战区里的两个少女。那个名字拗口的小学院,从这一刻起,不再是一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存在。

      主持人终于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声音还在微微发颤:“接下来,请苍晖学院第二位选手上场。柒晏魂师学院,请做好接续准备。”

      擂台上,阳光正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把对手绊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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