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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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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摆第二道菜
第二天早上季青州被一阵煎东西的香味弄醒了。
他睁开眼,卧室的门半敞着,走廊尽头厨房的灯光透过来铺了半条过道。银子不在床尾的脚踏上,猫窝空了,被子掀开的那一侧顾言的位置也空了,手摸过去床单已经凉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出去,看见顾言穿着件旧卫衣站在灶台前面,平底锅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四只煎饺,底部凝了一圈金黄的脆壳,滋滋地冒着细泡。旁边碟子里已经盛好了几只,旁边搁着一碟醋和姜丝。银子蹲在他脚边仰头等,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你醒了?"顾言偏头看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只煎饺铲进碟子里端起来,"我起来的时候看见冰箱里有昨晚剩的饺子,就煎了。你洗漱完过来吃。"
季青州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厨房暖黄的灯光把顾言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里,他端着碟子放在餐桌上的动作轻快而自然,弯腰摆筷子的时候卫衣帽子垂下来滑到肩膀侧面,露出一段后颈。阻隔贴换了新的,灰蓝色的边角贴得服服帖帖的,冰川寒霜的气息从边缘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和煎饺的热气混在一起,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铺成一道暖融融的通道。
"你几点起的?"季青州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六点醒的,睡不着就起来了。"顾言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醋碟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试试,底煎得有点焦了。"
季青州夹了一只煎饺蘸了醋送进嘴里。脆壳在齿间碎裂的瞬间,肉馅的鲜汁裹着韭菜的香溢出来,底面焦脆的口感被醋的酸中和得恰到好处。他嚼着嚼着"唔"了一声,然后低头扒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顾言看着他吃煎饺的样子,自己也夹了一只慢慢嚼着。两个人在晨光里安静地吃完了那盘煎饺,顾言把碟子收了去洗,季青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冲水的背影。水流声哗哗的,初冬的晨光从窗户透进来,把他后颈灰蓝色阻隔贴边缘那截皮肤照得微微透亮。
"顾言,"季青州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今天心情不错?"
顾言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靠在流理台边沿看着他。晨光在他的虹膜边缘映出一圈浅浅的金色,他嘴角弯着的弧度比前几天松了好些,眼底那层空白的底色上多了一层浅浅的、正在生长的光泽。
"昨晚睡得挺好的,"他说,"可能跟你爸那顿饭有关系。"
"那你今天想做什么?我今天没什么安排。"
顾言想了想:"下午去趟超市吧。家里米快没了,银子也快断粮了。然后……"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找某件还没说完的事。季青州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地想安排下午行程的模样,心里那锅汤又咕嘟了一声。
"然后想去上次那家烧鸟店,"顾言续上了,"上次吃的时候你说了句他们家新出的那个烤鸡皮还不错,后来一直没再吃过。"
"你想吃那家店了?"
"想跟你再去一次。"
季青州靠在门框上笑得眉眼弯弯的。顾言说"想跟你再去一次"的时候语气平淡,和他签合同时说"这条款需要再讨论一下"的语调分毫不差,但就是这份平平淡淡的坦率让那七个字的分量格外沉。他走过去在顾言面前站定,伸手把他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正了正。
"去。下午去超市,晚上去吃烧鸟。"
下午的超市是两个人一起推着购物车逛的。顾言推车,季青州跟在他旁边,偶尔伸手从架子上拿点什么东西放进车里,偶尔偏头跟他说句闲话。经过零食区的时候顾言停下来拿了一包糖炒栗子口味的薯片放进车里,季青州看了看那包薯片又看了看他:"你吃这个?"
"你上次说想试试这个口味。"
季青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购物车里那包绿色包装的薯片,他确实在不知道哪次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随口念叨了一句"这口味看着挺猎奇的",自己都忘了。顾言记住了,拿着放进车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像在完成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银子这周的口粮换了一个新牌子,顾言蹲在猫粮货架前面拿着两袋对比营养成分表,眉微蹙着,表情认真得和谈项目时一模一样。季青州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给我的猫选粮不能含糊"的架势,忽然伸手把他耳垂上那颗小痣轻轻捏了一下。
顾言偏头瞪了他一眼,力道不大,眼底带着一层被冒犯了又没真的恼的微光。季青州笑着收回手继续蹲着等他挑完。最后顾言选了蛋白质含量更高的那款放进车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季青州赶紧扶了他一把。
"蹲太久了吧。"季青州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
"没事。"
结账的时候顾言抢着刷了卡,季青州拎着大袋小袋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出了超市门走进傍晚的暮色里。冬日的天黑得早,这会儿街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肩头,把呼出的白气照成一小团一小团柔和的雾。
烧鸟店还是老样子。暖帘在晚风里微微鼓着,炭火的香气从门缝里漫出来,老板看见他们俩又笑了,还是那个位置,坐下之后清酒先上来,烤串陆陆续续端上桌。季青州把新出的烤鸡皮夹了一串放进顾言碟子里,顾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说"脆的",然后把剩下的半串推回去给季青州尝尝。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坐在吧台前面,炭炉的暖光把他们拢在一小块温暖的区域里。烤串的油滴在炭上滋滋响着,老板在炉子后面哼着歌翻动着串。顾言喝了两杯清酒脸颊又浮起一层薄红,这次比之前淡一些,鼻尖微微泛着暖色,靠在吧台边沿看着季青州吃烤饭团的侧脸。
"季青州,"他开口,酒意让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尾音拉得绵软了些。
"嗯?"
"你之前说那个空位慢慢填。我今天填了一点。"
季青州放下烤饭团转过头看他。炭火的光在顾言琥珀色的瞳孔里跳动着,把他眼底那层正在生长的光泽照得明明灭灭的,像一尾鱼在浅水里翻了个身露出银白色的肚皮又翻回去了。
"填了什么?"
顾言想了想:"你早上吃的煎饺算一个。下午挑猫粮那个算一个。现在坐这儿跟你吃烤鸡皮也算一个。"他顿了顿,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清酒映着的炭火影,"一个个填。多了就会满的。"
季青州看着他微红的脸和那双被酒意和炭火光烘得温润的眼睛,心口那个位置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填得结结实实的。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吧台底下伸手握住了顾言垂在膝上的那只手,十指扣进指缝间,掌心贴着掌心。顾言的手因为喝了酒比平时暖了一些,指腹不再那么凉了,扣在一起的时候像两块被同一炉火烤过的石头贴上了。
老板端着新烤的串走过他们身边,低头瞄了一眼两个人吧台底下交握的手,什么也没说,笑眯眯地把串搁在碟子里就走了。
从烧鸟店出来的时候夜风凉飕飕的,吹在微烫的脸上格外清爽。顾言仰头呼出一口白气,站在巷子里看了一会儿天上的云层缝隙间露出的几颗疏星,季青州站在他旁边等着,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着口袋里下午买的糖炒栗子口味薯片硬硬的包装边角。
"顾言,"他说,"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顾言收回目光看着他。路灯的光把季青州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黄边,嘴角弯着,眼底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已经想到了些什么、但在等着他说出来的期待神情。
"想过。"顾言说,"小时候想过,高中想过,刚回来接公司的时候也想过。但是后来想的那几个版本跟现在都不一样。"
"现在的版本是什么样?"
顾言想了想,然后偏过头看着巷口那棵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枝叶的树。树冠上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被风翻来覆去地吹着,在路灯的光里翻出不同的颜色。
"现在的版本挺具体的,"他说,"每天早上你起来煮粥或者我煎饺。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银子蹲在厨房门口等吃的。周末天气好的时候晒被子,下雨的时候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过年的时候你爸那边吃一顿,我哥那边吃一顿。"他顿了顿,侧过脸来看季青州,"这些事一个一个做下去,那个空位就填满了。"
季青州看着他站在路灯底下说这些话的模样,看着他嘴角那个弯着的、被暖光柔化了的弧度,看着他眼底那层正在从空白慢慢长出东西来的底色。他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被什么温热而沉实的东西填满了,结实、妥帖、像一把被握了很久的钥匙终于插进了对的那把锁里,转动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好。"季青州走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被晚风吹乱的领口拢了拢,"那就按你这个版本过。过到填满了再换下一版。"
顾言"嗯"了一声,在路灯底下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牵着手走出巷口,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去,在他们身后拉成一条暖黄色的、细长的光带。冬夜的风从他们身边穿过去,带着烤串的炭火香和超市塑料袋里猫粮的咸鲜气,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具体的、沉甸甸的、正在被生活一点点填满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