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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当晚八点, ...

  •   当晚八点,夜色彻底沉落,城市华灯初上,原本静谧的夜空骤然翻涌乌云。细密的雨丝密密麻麻砸落下来,转瞬化作倾盆大雨,噼里啪啦打在窗台,水雾弥漫,晚风裹挟着刺骨的湿凉,浸透整座城市。

      两人刚吃完晚饭,正各自在客厅闲散休憩,贺昭的工作手机骤然响起,急促的铃声划破雨夜安宁。

      是市局紧急出警通知。

      “城郊滨河公园河边发现无名浮尸,疑似夜间落水身亡,请刑侦、法医即刻赶赴现场勘查。”

      贺昭神色一瞬敛去松弛,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嗓音沉稳应答:“收到,即刻到场。”

      挂掉电话,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柳清河,语气利落:“出警,河边命案,下雨路滑,准备一下马上走。”

      “好。”

      柳清河没有半分迟疑,即刻起身拿好法医勘查箱、取证手套与记录设备。她只穿了单薄的外勤制服外套,雨夜闷热,谁也没料到晚风裹挟的雨水会这般湿冷刺骨。

      两人驱车奔赴城郊滨河公园。

      雨势越来越大,雨帘厚重模糊视线,路边草木被风雨吹得肆意摇晃,地面积水成洼,泥泞湿滑。河边夜风凛冽,混杂着雨水的寒气,直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案发地点在河岸滩涂,偏僻潮湿,四下无人。

      冰冷的河水翻涌,风吹雨落,周遭气氛死寂压抑,裹着沉沉的阴郁。

      按照办案分工,两人默契分开行动。

      柳清河蹲在湿冷的河滩边,全身心投入尸体初检工作。雨夜户外勘验难度极大,雨水不断打湿她的发梢、肩头,顺着发尾滴落,浸湿衣领袖口。她全然不顾风雨寒凉,屈膝蹲在泥泞潮湿的地面,一遍遍细致检查尸体体表伤痕、溺水特征、僵硬程度,精准判断死亡时间与初步死因。

      指尖触到的全是刺骨冰凉,潮湿的晚风一遍遍扫过她裸露的脖颈、手背,寒意层层叠加,浸透四肢百骸。

      她专注严谨,全程沉默细致,哪怕身体早已被雨水打透、浑身发冷,也丝毫没有分心懈怠,一笔一画认真记录勘验细节。

      另一边,贺昭撑着伞,沿着河岸周边走访排查。

      雨势滂沱,她挨家挨户询问周边商铺、晚归居民,排查目击者、核实近期滨河公园出入人员记录、筛查可疑线索。从案发地段监控盲区,到近期夜间游荡人员,每一处细节都核查到位,一丝不苟。

      夜色深沉,风雨未歇。

      等贺昭结束走访排查,整理好笔录线索,折返河边时,远远便看见蹲在原地的柳清河。

      女孩微微蜷着脊背,肩头微微发抖,长发湿透黏在脸颊颈侧,单薄的身影在漫天风雨里看着格外单薄易碎。

      风一吹,她克制不住地低头,一声又一声压抑地打喷嚏,伴着断续轻浅的咳嗽,嗓音已经隐隐带上了沙哑的鼻音。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眉眼,整个人冷得近乎僵硬,却依旧强撑着收拾勘查工具,认真核对最后几行记录。

      贺昭心头骤然一紧,快步迈步走过去。

      风雨寒凉,瞬间被她撑来的雨伞尽数隔绝。

      她低头看着脸色泛白、唇色发白的柳清河,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没有多说一句,抬手利落解开自己身上的深色外勤外套。

      带着她余温的外套被轻轻披在柳清河湿透的肩头。

      宽大的外套沉甸甸裹住女孩单薄的身子,瞬间隔绝了漫天风雨寒凉,裹挟上一层清冽又安稳的暖意。

      贺昭抬手替她拢紧衣襟,声音压过风雨,温柔又沉稳:“先别收拾了,着凉了,我来弄,你护住身子。”

      柳清河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她。

      雨夜里,贺昭眉眼清隽沉稳,眼底盛满温柔担忧,自己一身单薄衬衣,尽数淋在雨里,却把唯一的温暖尽数给了她。

      心底轻轻一颤,柳清河轻轻点头,低声道:“谢谢……我没事,还能坚持。”

      她嘴上逞强,可身体的寒意与疲惫早已扎根。

      返程路上,车内空调暖风全开,柳清河靠在副驾座椅上,脑袋昏沉沉的,眼皮发重,浑身酸软无力,整个人蔫蔫的。

      一阵阵眩晕发烫从骨髓里往外冒,四肢发软,喉咙干涩灼痛。

      她清楚自己是严重受凉发烧了。

      可今晚案情未定,她不想添麻烦,更不想让贺昭分心担忧,便硬生生咬牙忍着,一声不吭,默默压下所有不适感,打算回去休息一晚就能好转。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雨势渐停,只剩湿漉漉的晚风萦绕街巷。

      两人简单洗漱过后,各自回房休息。柳清河头昏脑涨,浑身滚烫酸痛,整个人昏昏沉沉,却依旧强忍不适,没有告知贺昭半句。

      她以为睡一觉便能缓解。

      却没想到,这场雨夜受凉,远比她想象中严重得多。

      次日白天两人正常上班,柳清河全程强撑,面色苍白、精神萎靡,却依旧稳稳完成所有工作,不露半点异样。

      直到傍晚下班,两人并肩回到家门口。

      柳清河弯腰换鞋的瞬间,连日积攒的疲惫、高烧带来的眩晕骤然席卷全身。

      眼前一黑,四肢骤然脱力。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身子一软,直直往前踉跄着栽倒下去。

      “清河!”

      贺昭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跨步上前,伸手稳稳接住栽倒下来的人。

      掌心触到她额头的瞬间,滚烫的温度骇人得惊人。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掌心,贺昭心头瞬间揪紧,又急又慌。

      怀里的人浑身发软,意识模糊,整个人彻底脱力靠在她怀里,呼吸灼热,脸颊潮红一片,浑身烫得像团火。

      贺昭不敢耽搁半分,立刻抱起她匆匆下楼,驱车直奔医院。

      急诊测温,三十九度六。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无奈叮嘱:“不是普通感冒,雨夜露天长时间受凉、淋雨受寒入骨,体虚透支引发的高热,再晚一点很容易烧成肺炎。近期一定要静养,饮食清淡,按时吃药,千万不能再受凉劳累。”

      “好,谢谢医生,我记住了。”

      贺昭心头沉甸甸的,连连应声。

      拿完药回到家中,天色已然暗沉。

      柳清河全程昏昏沉沉,意识飘忽不清,整个人软靠在沙发上,双目半阖,面色潮红,呼吸灼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贺昭倒好温水,拆开药粒,细心调好温度,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俯身轻声唤她:“清河,起来吃药了。”

      她话音刚落,原本昏沉慵懒的人忽然抬手。

      纤细温热的指尖猛地攥住贺昭的手腕,力道意外的大。

      没等贺昭反应,柳清河微微用力,直接将猝不及防的人一把拽倒,拽坐在沙发上。

      贺昭下意识撑住沙发两侧,堪堪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怀里意识模糊、高烧迷糊的人,又无奈又心疼。

      心底暗自失笑:这人都烧得神志不清了,力气倒是一点没少。

      下一秒,柳清河直接软软扑进她怀里,双臂牢牢环住她的腰,脸颊紧紧贴着她的颈窝,温热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脖颈肌肤上。

      她彻底失了平日温顺内敛、克制沉稳的模样,像个受尽委屈、无人安抚的小孩,黏人又依赖。

      高烧烧乱了她的神智,尘封多年、深埋心底的童年阴影,毫无预兆地翻涌而出。

      那些被她压抑十几年、不敢触碰的噩梦画面,此刻尽数席卷脑海。

      幼时昏暗的巷口,歹徒狰狞的面容,护着她的爷爷轰然倒下,鲜血染红视线,年少的她无助蜷缩,恐惧绝望浸透骨髓,成为多年来夜夜纠缠的梦魇。

      积压多年的恐惧、孤独、委屈,在高烧的脆弱里彻底崩塌。

      窝在贺昭温暖安稳的怀抱里,鼻尖是她清冽干净、让人无比安心的气息。

      柳清河彻底绷不住了。

      她埋在贺昭颈间,肩膀微微颤抖,细碎压抑的哭声闷闷响起,温热的泪水密密麻麻浸透贺昭的衣领,湿了一大片。

      “我好怕……贺昭……”

      她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哭腔,胡言乱语,断断续续呢喃着儿时的恐惧与无助,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贺昭整个人僵在原地。

      怀里人的颤抖、滚烫的体温、破碎的哭声、浸透衣物的湿意,狠狠撞在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莫名的心疼汹涌泛滥,密密麻麻堵在心口,酸涩难忍。

      她没有追问缘由,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抬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无声安抚。

      任由她抱着、靠着、哭着宣泄所有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恐惧。

      温柔沉默,尽数包容她所有的脆弱与破碎。

      良久,柳清河的哭声渐渐放缓,人依旧黏在她怀里,不肯松开分毫。

      意识依旧混沌模糊,身体酸软发烫。

      贺昭轻轻俯身,柔声询问:“清河,能不能自己洗澡?身上出汗黏着,会更难受。”

      话音落下,怀里的人微微抬头,眼尾通红,泪眼朦胧,神志不清地轻轻呢喃,软糯又执拗:“我不行……你帮我洗……”

      简简单单四个字,软糯依赖,带着高烧独有的懵懂黏人。

      贺昭瞬间失语,耳尖骤然发烫,脸颊微微升温。

      素来冷静自持、处事坦荡的刑侦民警,此刻竟难得的手足无措,心底掀起滔天热浪,羞涩、无措、心疼、慌乱,尽数交织缠绕。

      可看着她滚烫虚弱、脆弱无助的模样,终究不忍拒绝。

      无奈之下,贺昭只能小心翼翼、分寸得当,耐心细致地帮高烧迷糊的柳清河擦拭身体、洗漱更衣。

      全程克制自持,满心皆是心疼与担忧,每一个动作都轻到极致,生怕弄疼她、惊扰她。

      这于一向坦荡清冷的贺昭而言,是从未有过的羞涩窘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洗漱完毕将人安置回床上,喂她吃完药。

      可深夜药效刚起,肠胃受高热刺激,翻涌难耐。

      柳清河侧身蜷缩,刚吃下的药尽数吐了出来,整个人状态差到极致,面色惨白,呼吸不稳,浑身滚烫,虚弱得让人心慌。

      贺昭彻底不敢放心。

      她怕夜里高烧反复,怕人独自出事,怕她难受无人照看。

      思虑再三,贺昭彻底打消了回自己房间的念头,轻轻躺在柳清河身侧,打算守她一夜。

      关灯入夜,房间陷入静谧黑暗。

      可这一晚,却是贺昭此生最煎熬、最心跳失控的一夜。

      身侧的人浑身发冷燥热,极度畏寒,潜意识里极度贪恋温暖。

      全程无意识地往她身边靠拢、依偎,一遍遍往她怀里挤、贴紧、蹭靠,贪婪汲取她身上所有的温度与安稳。

      软软的身子紧紧贴着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肩头,柔软的发丝缠绕肌肤。

      亲密无间的贴合,暧昧缱绻的距离,无意识的依赖黏人。

      贺昭浑身僵硬,不敢乱动分毫。

      耳边是她安稳温热的呼吸,身侧是她柔软滚烫的身子。

      胸腔里的心跳失控般疯狂加速,一下比一下重,震得耳膜发烫,心底热浪翻涌,慌乱、羞涩、心动、心疼尽数缠绕。

      长夜漫漫,无声煎熬。

      她守着身侧脆弱依赖的人,任由她整夜依偎取暖,悄悄沦陷在这场雨夜催生的、无人知晓的心动里。

      这一晚的晚风、这一晚的高烧、这一晚的贴身相伴。

      成了她们克制暗恋里,最滚烫、最难忘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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