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将歇》我泊孤舟

3、肖青 第一天

　　第一天没什么事儿，无非就是给新生讲一讲注意事项，把校服尺码什么的填一下，让他们自己熟悉下学校环境。晚自习再放个《开学第一课》，这一天就差不多了结束了。

　　刚来到新学校，大家的内心还是十分激动的，以至于整栋楼都生机勃勃，但是新生的一个好处就是还没有混成老油条，所以极其守规矩。

　　所以陈治对此也是相当满意，在多媒体上放了开学第一课就自个儿回隔壁办公室了，走之前还特地语重心长地叮嘱同学们：“我就在跟隔壁，你们安静看，不要捣乱。”

　　事实证明，叮嘱是十分有必要的，但是这种口头话，只对一些同学管用，诸如齐澍，但是对于另一些，诸如肖青，诸如赵林。那就只能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儿不记得刚才你说过话。

　　教室关了灯，所以其他光亮就很容易被发现，但是肖青两人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又很好地规避了这弱点。

　　两个人姿势几乎都一样，弓着背，埋着头，双手都放在桌子下面。齐澍“不小心”看见了一眼肖青的手机屏幕，认出了那是现在一款挺火爆的射击游戏。

　　似乎是战局紧张，肖青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齐澍听力比较好，也“不小心”听见了一些。

　　“艹艹艹，傻逼啊你，不会玩就回家种地，撒把米鸡比你操作顺畅……”

　　齐澍：“……”

　　肖青跟他见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很不一样。

　　事实证明，人就是不能太得意。

　　多媒体上还放着《开学第一课》，在学校不能用手机的日子，不管多么无聊，总能看进去，大家对后排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陈治出来上厕所，顺带来看看这群小崽子有没有捣乱。教室的前门虚虚掩着，窗户又在很高的位置，从里面无法看到外面路过的人影，或者只能看到小半个脑袋。

　　上课时候必须将后门打开，这是学校的要求，以便领导随时视察，这也方便了老师“突击”。

　　教室后门走进一个人影，几乎所有人都浑然不觉，肖赵二人更甚。

　　“同学，你是叫肖青，对吗？”

　　难得齐澍主动出声询问，虽然声音很小，不过肖青现在并不想搭理他。

　　齐澍依旧不放弃，在桌下伸出手指戳了戳肖青的手背，因这一下，肖青控制的人物被对面一枪爆头了。打游戏被打扰本来就烦，现在更是脾气上来了，转过头，责骂的话就在嘴边，“你……”余光瞥见了一个迅速接近的黑影，“卧槽！”迅速把手机息屏塞进桌肚里的缝隙里，顺便踢了一脚赵林的屁股。

　　赵林的反应跟肖青刚才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后排的光线不太好，陈治进来只是顺便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晃眼了，肖青这小子怀里是不是有个什么光亮闪过去了？

　　不过他听到这小子对同桌恶语相向，气不打一处来，用尽量不影响别的同学的声音，“肖青！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跟同学之间要相亲相爱吗？”

　　难得没有反驳，肖青脸上紧绷着，闻言“哦”了声，表示知道了。

　　陈治一个头两个大，摆摆手说，“快跟齐澍道个歉。”

　　“对不起。”从善如流，几乎没什么阻滞，这下陈治也不说什么了。换了个对象，偏头跟齐澍讲：“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在这边读的书吧，不晓得这小子的恶劣，他要是恃强凌弱，你随时跟我说，我来收拾。”

　　肖青想反驳，他明明是个阳光开朗，善良活泼的好孩子。

　　齐澍跟班主任道谢，并说：“没有，我觉得肖青同学人挺好的，下午我流鼻血还是他帮的我。”

　　这种事情还能发生在肖青身上？陈治略显怀疑，还是应道：“哦，那好，你们要好好相处。”

　　陈治走了后，肖赵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肖青也反应过来刚才齐澍的动作大概是想提醒他，有些别扭似地说：“谢谢啊。”跟平常的声音相比，说是蚊子声也不为过。

　　齐澍真没听清，“什么？”顺势倾身过去，以便能更听清。

　　估计跟人道谢这种事肖青并不很熟练，以为齐澍是故意的，是以提高了音量，“我说谢谢，谢谢！”

　　声音是大了，但是太大了，教室里的其他人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来源，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

　　赵林也被吓了一跳，立马跟大家解释，“没事没事，太激动了这是，哈哈。”

　　齐澍隔得最近，所以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抱歉，肖青同学，你不要生气。”

　　肖青本来没生气的，又听见齐澍道歉，这气根本压不住，不过声音倒是压下来了，他现在对齐澍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你老是道歉做什么！”

　　“对……”被肖青瞪了眼，到嘴边的话也没能拐过弯，“……你不要生气。”显然，肖青的话并不足以让齐澍改变长久以来的习惯。

　　多媒体是教室唯一的光源，虽然很暗还在不停闪来闪去，但是，已经足够让隔得并不远的肖青看清齐澍鼻子上那块明显的淤青，好像比下午的时候看起来更严重了一些，不算小的一块。到嘴边的话被堵住了，肖青没什么好气地问：“你鼻子严不严重？”不等人回答直接命令说，“跟我去医院。”

　　肖青好像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话落就站起来往教室外面去，并在离开之前警告齐澍：“就在这等我，不许动。”

　　虽说下午两人都有点错，但是齐澍的伤看起来很严重，而且刚刚听老陈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城市上学，人生地不熟，肖青可不想被人以为是欺负弱小的恶霸。

　　指节叩了叩门，“报告。”

　　陈治在工位上捧着本书看，眼睛上架了副他没见过的老气黑框眼镜，闻声抬起头来，见是肖青，还以为第一天就惹出事来了，吓了一跳，“来找我什么事？”

　　他现在只想快点把人带去医院，所以说话也简单直了，“齐澍鼻子伤了，我送他去医院。”

　　“现在？”取下眼睛，手指在眼睛上揉了两下，“他鼻子伤了？“

　　肖青以为是他下午见过，觉得没有严重到要去医院的地步，用手比划出一个大小，补充说：“这么大一块淤青，比下午严重多了。“

　　“……我记得他腿没事吧？“

　　肖青：“……”

　　陈治：“所以怎么是你来？还挺有爱心。”后一句不只是挖苦还是夸奖。或许印象里的肖青和现实的肖青还是有区别的，这样看来，也挺有爱心的，“去吧，回家记得报平安，一定要给我说一声。”

　　终于得到许可，肖青的脚比脑子快，陈治说完人已经到门口，只听见一句匆匆忙忙的“知道了。”

　　“齐澍，走。”

　　回到教室的肖青拧上书包，拍拍认真看《开学第一课》的齐澍，后者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他，也慢吞吞收拾书包跟人走了。

　　两个人的动静挺小的，不过距离极近的赵林已经将两人所有动作都收入眼底，在屏幕上划拉的动作没停，控诉肖青：“怎么就这么走了，你居然要丢下我一个人！”

　　肖青在原地沉思两秒，把书包里的充电宝摸给他，然后带着一直有些闷的齐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相比于白天，晚上的温度相当凉爽，还有一阵一阵的晚风。

　　齐澍个子高，腿也长，刚好和肖青走得飞快的习惯互补。

　　学校旁边的小药店肯定不行，肖青一开始就没准备带人去这些地方，说不定还越治越严重了呢。

　　在手机上打了个车，司机接单的速度很快，不过这个点居然还有点堵车，这让肖青不太理解。还有几分钟，他索性就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发呆。

　　齐澍站在他旁边靠后的位置，两个长得极好的少年待在一块儿，别说，这画面还挺好看。

　　车辆来回穿梭，齐澍有些走神，视线并未落在正前方。肖青的头发很多，看起来也很软，风一吹就有一些会顺着风飘动。

　　本人浑然未觉有什么异常，看了眼手机界面，“齐澍，车到了，走。”

　　回神，跟上了肖青的脚步。

　　幸好，检查结果显示骨头什么的并没有什么大碍，好好养几天就行。

　　缴费的时候，齐澍本来是打算自己来的，但是肖青的动作更快些。

　　齐澍：“我把钱转给你吧。”

　　肖青才不要呢，他又不是什么负不起责的人，没理会齐澍，自己走了，手里还拧着医生开的药。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到医院门口了，身后的齐澍居然不见了身影。

　　肖青只得顿在原地等人。

　　原来是出电梯的时候被绊住了，所以才慢了些，齐澍急匆匆赶来，又有些急切地解释，不过肖青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要跟他解释那么详细，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喏，用量医生都写在上面了，自己记得涂。”

　　接过印着医院名称的塑料袋，手指蹭到了对方的掌心，齐澍道了谢。

　　仰望的视角看，肖青还是头一次这么仔细地瞧这个同桌。齐澍的脸生得真的相当好，尤其是那双眼睛，若是遮挡住脸部其他部分，只留下一双眼睛，所有与之对视的人大概都会觉得这双眼睛是带着笑，含着情的。

　　白炽灯下，鼻子上的青紫相当骇人，不过倒是给人增添了几分脆弱感。

　　时间不早了，两人就此分别，齐澍上车之前，肖青突然想起陈治让他们到家报备，“齐澍，你到家了给陈治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你安全到家了。”

　　至于肖青，他沿着街边慢悠悠往公交站台走。刚才又是打车又是缴费，本就不多的零用更少了，其中还包含了接下来一周的早餐钱。

　　他回到家只跟陈治发了条短信，跟齐澍说要打电话单纯是为了捉弄他，以解一周早餐和老冰棍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