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时的飞机》IDA

3、我

　　似乎，现在是凌晨1点的时候，飞机降落在一个极小无边的机场。下飞机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停机坪上只有我们这一架飞机，风很大，听不见周围的声音，1个小时45分后我达到了张家界。

　　这里的也太漆黑，黑的看不见一切，我好不容易找到了TAXI，其实也不能说是，机场外面总是有些拉车的，我也管不上那么多了，上去后和别人说近一点的3星硬件的酒店就可以了。于是没有超过5分钟的时间，车子就停了下来，我直接付了10块钱就下了车。

　　真的很冷，我双手环抱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然后带上硕大的行礼走了进去。异常的安静，我听见钟表和前台小姐打哈欠的声音，这两者的结合让人觉得怪异。我走上去，递上了护照，告诉她要一间房，她没有说话，只是接过，然后叫我填了张单子就给了我钥匙。我问了她明天几点开始供应早餐，坐什么车去张家界市。她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告诉我。于是我离开，正在走向房间时被叫下，还是那个小姐，她告诉我走错了方向，那里是套房的方向，而我的是标房。

　　我摸索了半天后才找到我的房间，由于不是在主楼的关系，整个酒店的陈设古老的让我觉得毛骨悚然。打开房间一股霉菌的味道，我仔细的环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上的油漆有些脱落，还有不少水渍，已经发黄变得陈旧。角落里还停着一只不知名的爬行生物，这样的房间，让我感觉恶心，有种想要夺门而出的感觉，但还是忍住了。来到这里难道不是为了逃避一些更让人难以忍受的东西吗，于是我走入浴室，打开了热水。水声很大很大，淹没了某些声音，只是背部不停的抽动可以让人感觉到我是在呜咽。

　　很意外的睡得很好，也许是很久没有睡好的关系，看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不晓得上海的她怎么样，他们是否相见。我恨自己的胆小以及懦弱，以前总是不晓得，现在突然发现。为什么不能留下给她们祝福，那不是以前自己最想要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够勇敢些。我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冷静，然后用冷水洗了脸。自己肿起的眼睛，我用粉底轻轻的遮掩，这已经成为我这几天的习惯了，因为不像让别人知道如此柔软的我。

　　我拉开窗，空气意外的好，我吸气，吐气，然后开始整理东西。走出房间的那刻，我才发觉外面已经升起了太阳，虽然有些水气，太阳照到的地方我感觉温暖，想起了他的怀抱。我笑了笑，告诉自己不能在哭了，也许等待自己的是美好，即使没有他自己也可以很好，他不是我的，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将来更不是，既然爱他，就应该为他祝福，不是吗，不是吗？无奈，这是我最后的感觉，我知道刚才的想法都是自我的欺骗。

　　在一间有着半米高门槛的大厅里我吃了饭，湖南的菜似乎都很辣，但是我确定我喜欢。虽然在讯问了很多人后，我终于找到了去张家界市的一辆中巴。车上缓缓悠悠的，音响里放着流行音乐，据我所知张家界的人都喜欢唱山歌，但是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有些失望的感觉。车上有人在说漂流的事情，我知道这里的漂流很有名，但是那不是我的兴趣所在，那样对于我来说太劳累了。又是不长的时间我总算到了张家界市，依旧下车，去酒店订房，这样的手续让我疲惫。虽然有些累，但是我还是打算出去走走。

　　酒店的外面就是一个集市，有很多玩小游戏的，卖水果的以及夜排挡。我缓慢的行走，走马观花的看着一切，走进一家买土家步的地方，说是土家布，其实无非也就是些兰花印布，在那里有一幅名为《春恋》的图让我心动。于是问了价钱就拿在了手中，接着除了去超市买些必备品就回了酒店，因为只身一件短袖的我，感到异常的寒冷。

　　图上是春天缠绵的雨季，很多美丽的女子打着细巧的油伞，春天、雨季、女子，所以是春恋吗。虽然很美，但在我眼中有些哀伤。我突然有了住下的冲动，就在刚才逛街的同时，这里虽然比较破旧，但是这里没有什么东西让我回忆不是吗。其实有时候人很蠢，忘却了外界只是回忆的一个因素。

　　我在张家界市靠山的地方借了一间平房，那里的设施非常的简单，一张床，一个台子，希望可以被我称作为台子，还有2把椅子以及一个马桶，好在总算是抽水的。我问房东老农可不可以申请宽带，他疑惑的看着我，看着这个表情的我，不打算再次发问。其实老农还是很热心的告诉我厨房可以一起用，挂在梁上的腊肉可以拿下了炒菜。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想着到哪里可以买到画画的工具。一直忘了说我高中的时候曾经学了三年的水彩以及素描，没有考艺术类院校还真有些浪费。突然想起她，羡慕，因为她总是在选择她想要走的路，而我只是因为父亲觉得考艺术类都是那些文化课差的人所以放弃了。是的，我已经放弃了很多不是吗，包括放弃他，我连一声爱他都没有说过，我就开始退缩。

　　安顿好所有的一切后，我上街买了我所需要的画具，很久没有碰这些东西了，以至于快遗忘了。我画着这里的景，这里的人，包括墙上的腊肉。老农时常来看我的画，还和周围的人说他这里住了一个画画的人。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了，画的画也约积越多，有些老农想要，但是不好意思，结果付个10块，20块的。我想想也好笑，颜料也不止这些钱呢，要的话就直接拿好了，我不在乎那些钱的。但是说实在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人，比较淳朴，从他们的脸上我看见了一些城市里有些人已经丧失的表情。

　　我和老农的关系很融洽，他问我怎么这么长的时间怎么不回家，我没有直接问答反问他我住在他那里不好吗。于是老农就笑开了，忘了他刚才的问题。他说他那在上海的儿子快要回来了，回来看他，我想怎么又是上海，我似乎总不能和那所城市脱了关系，护照上面永远写了，出生地——上海。于是我和老农谈起了他的儿子，老农说他的儿子在上海读大学，然后就一直留在那里工作，每年都会回来看他们，还不时的寄钱。我看着老农的表情，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我觉得自己真是太不孝顺了，同样是子女，同样的是父母。我在想自己是否错了，是否该回去。老农见我没有再出声，突然叹了口气，走开，留我一个人，在黑夜，房间的灯光打着我的背影，老农的叹气意味深长，好像已经知道了一切。

　　老农的儿子一点也不像老农，已经完完全全的城市化了，休闲的打扮，文儒的笑容。我想他的确是个孝顺的孩子，帮父母买了很多的东西，见了我这个暂住者，竟然也给了我礼物。

　　我客气的打开，是瓶香水。Chanel的Allure——缓慢的声音从我喉咙里发出，从他的表情上越过一丝诧异。他疑问的表情问我知道，我点头说Allure是一个阴性的法文单词，意思是速度，步伐。他意味深长的哦，说觉得味道很不错，当时就买下来了，也没有想过要送谁，只是感觉我比较合适。这时老农才笑呵呵的解释到我也是从上海来的，于是他向我点了点头说香水是去澳洲考察的时候买的。

　　天啊 ！又是澳洲，为什么我逃离到这么偏远的地方还会有联系。正当我有些发楞的时候，他开口打破了我的沉静，他问我在上海做什么的，来这个干吗，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他问的太多了，我不晓得怎么告诉他，难道说因为逃避一个事实吗，一个感情的事实。但是我不会撒谎，即使这问题难以回答，我说我是上海人，但是不在上海，来这里是度假，还不晓得什么时候回去。他又问了那我在哪里，只是我再也没有吭声，他也就不问了。

　　老农的儿子是个热心的男人，也是一个好男人，家里因为他的到来增添了很多快乐的气氛。他还时常带我出去玩，因为来了两个月的我竟然连张家界有名的黄龙洞也没有去。他说这地方以前是个土匪窝，经常发生打劫事件，这时我会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而此时他才会暖暖道来说不过那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现在早就没有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凤凰古镇，镇子分为新旧两个城区，老城依山傍水，清浅的沱江穿城而过，红色砂岩砌成的城墙伫立在岸边，南华山衬着古老的城楼，城楼还是清朝年间的，锈迹斑斑的铁门，还看得出当年威武的模样，古老的氛围。在北城门下宽宽的河面上横着一条窄窄的木桥，以石为墩，两人对面都要侧身而过，听他说这里曾是当年出城的唯一通道，而沈从文的故居位于古城内中营街的石板小巷深处，共两进两厢，感觉像是北京的小四合院，整个故居都是砖木结构，青瓦白墙，木格花窗。总之那里很美，我足足在那里呆了一个星期，看这画那，而他也很周全的陪了我一个星期。他的出现让我的生活平添了很多乐趣，就好像我的表情一下，原本只有平静以及哀伤，而现在却在转变。

　　我问老农的儿子，什么时候回上海，那里的工作会不会拉下。他说他刚辞职，想休息一段时间，因为太累了，更想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好留在父母这里，好出去走走。说实在的我有点佩服他，能放弃别人羡慕的工作，只是为了轻闲，这是很多人所做不到的，因为人往往会被生活所麻木，一旦开始工作，想着赚钱，于是就再也停不下来，这是我觉得悲哀的。他问我打算去西藏吗，我说我身体不好，怕不能适应高地反映。他看着我，有些惋惜，原以为他会一个人去，但是他没有，他选择了成都，他说那里的高地现象还可以，我们可以一点点入藏，这样我的身体就可以慢慢的适应。我起初拒绝了，因为不想拖累了别人，但是他后来又再三的提及，最终我还是答应了。

　　一个星期后，我告别了老农家，更应该说短暂的告别，因为我觉得我还会回来，走的时候我紧紧的拥抱了老农和老妇。他们叫我们小心，注意身体，关心的话无非是那些，但听在心里异常的暖和，好像回到了自己父母的身边。在他去机场cheak in的时候我偷偷的帮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妈妈在那里急得哭了，说回去了这么久怎么才想到往家里打电话，我一阵愧疚，忙着说对不起，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他在电话厅里发现满脸泪痕的我，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

　　原本就不大电话厅中由于两个人的存在显得有些狭小。我的头被他的双手拥着，我知道别人看不见我的哭泣，再他身上也有Allure的味道，只不过是男用的。一直很喜欢这个款的男用香水，只是从来没有给谁买过，原来想给远方的他，但是最后还是挑了其他，因为觉得他不合适。我又想起了那个他，如此的简单，仅仅因为别人身上香水的味道。

　　老农儿子把我拥的很紧，好似一不小心我就会消失一样，而他从来没有给过我这样的拥抱，拥抱的让人觉得自己有多重要。我微微的动了下头，但他没有低头看我，只是用他的大手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说——什么都会好的，什么都会过去的。我想他是个坚强的人，和她一样，这样的人往往给别人力量。

　　他始终没有问我为什么哭泣，我为他的体贴而感到欣慰，飞机上我睡的很好，像个孩子，直到转机的地方他才轻轻的推醒我，告诉我该下了。他一个人拿着所有的行礼，而我只是背着一个挎包，无意中我看见他的总是用手揉他的肩膀，我问他怎么了，他的脸红了下然后说没事，只是有点酸。等到数小时后我才想到也许我睡觉的时候一直枕着他的肩，如同我儿时枕着妈妈的肩一样。他为我所做的一切让我感动，但我想仅仅是感动吧。

　　我们大概在成都停留了一个星期，在这一个星期中去了不少地方，我们还计划了怎么入藏。其实入藏可以做飞机直接到拉萨，但是由于我身体不好也只能走公路了，川藏路和青藏路都可以到达目的地，前者风景好，但是路面极其危险，而后者虽然没有很好的风景，但是路况好。那天他问我怎么走，我考虑了半天说川藏路，他看了我半天问我确定，我点头告诉他是的，我确定。

　　从小到大我好像没有这么坚定的点过头，我想我应该坚定的选择了，再也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走，而是我自己决定怎么走，过去走过的，我后悔过，但是我想以后不会了。他看着我坚定的表情笑了，说我怎么这么个表情啊，然后轻轻的摸了一下我的头。

　　在所有的前期工作结束后，我们挑了一个很美丽的早晨出发，从川藏路开着越野车出发了。我想我这么选，他也给了我不少的动力。

　　在路上他告诉我一些要注意的地方，比如不要谈论政治、宗教一类的敏感问题，不要吃狗肉、猴肉和马肉等等。而我只顾看着路上的风景，把他的话早就丢到一旁去了，我想既然他都知道，我何须担心什么。他见我没有反映，递上了帽子和太阳眼睛给我，我狐疑的看着他，但还是从他手上接了过来，因为我知道他总会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以前总是以为自己懂的不少，和他在一起久了会感觉很无知，这是我以前没有的感觉，他给了我很多异样的感觉。他告诉我因为海拔高大气稀薄的原因，西藏的太阳辐射强度很高，会伤到皮肤和眼睛的。我哦了一声带上继续看着风景并且不停的按动着快门。

　　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的快乐过了，悉尼，巴黎，上海，他，以及她都感觉有些遥远，我感觉自己要飞了，直到今天我还是很感谢所有的一切，让我有了当时的那种美妙。

　　接近黄昏的时候，他把车停在一个浅滩上，那里有条溪，不时的在溪面上反射出橙色的日光，很美。
　　他发号施令的叫我去看日落，而自己一个人开始准备帐篷。自然我不满意他的所作所为，跑过去和他一起扎营，他看了看我，然后笑了，样子有些傻，于是我也笑了。

　　天边的光线最来最少，终于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我想如果没有我的参与也许他还会快一点，真是越帮越忙。点了财火，我们开始我们的晚餐，并不是电影里烤山鸡烤鱼什么的，都是我们准备好的干粮。生活就是这样的，不能用想象来衡量，想的太好了，往往会失望。红色的火焰把我们的脸都照的通红，吃完东西后我们都安静的坐着，似乎各有心事，又好像不知道对对方说些什么。最后先起了口说告诉我一些去澳洲的事情，当他再次提起澳洲时，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在这样的环境中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怀念。

　　他说他曾经在沙滩上碰见一个年青人，确切的是一个中国籍青年男子。那天那个人男人一个人做着，而他上前和他并排坐着，两个人对望了一眼，没有出声。那天他也奇怪的和那个男人坐了很久，久到他自己觉得不可思议，后来男人出了声说了一句话——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她，并且用行动来证明。他安静了一会然后告诉男人他知道，而男人说了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

　　男人告诉他曾经有两个深爱自己的女人，而自己也爱着她们，她们出现在不同的时期，都给过他莫大的帮助，但是当自己发觉自己是多么爱她们的时候，她们都已经不在了。说完后男人继续沉默，而他不晓得怎么安慰他，只是陪着他，一直坐在那里。

　　我看着他，他说话的速度很慢，然后看着我，我想起了澳洲的他，他也曾经错过一份爱吧，不过他又找回了他的爱，虽然那个人不是我，但是我还是祝福。我的心在疼，我感觉到，我没有注意到对面他的表情，因为我又开始陷入自己的沉思中，那些我一直想忘记的东西。

　　直到他突然开口说——结婚吧。我想我听错了什么，然后告诉他对不起，能不能在说一遍。他的嘴巴慢慢的开启，说结——婚——吧。我笑了，说——结婚？开什么玩笑，和谁结。没有想到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到——我。我有些吃惊，吃惊到再也说不出来，原来他和我说那段故事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起身回了帐篷，再也没有搭理他，安静的坐下，然后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刚才的一切。但是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我对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准备，不是没有准备结婚，而是根本没有想过马上要再恋爱一次，连个念头都没有，我不是还在失恋中吗？我不停的这样告诉自己。

　　那晚他没有进过帐篷，不晓得是如何面对我，还是知道我不晓得怎么面对他。我想他大概在车中呆了一夜，天灰蒙蒙亮起来的时候，我走出了帐篷，走到溪边开始刷洗，浑身有些虚脱的感觉，一夜未眠的关系。我回去的时候，看见他已经开始默默的收起帐篷，我也跟着一起帮忙，依旧不说话。

　　吃东西，上车，发动，我们一直没有声音，旁边的景色应该很美丽，只是我已经无心拍摄。

　　几天下来，我们说的无非是西藏的风土人情，至于其他大家好像都在回避。经过三天一千多公里的路程我们终于到达了拉萨，有种神圣的感觉，被阳光晒得黝黑的皮肤，人们脸上的虔诚，无一不让我深深的感触。

　　我又开始拍照了，其实每天都是这样，除了那天的早晨，其实很想和他说什么，我看得见他脸上的疲惫，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我们找了一个酒店，很久没有好好的刷洗过了，估计再这样下去要臭掉了，他在要房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两间单人房。我考虑到费用问题直接对前台小姐说一间标房就可以了，没有看他的眼神，填了表格。

　　我先洗了澡，然后趁着他洗澡的时候下去溜达了一会。这才发现入住酒店的名字——拉萨亚，那是一家极具地方特色的酒店，我想他真的很懂生活，总是把什么都安排的很好。

　　走在路上，看着各种个样的小商品，很是喜欢，不时的还飘过阵阵的香味，肚子一阵乱叫，这才发现自己饿了。于是买了两碗糌粑，这是用炒熟的青稞或豌豆磨成的粉，类似炒面。将茶、酥油和糌粑用手指拌匀后捏成块后可以吃了。我看着手中的两个碗有些傻笑，原来自己还是很在乎他的，其实他没有错，不是吗，我告诉自己不能那样对他。于是笑着，拿了食物回去。有时候自己的觉得女人真是不可思念的动物，情绪的变化可以这么快。

　　接下来我们就和好了，就好像他没有说过那句话，而我也没有听见过一样。人们总是喜欢自我欺骗，因为害怕，因为恐惧。我觉得我很自私，我发觉我是需要他的，但是结婚，恋爱这好像无关，我很喜欢他带给我的温暖，让人留恋，那是另一个他所给不了我的。或许哪天我真的会和他结婚，但只是或许，我有些诧异，这样的想法。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很快乐，哈达，青稞酒，灌羊肠，布达拉宫，色拉寺辩经，我们大概在拉萨停留了4天，然后又去了林芝，那曲，日喀则以及阿里。本来还想去山南和昌都的，但由于我的身体开始起了高原反映，不得不终止了。

　　我们不得不回到成都，而且是坐飞机马上离开。飞机上他拥着我，就像那天在电话厅里那样，我叫他不要担心，会好的，他摇着头说早知道这样就不出来了，不出来了。他说的我很心疼，从小到大除了父母还没有被人这样的疼爱过。我笑着告诉他我还想去山南的雍布拉康，阿昌的绛巴林和卡若遗址……我感觉有些温暖的东西落在我的脸庞上，我睁不开眼睛，只是用手摸索，感觉他刚毅脸庞上的湿润。我想做他的新娘一定会很幸福。

　　我最终还是决定嫁给他，老农的儿子，似乎一直以第三人称来称呼，不管是他还是她。其实他们的名字对于我来说都太深刻，深刻到每一次读起来都要缓慢的，然后一个音节从喉咙发出来。

　　和莘的婚礼初步订在两个月后，这两个月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告诉莘我居住的地方不是上海，而是悉尼，并且在那里生活了4年多，持有那里的PR。这次回上海是偶然，来张家界更是偶然，只是这样的偶然没有想到会改变我的一生。我对他说的时候，他像看个孩子一样的看着我，他习惯性的摸着我的头发，什么也没有问。他告诉我，我对他来说就像头发一样，每天在生长，所以喜欢时常抚摸我脑袋上的头发。一个星期后，我一个人先回了上海，虽然他要陪我，但是还是被我阻止了，我想有些事情我需要一个面对。

　　又是机场，又是告别，说实在的我更喜欢一个人离开，这样不会有太多的感伤。高大的他，又开始拍着我的脑袋，告诉我注意身体，然后紧紧的抱住我，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我等你。我笑着上了飞机，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等着我，在未来的每一天。

　　妈妈看着我，告诉我胖了，脸色都好了，他们没有问我这两个月去哪里了，因为我的笑脸告诉他们我过的很好。我告诉他们我要结婚了，在两个月后。我又告诉他们我要去悉尼处理一些事情，然后就留在上海，再也不离开。看着他们苍老的面容，我觉得我应该好好的孝顺他们，这辈子欠他们的是怎么也还不清的。

　　再次回到悉尼，还是那样的湿润以及温暖，宛若四年前我刚到的时候。我回到以前的家，里面被整理干干净净，我想起了他——成，我想是他把我的房子打扫的干干静静的。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去杂志社似乎已经不太可能了。我突然想上网看看信笺，那个已经尘封了两个月的信箱，我打开页面，键入我的id，以及密码，打了回车键。于是新的页面打开，里面提示我邮箱已满。我看见了成的信，很多，还有杂志社的信，还有她。我先删除了一些垃圾邮件，然后开始打开杂志社，里面问我怎么离开的这么匆忙，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我看着摇摇头，发现自己是多么的不负责任，碰到不想面对的事情就开始逃避，也不管会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然后我有些犹豫的点击她的信，她叫随，我记得她的笑容，她说她喜欢自己的名字，感觉这个字就是自己。她告诉我孩子生了，还早产了两个月，生产的过程很痛苦，但是看见孩子的刹那，她感到幸福，信笺中还带有附件，是jpg的，我告诉自己——打开。因为我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了，我应该祝福她，不是吗，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在隐隐作痛。

　　照片被快速的下载，我按下了打开，acdsee慢慢的显示照片，是孩子，像外国的洋娃娃，是的，外国的。我的心一下子炸开，金色的头发，蓝灰色的瞳孔，那明显是一个混血儿。而我一直以为那是她和成的孩子，我一直以为他们又和好了，一直以为成要告诉我的事情是他要结婚了，他又重拾幸福了……

　　无力，我一下子乱了，然后又疯狂的点开成的信。哈——我有些苦笑，成，我总是觉得这个字和沉的发音太相似，看着他，叫他的名字，每次我都有下沉的感觉。信我是按着时间看的，他写着，好吗？巴黎怎么样？美丽？什么时候回来？怎么想到回上海了？父母好吗？多陪陪他们，你什么时候回来？怎么了？怎么没有你的信息了？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道我好担心你吗？求求你，给我一个信息啊？快回来，好想你……

　　我泪流不止，原来是这样的，这样的，他是爱我的，可是我却选择在不知实情的情况下躲了起来，让这么多人操心。我该怎么办，我不停的问自己，成，随，莘，我的生活一下子乱了起来。

　　外面的门被打开了，我听见了声音，我知道是成，很想躲闪，但是已经没有了力气。

　　他的脚步显得急促，我想他看见了房间里的灯光，是欣吗？我听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是的，欣是我的名字，和莘一样的读音。我没有看成，也没有出声，只是对着苍白的屏幕，里面躺着的都是他的信笺。

　　他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说刚刚，他又说怎么这么久没有消息，不晓得别人担心吗，我回答知道，但是知道的太晚了，后面半句我没有说不口，有样东西把心压的好疼好疼。他告诉我，回来了就好了，以后如果再出去和家里打个电话，他问我饿吗，是不是出去吃点。我说好，于是就空着手尾随着他走了出去。他的脸上有着笑容，那种久违了的笑容，更或许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笑容，他笑的我不晓得如何开口，开口告诉他——我要结婚了。还是我应该告诉莘——我发现我爱的人是爱我的，所以我要留在澳洲。

　　再次经过海边，我问他还打电话吗，他摇了摇头说不需要了，因为他找到幸福了，他很感谢她，那个时候不了解她说的话，不知道她的用意，现在明了了。我说是吗，我不晓得说什么，他还是很兴奋，好像没有感受到我的异样，还是我对他说话向来这样的简洁。他说他感谢她，还感谢那天陪了他坐了一个晚上的男人，而那个男人的名字恰巧和我的一样——xin。我苦笑，天下怎么又这么多巧合，是世界真的太小，还是我们这么“有缘”。我和成在海边坐了很久，我没有心思去猜他想什么，摸索着口袋，想抽烟，却没有找到，想起自己答应过莘戒烟的，他告诉我对身体不好，于是我努力的不去触碰。看样子人在寂寞和困惑的时候很需要烟来为伴。

　　后来，我说走吧，饿了，吃饭去，他回头看着我点头，然后拉着我的手离开。他的手是冷的，比莘的冷了好多，但是我还是感到了温暖，因为我的手比成的更冷。吃了饭后，成似乎还有很多的话要说，但是被我拒绝了，我告诉他自己累了，想休息休息。于是他哦了一声，脸上有无尽的失望。我告诉他，明天我会去杂志社处理些问题，晚点的时候会打电话给他。他走得时候依旧再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于是我开门，上楼，在黑暗中的窗口看着他的离去。成的背影被灯光拉的很长很长，显得有些苍老以及孤单，我觉得他身边应该有个人挽着他，不时的蹦蹦跳跳，然后面对着他笑，是清脆的那种笑声。这是我第一次目送着他的离去，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做，隐约的感觉这是最后一次。

　　再次对着电脑，我上了msn，同样的久违，随在线，我告诉她，我想她了，很想很想，想现在就和她说话。于是她给了我电话号码是008621开头的，我拿起手机就直接拨号。

　　随的声音比上次听见的有些年青，那里还传出孩子的哭闹声音，我问她要紧吗？她说没事，妈妈在哄呢。我问她幸福吗？她没有回答，而是反过来问我幸福吗？我说我不知道，我有时候甚至不晓得什么是幸福。随说——知道自己想要的就是幸福，无论自己得到与否，在追求的那刻就是幸福。

　　自己想要的？我不停的重复——自己想要的。随告诉我，她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即使丈夫离开了，但是看着孩子，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用双手环抱着自己，站在窗边，一阵阵的风吹过，有一幅场景在我眼前掠过，于是我嘴角上扬，原来一切是这么简单。我想我知道了答案。

　　一夜未眠，我把房间整理了个干净，里面不再觉得没有人气。打了几通电话，订好了时间处理一切事情，心情很不错。中午的时候开着自己的二手车去了杂志社，和里面的朋友拥抱，并且说对不起。他们告诉我，知道我好着就可以了，问我是否还想继续在这里工作，我摇了摇头说，我要休息，休息。在他们羡慕的目光下我离开。去超市买了鲜花以及食品，还有些杂物，帮成打了电话，告诉他晚上来我这个吃饭。

　　回到家后我把白色的花朵插入瓶中，并喷了些水在上面，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在白色和绿色上闪亮出神气的色彩。然后开始处理买来的食品，我不会做传统的中国食品，对于我来说太过于繁杂，我想牛排对于我来说十分合适。我把新鲜的蘑菇切成薄片，因为加入蘑菇的牛排才显得美味，然后在用色拉油和意大利醋拌好蔬菜色拉，我想这些也是我最拿手的东西了。看了一下手表18：00，我想他快来了，于是煎起了牛排，五分熟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我说——成吃饭了，我看见他在那里笑，手上提着公文包。

　　音响里放着歌，都是我喜欢的一些老歌，比如《don’t cry》，《hey jude》……里面的歌词都是如此的深刻，以前我常常听着一个落泪，只是现在不会了吧，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对成微笑，我想呈现自己最美好的样子，我想自己可以带给他快乐，我告诉成——你要好好的对待自己。成点头，说知道了，曾经她也这么说过。

　　呵呵，她，是的，她让我们学会了很多，只有善待自己的人，才会让自己爱的人幸福。

　　晚饭结束后，我叫成早点回家休息，因为明天还要上班，会很累的，我对他说我已经回家了，房间自己会打扫的，钥匙可以还给我了，因为自己经常丢三拉丝，需要一把备用的。他笑着把钥匙还给了我，在我脸颊上亲亲，然后笑着离去。

　　我的房间刚搬进来时是白色的，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我添置的床单是白色的，餐具是白色，现在一切还是白色的。我拿了椅子坐在房间的中央，环视四周，仔细的审视，似乎重来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我的家，以前的生活总是那样的忙碌，从来没有停息过，墙壁上没有一个钉眼，没有一条痕迹，而张家界暂住房子的墙壁上倒是挂满了画，各种各样的色彩，而房间的一切是红色的，漂亮的玫瑰红，因为老农说红色喜气，于是我就在那红色中一呆就是两个多月。

　　突然电话铃响了，打破了我的思绪，是成，他问我干吗，我说在发呆，他笑笑说这样不好，我回答是的，最后一次了。于是挂上电话，再次帮随打了个电话，她没有和我打招呼，只是问我知道答案了？她总是知道我想说些什么，我回答是的。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祝福我，于是挂上了电话，我听得见电话里嘟嘟嘟的声音——很奇怪的节奏。

　　我开始清理房间，把超市里买的纸板折成箱子，把白色的餐具，床单放入，然后用封条紧紧的分上，我想把这些东西留给成，但却怕勾起他的回忆，所以我选择了尘封，留在这个自己住了2年多的房子里，如果有人打开了，那么那个人就是这些东西的主人。我订了好几个第二天的约会，去取消银行帐号，去结束住房合同，去结束电话，网络等服务，我还在网上订好了回上海的票子。

　　因为那一刻，在我脑中浮现的是和莘一起在西藏的情景，他拥着我，笑着的我，感觉温暖的我。我知道，这是我要的，这是成给不了我的，所以我自私的选择了离开。我爱成，是的，爱着，至少在以前，我曾经想着我可以给他带来快乐，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因为我连自己都不觉得快乐，怎么能让他快乐。他需要的是那种阳光的女孩，蹦蹦跳跳对着她笑的女孩，而不是陪着他和他一起发呆的人。我想我知道随离开他的原因，因为爱着，又因为不爱，我有些无法向别人澄清这种感受，但是我想现在的我了解。

　　我坐在电脑前打字，帮成留下一封mail。

　　亲爱的成：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叫你亲爱的，也是最后一次了。我知道你和她的事情，应该说知道你和随的事情，我了解你们的程度远远的超过了你的预计程度。你知道吗？她现在很好，她的笑在阳光中让人觉得美好，就如同你说的，那是一个让人觉得美好的女子。我也深深的了解你有多爱她，但是你们爱都用错了时间，她对你的爱来的太早，你对她的爱来的太晚。她给了你最需要的东西，在你需要的时候，但是你给不了她需要的东西，在她需要的时候。于是她的爱消失了，你总是很粗心，真的，不知道是随把你哄坏了，还是你真的不懂女人。女人总是需要被人照顾的，希望男人体贴，希望男人给她们惊喜，希望男人给她们安排好一切。我想随是个坚强的人，她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她需要什么，或许她说了，只是没有时常提及，只是在你们吵闹的时候。想过你们为什么吵闹吗？爱情是翘翘板，可是到底谁把谁放高了，我真的说不清楚。不是你不爱她，我知道，你爱的很深很深，爱的很痛很痛，只是当你意识到的时候，她的爱已经离去。往往过去的东西，很难挽回，就算你再做努力。世界就是这么奇怪，需要的时候来了，哪怕很少，也够了，不需要的时候，再多也是一种负担。

　　还记得随的话吧，她想你好好的，好好的生活，懂的照顾自己，不要总是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做那些让人心疼的事情。我想她的意思是你必须自己快乐起来，才能让你爱的人快乐，不然你怎么有权利让别人快乐呢。我不晓得现在的你懂了吗。若干年前，随对你说的话正是我想对你说的话，我不知道这次你会伤心多久，还是4年吗，我很担心你，真的，因为我也爱着你，但是这种爱有了转变。我希望你可以坚强，不要轻易落泪，你说不哭了就是麻木，我并不认可，这么大的人了，我们必须学会接受，那些痛苦的，伤心的，我们要学会埋藏，诺干年后或许是一笔财富。现在的我很担心你，担心你哭泣，担心你对爱情失望，担心你无声的靠着墙壁滑落，所以的一切我都可以想象。或者你会觉得我残忍，一如当初的随，是的，我们都没有给你一个缓冲的时间，就这么突然的离去。

　　你知道吗？我想听的话你始终没有说过，没有说过喜欢，更没有说过爱，你送我去机场连句——我等你都没有说过。我分不清你爱不爱我，直到昨天的email才让我刚刚明白。你知道吗，如果你爱着，亲爱的，你一定要让你爱的人知道你爱着她，让她深刻的感受到你的爱。而我，从你身上感受的只是悲伤，我曾经企图改变这样的悲伤，只是我成功的太完了，或者说我发现的太完了，为什么你就不能早点让我知道呢，这很困难吗？你可知道那些日子我是如何度过的吗？其实这似乎已经不重要了，毕竟过去了，在那几个月中我发现了我想要的生活。所以我也请你，请你好好的，好好的想想自己想要的生活，让自己快乐起来，不要总是去怀念，怀念那些已逝的过去，而忽略了现在所有的。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存在在你身边，不是他们来发现你，安慰你，而是你主动的要去找寻。

　　我走了，自私了离开了，请你原谅我，也请你好好的，我一直在为你祈祷，我想我现在的心情和随一样，所以请你不要自我欺骗，不要沉溺，不要放弃，去看看日出吧，一如随想让你看见的，海边的日出，你只是说了海潮，但是随想让你知道的不止是海潮那有力量的回扑，还有那新生的力量，新生的阳光带给大地，带着生命的力量。

　　曾经爱你的欣，现在也爱着你的欣留

　　写完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天亮了，我编辑了发送的时间，因为不想让他过早的发现，我想静静的离开，或许将来的一天我们还会相聚，那时我会看见他的笑颜。

　　我把衣服整理在行礼箱中，计算了一下时间，晚上的机票。我开车出去结束一个个的合约，结束这里的生活，这个温暖湿润的地方。

　　晚上的机场，一个人的机场，我叫身边的人帮我留了一个影——惨白的灯光，但是我的脸上有着笑容，即使我很疲惫。我知道有些担心结束了，有些东西会重新开始。我听见广播里重复着我航班登机的声音，一如既往我向里走着，没有回头，但是答案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