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88、 芒种 进

　　进入六月，省城的气温开始稳步攀升。

　　芒种那天，李宁早上推开窗户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站在窗前感受了一下，然后转头对正在叠被子的王静说：“夏天真的来了。”

　　“早就来了。”王静头也没回，“你才发现？”

　　李宁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关上窗户，打开空调，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饭。

　　芒种是农事繁忙的时节——有芒的麦子要抢收，有芒的稻子要抢种。城里人虽然不种地，但这个节气的含义李宁从小就知道：这是一个不能偷懒的时节，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

　　他觉得自己现在也处在某种“芒种”的状态里。工作室的业务量在稳步增长，云南的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陈远那边又介绍了两个新的合作意向。一切都在加速运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他不敢松懈，也不能松懈，因为机会这种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六月初的一个下午，李宁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电话是省城那家助听器公司的创始人打来的。自从去年合作之后，两人偶尔会在微信上互动，逢年过节互道问候，但平时联系并不多。所以当李宁看到来电显示时，稍微愣了一下才接起来。

　　“李宁，好久不见。”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比去年沉稳了不少，“有个好消息想跟你分享一下。”

　　“什么好消息？”

　　“我们那款助听器，上个月拿到了国家医疗器械注册证。”对方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正式上市销售了。我想告诉你，当初要不是你帮我们做了那套设计，我们可能连投资都拿不到，更别说走到这一步了。”

　　李宁握着电话，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动：“恭喜你们。这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你别谦虚。”对方说，“我今天打电话来，不只是报喜的。我还想问你一件事——我们准备做一轮品牌升级，想请你继续担任我们的设计顾问。费用方面你放心，肯定比上次丰厚。”

　　李宁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说：“我可以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产品的定价，能不能再往下压一压？”李宁说，“我知道研发成本高，但如果能把价格控制在更多普通家庭能承受的范围内，会有更多人受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李宁，你这个人，真的跟别的设计师不一样。”

　　“那你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我答应你，尽量压。”对方说，“但不能保证压到你说的那个数，我只能说尽力。”

　　“那就够了。”李宁说。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改完的设计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鱼缸前，看着那几条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动，看了一会儿，又走回工位坐下，继续改稿。

　　芒种过后的第二个周末，李宁和王静一起参加了一场婚礼。

　　新郎是李宁大学时期的室友，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谈了好几年的恋爱，终于在今年修成了正果。新娘是省城本地人，李宁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性格开朗的姑娘。

　　婚礼在一家园林式的酒店举行，现场布置得很漂亮，到处是鲜花和气球。李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王静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两人坐在宾客席上，看着新郎新娘在台上交换戒指、鞠躬敬酒，脸上都带着笑意。

　　仪式结束后，李宁端着一杯饮料，站在花园的角落里。新郎抽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李宁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啊，终于定下来了。”

　　新郎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呢？你跟王静什么时候办？”

　　李宁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们已经领证了，不打算办婚礼。”

　　“啊？为什么？”新郎有些惊讶，“你爸妈没意见？”

　　李宁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妈那边，以后再说吧。我和王静都觉得，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办不办婚礼，不影响我们好好过日子。”

　　新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只要两个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李宁举起杯子，和新郎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回家的出租车上，王静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有些累了。李宁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王静，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王静睁开眼睛：“遗憾什么？”

　　“没有婚礼。”李宁说，“没有婚纱，没有戒指交换仪式，没有那些……”

　　“我们有戒指。”王静打断了他。

　　李宁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的银色指环——那是他给自己买的，和王静手上那枚款式相同，内侧也刻着两个字，是“微风”。

　　“那就够了。”王静说完，重新闭上了眼睛。

　　李宁没有再接话。他靠在座椅上，转头看向窗外，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出租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穿过晚风中摇曳的树影，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芒种已过，夏至将至。白天最长的一天，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