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87、处暑之前 立

　　立秋过去半个月后，省城的秋天味道越来越浓了。

　　李宁早上推开窗户时，那股凉意已经变得相当明显了。不再是立秋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而是实实在在的凉爽，像是一条清澈的山泉，从窗外缓缓流入室内，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天空是高远的淡蓝色，几朵白云悠闲地飘在空中，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

　　“处暑快到了。”他站在窗前，感受着那股凉爽的风，“立秋之后是处暑，处暑一过，夏天就真的结束了。”

　　阳台上的幼苗在立秋后的凉爽天气里长得飞快。小白菜已经长出了五六片叶子，嫩绿嫩绿的，叶片肥厚，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菠菜和香菜也长得郁郁葱葱的，密密匝匝的，像一片绿色的地毯铺在花盆里。水萝卜的根茎已经开始膨大了，从土里露出一点点红色的头，像是害羞的小姑娘偷偷探出头来张望。

　　那只猫蹲在阳台的栏杆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立秋后的阳光温和了许多，不再像盛夏时那样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感到舒适而惬意。它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爪子，然后用爪子洗洗脸，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处暑快到了。”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猫的背，“天气越来越凉快了，你也舒服了吧？”

　　猫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然后又转过头，继续晒太阳。

　　处暑之前的那天上午，李宁接到了出版社编辑的电话。

　　“李老师，有个好消息！”编辑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乡村建造笔记》的销量突破了五万册！出版社决定再加印一批，同时推出电子版和有声书版本！”

　　“五万册？”李宁有些意外，“这么快？”

　　“是啊！”编辑说，“自从电视台那期节目播出后，书的销量就一直在涨。很多观众看了节目后专门去书店买书，网上的订单也增加了不少。出版社的领导都很高兴，说要趁热打铁，加大宣传力度。”

　　挂了电话后，李宁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五万册，对于一个新人作者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他想起自己刚开始写这本书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只是想把自己对土地的理解和感悟写下来，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人读到它，更没有想到它会改变那么多人的生活。

　　他心里涌起一股感激之情——感谢那些买书的读者，感谢那些给他留言鼓励的人，感谢杨思远、马老师、阿依，还有所有在这条路上给予他支持和帮助的人。

　　处暑之前的那天下午，李宁去了一趟河堤。

　　河堤上的秋意已经很浓了。柳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一片片金黄色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飘落，落在河堤上、落在水面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河堤边的草地上，野草也开始变黄了，只有一些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还在顽强地开放着，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河水的水位依然不高，但水流变得更加平缓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两岸的树木。

　　河堤上的人比盛夏时多了不少。大概是天气凉爽了，大家都愿意出来走走了。老人们坐在树荫下聊天，孩子们在草地上放风筝，还有几个年轻人在河边散步，手牵着手，低声说着话。

　　李宁沿着河堤慢慢走着，走到那棵老柳树下时，又遇到了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今天没有看书，而是拿着一把二胡，正在拉一首曲子。曲调悠扬而略带忧伤，在秋风中飘荡着，让人听了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触。

　　李宁在老人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静静地听着。一曲终了，他忍不住鼓起掌来。

　　“大爷，您拉得真好。”李宁由衷地赞叹道，“这是什么曲子？”

　　“《二泉映月》。”老人放下二胡，笑了笑，“秋天的河堤上拉这首曲子，最合适不过了。”

　　“确实。”李宁点了点头，“这首曲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秋天的风，凉凉的，又带着一丝忧伤。”

　　“小伙子，你懂音乐？”老人问。

　　“不懂。”李宁诚实地说，“只是觉得好听。”

　　老人笑了：“不懂也没关系，好听就够了。音乐这东西，不需要懂，用心去感受就行了。”

　　李宁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位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蕴含着某种人生的智慧。

　　“大爷，处暑快到了，您知道处暑有什么讲究吗？”李宁问。

　　老人想了想，缓缓说道：“处暑，就是‘出暑’的意思，暑气消退，天气转凉。古人说，‘处暑无三日，新凉直万金’。意思是说，处暑之后的凉爽天气，比金子还要珍贵。”

　　“处暑有三候，”老人继续说，“一候鹰乃祭鸟，二候天地始肃，三候禾乃登。意思是说，处暑后，老鹰开始大量捕猎鸟类；接着，天地间万物开始凋零；然后，五谷丰登，秋收开始了。”

　　“禾乃登……”李宁重复着这三个字，“就是说，庄稼要成熟了？”

　　“对。”老人说，“处暑一过，秋收就开始了。春种秋收，一年的辛苦，就看这个时候了。”

　　处暑之前的那天傍晚，李宁回到家，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橙红色，但和盛夏时那种浓烈的橙红不同，处暑前的晚霞多了一丝金色，像是被人撒上了一层金粉，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飘来的饭菜香，让人感到一种宁静的满足。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正在茁壮成长的幼苗。小白菜的叶片已经很大了，再过几天就可以采摘了。菠菜和香菜也长得很茂盛，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欢喜。水萝卜的红色根茎已经从土里露出了大半，圆滚滚的，像是埋在地里的小灯笼。

　　“处暑快到了。”他轻声说，“等处暑一到，就可以收获了。”

　　处暑之前的那天深夜，李宁坐在书房里，打开了笔记本。

　　窗外的夜色清凉如水，月亮挂在半空中，洒下一地清辉。远处传来的蟋蟀叫声，一声一声的，清脆而悠长，像是在为这个宁静的秋夜伴奏。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这样一段话：

　　“处暑将至，暑气将消。今天接到出版社的电话，说《乡村建造笔记》的销量突破了五万册。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充满了感激——感谢那些买书的读者，感谢那些给我留言鼓励的人，感谢所有在这条路上给予我支持和帮助的人。”

　　“河堤上的老人用二胡拉了一首《二泉映月》，在秋天的风中听起来格外动人。他告诉我，处暑有三候——鹰乃祭鸟，天地始肃，禾乃登。‘禾乃登’三个字，让我对即将到来的秋收充满了期待。”

　　“阳台上的小白菜快要可以采摘了，菠菜和香菜也长得很茂盛，水萝卜的根茎已经从土里露出了头。处暑将至，丰收在望。”

　　他写完这段话，保存好文档，关掉了电脑。

　　窗外的月光洒在阳台上，照亮了那些即将成熟的蔬菜。处暑将至，暑气将消，而秋天最丰盛的季节，才刚刚开始。